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如履薄冰
姜知搬過來的時間雖然不久,但她有個小習慣,只要回來得比他早,都會開一盞客廳的小燈,像在告訴他,她已經回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和季予徹在一起的日子,養成的習慣。
沈清述會有這樣的想法。
但也只是有而已。
見證她和別人幸福的時間太漫長了,漫長到他已經習慣忍受這種鈍刀割肉的痛,就好像曾經習慣了看不到盡頭的貧窮一樣。
而貧窮關乎克制與艱辛。
得不到的愛意亦然。
都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
沈清述掃了眼腕錶時間,已經過了凌晨,姜知很少這個點還沒回來。
他打開燈,走到姜知房間門口。
房門是開著的,裡面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如果不是擺放著屬於姜知的一些小物品,有一瞬間,沈清述竟然生起一種她從沒來過的錯覺。
他站在她房間門口,視線逡巡過每一寸角落。
到底是沒有踏進去。
沈清述轉身去了客廳。
他打開電腦繼續工作,直到天邊泛起金色光線,仍沒有等到姜知回家。
手機里沒有她的留言,家裡也沒有。
……
姜知在京市市醫院報導後,好幾天都是連軸轉的狀態,有時候一天下來,喝口水都得抽時間。
忙了一周,好不容易得空休息,偏偏又被科室主任叫去應酬飯局。
姜知沒想到,會在飯局上碰見季予徹。
季予徹和京市市醫院有醫療器械上的合作,最近合約續期,才從海外回來這一趟。
見到姜知時,也很意外。
只不過,比起意外,季予徹更多的,是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離婚前,他和姜知見面的時間其實已經屈指可數,可有那張結婚證在,就像是牽住風箏的線,無論飛得多遠,鬧得再凶,兩個人總是連在一起的。
即使那層關係,已經脆弱得如履薄冰,一碰就碎。
可現在結婚證過期了,他和她的手裡,多的是一張離婚證。
那根線,也就此斷掉。
季予徹從車上下來,定看著遠處的姜知。
她穿著淺色襯衣,簡潔利落,長發也扎了起來,正笑著和周圍同事聊天。
有那麼一瞬間,季予徹像是看見了很多年以前的姜知。
那時候她也是扎著馬尾,笑容粲然,神采奕奕,是他最喜歡的,最初的模樣。
從什麼時候起,她再也不會在他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了呢。
季予徹記不清了。
他邁開長腿走過去,院長和主任主動朝他問好。
季予徹應得淡然。
餘光里,姜知在看見他時,眼底的笑意淺下去,沒有遮攔,沒有掩藏,那樣直接的,不對他有任何溫柔。
「這位是姜醫生。」
主任朝季予徹介紹道。
「來我們醫院神外進修,表現挺好,我都想把她留下來了。」
季予徹看向姜知。
他沒戳破她和她的關係,只點頭跟她打了招呼。
姜知很淡地頷首,「季總。」
疏離又冷淡。
比陌生人還陌生。
季予徹看了她一眼,轉身往餐廳里走去。
吃飯的時候,主任對姜知暗示道:「小姜,季總難得來一趟,你跟季總喝一杯。」
姜知很淡地笑了笑,「我不會喝酒。」
主任:「……」
這麼好表現自己的機會,這小姜醫生,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姜知自然不是沒有眼力見。
科室里那麼多骨幹醫生,主任一個沒帶,偏偏帶上她這個來進修的小醫生。
說好聽點是看重她,說直白現實點,其實不過是看重她這張臉,帶出來有面,還能在這種時候,討討季予徹這種大人物的歡心。
她可沒這個心思奉陪。
姜知坐在座位上穩如泰山,主任和院長的表情都不太好。
倒是季予徹主動說道:「姜醫生不會喝酒,不用勉強。」
季予徹都說這話了,主任也就不好多說什麼,只不過出於歉意,又給季予徹遞了支煙過去。
季予徹不動聲色掃了姜知一眼。
以前他身上沾上一點菸味,都會被她皺著眉頭嫌棄很久。
現在好了。
沒有人再會嫌棄他。
他應該感到舒坦的。
可季予徹還是拒絕了這支煙。
他這位大佬都不抽,其他人自然也不敢點菸,一場飯局,難得清清爽爽,沒有滿包間的烏煙瘴氣。
晚餐接近尾聲時,姜知沒什麼興致再聽包間裡的男人談一些有的沒的,藉口去了趟洗手間,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知知。」
季予徹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出來。
姜知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確實沒有什麼好說的。
季予徹看著她,「最近好嗎?」
姜知從他英俊臉龐收回視線,很不客氣地說:「如果今天沒見到你,應該會更好。」
季予徹:「……」
姜知這段時間,是真的過得很好。
生活狀態其實和以前差別不大,每天最多精力就是放在工作上,沈清述前些天雖然出差,淡在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時間裡,也沒有發生任何不愉快。
和以前真的差不多。
可那張離婚證一扯,又真的有一種,比以前輕鬆自在的感覺。
讓她覺得,自己終於不用再變得面目猙獰,不用再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京市市醫院的這筆生意,跟季予徹一起做的,還有方嶼。
不過方嶼臨時有事,來得遲,到餐廳的時候,就見姜知和季予徹站在不遠處,似在交談著什麼。
季予徹和姜知離婚的事,之前雖然鬧得沸沸揚揚。
但這板上釘釘的結果,卻沒幾個人知道。
在方嶼看來,徹哥和嫂子,自然也就還是夫妻了。
傍晚時分,燦爛夕陽洋洋灑灑地落在兩人身上,方嶼瞧著他們站在一塊兒,想當然地認為,這兩人感情又變好了。
當即拍了張照片,還發到群里說道:
【偶遇徹哥嫂子約會!!】
這個群里的人不少,都是季予徹圈子裡的朋友,熟稔的,不熟的,都在裡邊。
沈清述是季予徹最親近朋友這件事,也是眾所周知。
自然也就在這群里。
而這張照片,沈清述也不可能沒有看到。
……
姜知跟季予徹,除了最開始那一句,壓根兒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她也不想再回包廂,聽那群男人說廢話。
索性給主任發了條消息,以身體不適為藉口,先一步溜了。
她打車回了酒店,下車之後,卻見一道頎長挺拔,西裝穿得一絲不苟的清冷身影立在酒店門口。
是沈清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