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手心的溫度
她身上帶著淺香,卻不似香水那般甜膩。
離他很近的時候,垂落的髮絲輕輕貼著他手臂,分明隔著西服布料,觸感卻也很癢。
沈清述平靜視線掠過她臉龐。
眼睫細而密,小巧鼻尖挺翹,淡粉唇色如四月櫻花。
「好看。」
他說。
沈清述聲線低冷,姜知很難從他這句好看里分辨出他是真的覺得好看,還是敷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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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在兩人停在車前時,突然擋住駕駛座車門,纖背倚著車,微仰著頭看向沈清述:
「好看的話,為什麼不多看看我?」
姜知質問道。
她說這話純粹是勝負心作祟,只顧想著自己沒有被關注到。
她不會知道的是,這些年,在她看不見的角落,有多少次,多長時間,沈清述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可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她永遠不會因為他的注視,就再喜歡上他。
沈清述垂下眼睫,漆黑眼眸如大海般平靜。
無波無瀾到,讓姜知那點沒由來的好勝心都莫名蟄伏下去幾分。
她有點偃旗息鼓,正訕訕地打算就此作罷。
手腕突然被一隻大手扣住。
沈清述拉住了她,往前走了兩步,離她更近地說:
「想讓我,看你多久?」
姜知微怔。
被他握住的手腕處肌膚隱隱有點發燙。
沈清述離得很近,但和她也依舊保持著紳士距離,沒有絲毫緊逼壓迫的架勢,可即便如此,姜知還是有一種,被他困在方寸之地的逼仄感。
他口吻很平,卻又帶著不容人忽視的認真。
幽深目光也一直停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
像是在解答一道,一旦陷入思考,就再無法分心的數學題。
姜知動了動唇,想說點什麼的時候,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卻突然鬆開。
沈清述和她拉遠距離,疏離地說:「去副駕。」
姜知:「……」
認真的沈清述讓她招架不住,突然變得疏遠的他,又讓她怎麼也看不透。
姜知只覺得,這男人的心,可真是海底針。
去沈母家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一直到車開進別墅。
下車後,姜知主動去牽住沈清述的手。
沈清述身形一頓,垂眸瞥了她一眼,目光掃過握住他的細白手指。
姜知現在是真的拿不準沈清述的想法,便迎著他視線直接道:「別告訴我,你不給我牽。」
上次在電影院,明明還牽得那麼自然。
這一想,姜知又說了一句:「待會兒要見許阿姨的,總不能結了婚,還讓她不放心吧?」
沈清述睨著她,「你還挺貼心。」
分明是句誇獎的話,姜知卻讀出幾分別有深意的味道。
不過,不等她細想,男人修長手指已經穿過她指間,牢牢地和她十指相扣。
兩個人手心的溫度重疊在一起。
姜知指尖有點發麻。
沈母在聽見外面有車聲時,就忙不迭地走到門口,迎接兒子兒媳。
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會看見兒子和姜醫生十指相扣,並肩朝她走過來。
「……」
饒是沈母再怎麼想努力進行表情管理,這一刻,還是不免失語,一時說不出話。
倒是姜知,走近後禮貌又得體地喊道:
「許阿姨。」
沈母忙應道:「知知啊。」
姜知溫和地笑了笑,「是我。」
「媽。」
沈清述平靜但篤然地對沈母說道:「我和知知結婚了。」
沈母又是一怔。
真不怪她反應不過來。
誰能想到前些日子還在和朋友聊的,別人家的媳婦,這一眨眼,就成自己家媳婦了呢。
沈母是喜歡姜知的。
如果說一年半載後,沈清述帶回來的人是姜知,她也不會震驚到像此刻一樣,沈清述都牽著姜知進門了,還說不出話。
但偏偏姜知不久前才離婚。
她能不想歪嗎。
沈母左思右想,既覺得自家兒子不像是會橫刀奪愛的那種人,又覺得姜知不可能幹出有違道德的事。
於是又像蘇湄拉著姜知那樣,找了個機會,單獨拉著沈清述問道:
「你怎麼會突然和知知結婚?」
沈清述淡道:「您不是在催。」
「媽是在催,但你也不能……」
「您不喜歡姜知?」
「當然不是。」
沈母有些無奈道:「知知剛離婚,你就和她結婚,我不管你什麼目的,但你想過沒有,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對知知說三道四。」
「你是男人,受別人關注更多的,總是你的事業和成就。」
「可知知是女人,這個世道看待女人,卻是苛刻又充滿偏見的。」
沈清述默了默。
這件事,確實是他考慮不周。
他沒法否認。
可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同樣的行動,他已經錯過她一次,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了別人,再重蹈覆轍,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習慣等待也許會變得麻木。
可麻木中若是閃過希望,沒有人會願意再回到麻木不仁的狀態。
「這件事,您不用擔心。」
沈清述沒什麼表情地說道。
說三道四的人,他自然有讓那些人閉嘴的方式。
沈母瞧著兒子冷峻臉色,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也沒有再多說。
「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沈清述突然問道。
沈母笑了笑,「這些日子還挺好的,上次大概,是意外。」
說著,又頓了下,道:「清述,你放心,媽媽不會拖累你和清也。」
沈清述看向母親,很平靜地說:「您從來不是拖累。」
沈母怔了下,眼裡隱隱有光閃了閃。
她顧慮的,其實就是自己的病。
這些年,她一直想努力把自己治好,哪怕是電擊治療也進行過很多次。
可這病就好像是擺脫不掉的噩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作。
她不怕自己會吃苦,可實在不想再因為自己,給孩子添麻煩。
沈母到現在都還記得,兒子讀高中時候,她聽見那些沒長大的孩子們嘴裡吐出的所謂,神經病,殺人犯的兒子。
那些標籤,殘忍地貼在沈清述身上,漸漸地,他也成為了所有人口中的「不正常」。
可沈清述卻好像沒有任何感覺。
也不對。
準確來說,那時候的沈清述,像是一夜之間突然變得更加成熟穩重,以前,沈母還時常從兒子臉上捕捉到微妙的暴戾和陰狠。
那時候,她最擔心的,也是兒子會遺傳她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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