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沒救了
屋內。
江浸月解了江濤沾滿血的外衣,原本該穿身上的裡衣,被撕成條裹在整個腹部。
江阿奶站在一旁,嘴裡直喊作孽。
正當江浸月想解開布條,江池在一旁喝道:「別碰他!」
江池眼眶通紅,明顯哭過一回。
「要不是因為你,二哥也不會變成這樣!」
「江浸月,傷的怎麼不是你?」
這話把江浸月說得啞口無言,若不是為她籌錢贖身,江濤也不用冒著生命危險,進深山打獵。
大嫂捧著水進屋,聽見江池的話,連忙把人拉到一旁,細聲細語的說了幾句。
江池像是負氣般甩臉,蹲在房門口。
江阿奶早就哭花了臉,抽抽噎噎地問:「明慧,林神醫來了沒啊?」
大嫂搖頭。
這倒讓江浸月想起來。
所謂林神醫,是附近的人取的諢名。
游醫上門看病問診,都要二兩銀子。
可偏偏,此人用藥講究,又有兩把刷子。
哪怕天價藥費,也讓富貴人家趨之若鶩。
說曹操,曹操到。
林神醫披散頭髮,外衣大敞,腳上趿著一雙鞋,被江顯宗半攙半拖的拉進屋。
「哎呦,慢點!」
「我真服了你這人,把人從床上拖出門,連穿鞋的功夫都不給。」
江顯宗把人推到床前,林神醫便認命的給江濤診脈。
這一切都盡收眼底的江浸月,猜想這兩人關係定然不一般。
林神醫說話的語氣雖嫌棄,卻掩飾不了熟稔。
背著藥箱姍姍來遲的藥童,熟練地打開藥箱。
林神醫取出剪子,把江濤身上的布條剪開。
傷口自胸膛到下腹劃開,血肉分離外翻,猶如一道長長的溝壑。
在場之人無一不倒吸一口涼氣。
傷這麼深?
還能救得回來嗎?
江阿奶忍不住悲傷,恨不得哭暈過去。
原本站在門口的江顯昌,進屋看到二兒子的傷勢,也忍不住偷偷抹淚。
江浸月也愣在原地。
這種傷,她只在電視裡見過,哪怕放在現代也是致命傷。
林神醫眼底閃過詫異:「這可不是被猛獸傷的啊,看樣子是刀傷。」
若他沒推測錯,很有可能是軍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打算深問下去。
江顯昌紅著眼上前問:「大夫,我兒還有救嗎?」
林神醫搖頭:「這刀口從胸到腹,若是再深一厘腸子都要出來了。」
「我給他上點藥,重新包紮。」
「你們也別抱太大希望,他怕是沒得救了。」
此話一出,江阿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大嫂也沒忍住哭聲。
一時間,屋裡傳出此起彼伏的哭聲。
院子外探頭往裡張望的人,心底也是一咯噔。
看樣子,要準備辦席了。
江浸月則是一臉震驚,不做清創,不縫針,就宣判沒救啦?
這是神醫,還是神棍啊?
此刻的她,萬分後悔沒有學醫,早知道會穿越,多學點東西傍身也好啊。
她試探的開口:「神醫,要不把傷口縫一縫呢?」
屋裡的哭聲驟然停下,江阿奶捂著胸口,捶桌。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這妮子咋還不消停。」
「當你二哥是塊布啊?縫一縫?補一補?」
「顯昌啊,你這閨女真該管管了。」
李明慧怕江阿奶氣抽過去,輕拍著背安撫。
江顯昌聽了老娘的話,忙去拉江浸月:「月兒,別鬧了。」
林神醫冷哼:「你以為誰都能當葛洪嗎?」
葛洪?
這可是清創手術的鼻祖。
猛然聽到熟悉的名字,江浸月甚至想問林神醫,是不是穿越過來的人。
林神醫瞧她愣在原地,以為是姑娘家不懂事,異想天開。
他解釋道:「病人失血過多,這天又熱,縫上也得起膿,半夜退不下熱,也得死。」
「最怕縫到一半,人就沒了。」
「臨了,還要受一遭罪。」
江浸月蹙眉:「沒有麻沸散嗎?」
林神醫瞪她一眼:「那金貴東西,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能有?」
江浸月總結了一下。
清創手術不難,難的是沒有麻藥。
以及術後修復不僅要對抗高熱,還要面對天氣炎熱,對傷口的進一步惡化。
這個時代沒有青黴素,只能靠自身免疫力對抗。
江浸月道:「神醫,試一試吧。」
「任何後果我們自行承擔,絕不怪你。」
二哥是因為她才進山,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想試一試。
不等林神醫點頭,江浸月道:「爹去燒水,阿奶找布條,大嫂去找根做鞋的針,江池去找人借點米酒回來。」
眾人像莘莘學子般,望向林神醫。
江浸月話都說到這一步了,林神醫長嘆一口氣:「去去去,趕緊準備。」
聞言,屋裡的人一鬨而散,都著急去準備救命的東西。
林神醫讓藥童取出手術刀。
錦布鋪開,各式各樣的小刀、鑷子、剪子,鋪在床邊。
灶上燒著火,不多時一盆接著一盆的熱水,就端進了屋。
布條和針線也準備齊全。
手術刀放在燭火上消毒,擦拭傷口的布條,扔進木盆暈出鮮紅的血色。
前期工作準備好,林神醫就往外轟人,就連江顯宗也不例外,被趕出門外。
江浸月臉皮厚,像個木樁子般站在一旁,目光炯炯有神盯著林神醫的操作。
好在,林神醫也不是真心趕她。
畢竟,屋裡留個家屬,也好證明不是他醫術不行,把人給治死了。
江浸月齜著牙,看完林神醫清除腐肉,尖針穿破皮肉,將血淋淋的溝壑,一點一點縫合。
她時不時打量江濤的情況,人已經深度昏迷,針刺破皮肉,也不見疼醒。
只有額頭、鼻尖冒出大顆大顆的汗,提示他還活著。
江浸月感覺腳底都站麻了,林神醫才剪斷縫合針。
「好了。」
林神醫站起身,讓藥童把人請進屋。
江家人像無頭蒼蠅般,在院子裡轉了半天,一朝得以放進屋,全都搶著說話。
「神醫,我|孫|兒|哥怎麼樣了?」
江顯宗低聲喝道:「都消停些!聽林神醫怎麼說。」
如此,江家人才噤聲。
林神醫:「這小子命不該絕,挺著一口氣,讓我把針縫完。」
「能不能熬過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神醫的話,像是一道敕令,讓愁眉苦臉的江家人,臉上浮現了笑意。
「太好了,老天保佑。」
「神醫,你是我江家的大恩人。」
林神醫瞥了眼江顯宗,才對江家老小道:「你們也別高興太早,他這身傷想要保住命,最少要60兩銀子。」
「今後還得吃藥養半年,傷口才能痊癒。」
60兩,又是60兩!
江浸月仰天長嘆,她是跟60槓上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