第240章 冬日凍殺人
「嗯,聽說被難民趁亂,搶了半車的糧食。」
起初江池懷疑聽錯了,直到從八穩口中親耳聽到,才相信。
苗翠蘭半眯著眼睛,去看騎馬趕路的護衛。
「哎呦喂,這麼多護衛,都是吃乾飯的啊?」
江阿奶也點頭:「看起來威猛健壯,沒想到那麼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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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時候。
江池牽了一輛騾車回來。
「顧府空出來一輛騾車,借給咱們家用。」
倆小老太立馬笑開了花。
圍著騾車轉了三圈,一左一右地去摸騾子的脖頸。
江浸月問:「這是被搶空的騾車?」
江池點頭:「沒錯,八穩是這麼說的。」
江浸月:「……」
她就沒見過搶糧食,還能被搶得那麼勻稱的。
其他騾車上的糧食,難道是難民沒看到嗎?
顯然不是。
江浸月甚至能確定,顧府是故意讓難民搶走半車糧食。
不過,這些都不是她該考慮的問題。
她拿出一塊煎餅,放進嘴裡用力嚼。
不遠處,傳來祈求聲。
「大姐,求求你救救富貴吧。」
「他被難民打傷,再沒有藥止血,命就交代了呀。」
江浸月聞聲望去。
女人頭髮有些凌亂,袖口、胸口都是血跡。
她記得這人。
小堂嬸的弟妹,朱冬梅。
張秀娟聽說弟弟受傷,腳都站不穩,踉蹌兩步差點摔倒。
幸好,江顯福眼疾手快,將人扶住才沒有摔倒。
江顯福:「我跟你回去,把富貴背去找林神醫。」
朱冬梅泣不成聲:「林神醫那邊沒藥了,都用完了。」
張秀娟一聽,只覺得天都塌了。
「我……我去求大哥,求里正叔,他們肯定能想出辦法。」
張秀娟已經慌了。
六神無主,卻還是讓自己鎮定下來。
給親弟弟尋一條活路。
江浸月走過去,對朱冬梅道:「你先回去照顧傷患,剩下的我們幫忙想辦法。」
朱冬梅茫然抬頭,有些不知所措。
她男人身邊確實離不開人。
老兩口守著,她也放心不下。
苗翠蘭把人扶起來:「咱們都是親家,秀娟還是富貴的親姐,能幫忙的我們一定會想辦法。你先回去。」
旋即,她對江顯福道:「你先過去看看能幫上啥忙。」
張秀娟道:「娘,我也回去。」
苗翠蘭把人拉住:「你先別急,我準備點東西,給你拿過去。」
江阿奶也道:「對,我給你拿點紗布。」
林神醫被江池拽過來,上氣不接下氣。
「出啥事了?如此猴急。」
江浸月問:「你沒傷藥了?」
林神醫眼珠子一轉:「實話實說,剩點不多。你可別打這點藥的主意,這是我們師徒保命的藥。」
江浸月瞪了他一眼:「我上次買的傷藥,在你那存了點,還在吧?」
「還在,沒動你的。」
「行,」江浸月道:「你把傷藥拿上,給張家村的療傷。」
這時,苗翠蘭裝了一個包袱。
臨時開展家庭會議。
「秀娟的弟弟傷了腦袋,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我裝了一點煎餅和糙米,還有一點紗布和鹽。」
「糧食的事情,事關咱們家所有人,我不好一個人做主。
把你們喊來就是問,這包袱給不給。」
在這種亂世之下,一個饅頭都能要四口人命。
這一個包袱的東西,遇到山窮水盡的時候,說不定就是救命的。
江老爹道:「我沒意見。」
他以前去桑榆鎮賣筐子,回來的時候富貴兄弟,還捎過他好幾次。
「我們也沒意見。」
「沒意見。」
全家一致同意。
張秀娟掩面嗚咽,嘴裡不停地道謝。
婆家人沒有攔著她幫扶娘家,甚至還拿出糧食。
要知道,這一路上,為了誰多吃一口,誰少吃一口。
每天都有人為此吵嘴。
二白抱著藥箱過來,張秀娟便拎著包袱,帶林神醫往張家村休息的地方走。
太多人受傷,不處理好傷口,不適宜趕路。
三個村子的話事人,一合計,打算遠離官道,休息一日,包紮傷口。
明日再繼續趕路。
臨近傍晚。
張秀娟跟在江顯福身後回來,眼睛紅紅,明顯是哭過。
「咋樣?」
倆小老太迎上去問。
江顯福道:「命是保住了,林神醫讓好好養傷,不能再趕車。」
「我打算收拾東西,過去幫忙趕車。咱家的驢車,交給大哥趕。」
倆小老太聽到保住性命,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苗翠蘭道:「那就好,你去幫岳家趕車。咱家男丁多,不操心沒人趕車。」
旋即,她又問:「秀娟,你想回娘家,還是留在咱家?」
「娘……」
「孩子不用你操心,我管得住。」
張秀娟紅著眼,嗚咽道:「我想回去,我爹傷了腿,需要人照顧。」
苗翠蘭點頭:「行,我給你倆裝點乾糧。」
臨走前,苗翠蘭還往張秀娟懷裡塞了一角銀子。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你把這銀子縫在衣裳裡邊,若是真走散了,身上有銀子說不定能救命。」
張秀娟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別哭啊,讓孩子看到,還以為我怎麼苛待你了。」
苗翠蘭被她的眼淚,弄得措手不及,一時間,不知道咋辦才好。
江顯福催促幾聲。
張秀娟吸了吸鼻子,把銀子收下,挎著包袱走了。
江家多了一輛騾車,把村里人都羨慕壞了。
江老爹把牛車上的糧食,騰到騾車上,減輕負擔。
生活都是對比出來的。
傍晚,江浸月嚼著煎餅,也不嫌硬了。
比起官道上,沒有糧食的難民,她們的日子算很好了。
江阿奶咬著煎餅,五官都在用力。
嚼嚼嚼。
吞不下。
最後還是喝水,把煎餅囫圇咽下去的。
「我活這麼大,頭一回看到死那麼多人。」
她想起今早上,看到地上躺著的屍體,就後怕。
苗翠蘭道:「那年災荒,你躲在屋裡不敢出門,當然沒看到。
再往後走,估計屍山屍海,咱們都得看到。」
她不是危言聳聽,而是覺得這天又冷,又沒有糧食。
哪怕是有九條命的狸奴,也活不到春日。
江阿奶道:「浸月買回來的皮子,咱們得抓緊時間做衣裳。
可千萬不能凍風寒咯。」
趕了兩日的路。
天陰沉沉的,隔天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凍得人骨頭縫都疼。
面對驟變的天氣,村民把所有的衣裳,都往身上套。
蓑衣、雨披、雨褲都穿在身上,多少也能抵擋一些風寒。
倏然,前方傳來異動。
隱約有人喊: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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