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你是我的
第458章 你是我的
「呵呵呵————」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個聲音,這笑聲從我的背後傳來,來自一位聽著聲音就能想像出來的,雍容華貴的美麗女士。
我聽到了裙子拖在地上摩擦草葉的聲音,我半趴在祭品的中間,轉過頭,看到樹林的黑暗中緩緩地走出了一位美麗的女士,她站在血紅的月光下,穿著禮服一樣的長裙。
真的是執政官的妻子,普阿利斯夫人。
我沒有見過她幾面,但在月光下,她看起來比往日更加美麗,她雪白的皮膚和紅月如此相配,就連五官在月下勾勒出的陰影也完美得恰到好處。
她像林中的女神一樣靜立在那裡,以一種飽含著愛意的期待的眼神看向我。
我的大腦一時間空白了,只剩下不顧一切想要靠近她的心思。
我本能地想要親近她,甚至忍不住要手腳並用地爬到她的身邊,但奧蘿爾站在了我的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你違背了我們的約定,普阿利斯。」奧蘿爾的聲音冷得像冰,「你主動挑起了爭端。」
啪。這時候我又聽到了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緊接著眼角餘光里出現了走過來的皮埃爾·貝里。除了奧蘿爾,普阿利斯夫人和皮埃爾,這兒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
我正想爬起來,躲到奧蘿爾的身後,這時皮埃爾卻忽然抓住了我。
他從後面抓往莪的表領,一下子艷莪提了起萊,緊接著他的另一隻羊艷一玦希用力地捂在了我的鼻子上。他的力量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我使勁掙扎,卻從那塊布上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股會讓人感到溫暖的淡淡的香味。
是奧蘿爾身上總會帶著的味道,這是她常用的灰琥珀香水,有時候發燒生病無法入睡的時候,奧蘿爾就會點起跟她常用的香水差不多味道的香,我才能安心入眠。
因此,在聞到那塊布上的香味的時候,我的情緒立刻開始變得平穩,緊接著失去了意識。
「不想讓你的小寵物聽到這些嗎?親愛的小洛希。」普阿利斯夫人將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中,她打開扇子,遮住自己的嘴巴,笑意卻從絲綢扇子後面傳來,「你還真是打算把這齣戲演到最後呢。」
奧蘿爾的眉毛擰得更深。
「別用那個名字稱呼我,這件事也與你無關。」
她以嚴厲且不友好的聲音回應道:「普阿利斯,你越界了,早在當初我們約好互不干擾,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孩子,為
什麼現在撕毀約定?」
「別生氣,甜心,我只是想做一個小小的實驗。」
面對憤怒的奧蘿爾,普阿利斯夫人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恐懼,反而循循善誘地說道:「大晚上把你吵醒可真是不好意思啊,這幾個孩子剛剛來到母親的麾下,還不太懂得隱藏—不過這個儀式可不會對你寶貴的小寵物產生太大的傷害,他畢竟是被選中的,是比其他人都珍貴的祭品。這些孩子們也捨不得殺死自己的朋友,我只是想要獻祭一部分他的生命能量,讓孩子們吃點甜頭而已。」
「既然你不願意,我把他還給你就是了。」她拋了個媚眼,「你的小寵物可以在美妙的夢裡活到最後一刻,臨死前也只會覺得是姐姐跟他玩了一個遊戲,多麼浪漫啊。」
奧蘿爾的表情微變,這句話顯然刺痛了她。
有那麼一瞬間,那種不安和愧疚又追上了她,抓住了她的肩膀,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李曦在苦苦勸說她不要這樣做,犧牲一個無辜者換取自己回家,這樣的行為絕對不是正確的,總有別的辦法可下一刻,奧蘿爾就拍開了李曦的手,讓對方再一次消失在了她內心的黑暗之中。
沒必要,現在已經沒必要糾結,四旬節就在後天,她為此準備了三年,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這個異世界的夜晚有多麼思念家人和朋友。
我讓他在安全的環境裡幸福地生活了三年,我給了他他根本不曾擁有的愛和關照,這些難道不夠買下他的命?
一個吃不上飯的未成年流浪兒,如果我不把他帶走,他早就死在路邊了!
故鄉的大門即將敞開,神靈的聲音催促著她快些準備,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也沒有回頭的必要了。
「回你的城堡去。」
奧蘿爾從牙縫裡擠出這些單詞。
「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否則你知道代價是什麼。
「好吧,好吧,別生氣,甜心,打起來對誰都沒有好處。」普阿利斯夫人察覺到了些許殺意,她臉上輕佻的笑容消失了,語氣也變得正常,「不過,奧蘿爾,你真的知道這孩子身上的印記到底是什麼嗎?」
「我不需要知道。」
奧蘿爾給皮埃爾使了個眼色,對方便把盧米安扛了起來。她的目光在周圍的三具屍體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次不忍,但也僅僅是一絲。
「我怎麼敢質疑一位能夠聽到神的話語的受眷顧者呢,但我還是要提醒你,盧米安·李身上的烙印來頭不小,偉大的母親都想要親近這個孩子,或者說,想要這個孩子親近她,你可小心別被套進去了。」普阿利斯夫人笑著,又用扇子擋住了臉,「那麼,我先告辭了。」
她提起裙擺,優雅地朝著奧蘿爾行了個禮,隨後身體逐漸變淡,消融在了紅色的月光之中。
隨著儀式的結束和她的離開,周圍的天空也逐漸暗了下來,恢復到了正常的狀態。
奧蘿爾抬頭看了眼天上的血月,隨後不適地別開頭,不再去看這陌生的月亮。
她永遠記得自己真正生活的世界有著美麗的銀白之月,而這段時間在「研究會」里流傳的,在九月的夜晚忽然呈現於夜空的銀月也讓不少成員十分在意。
不過這些對於奧蘿爾來說都不重要,她早就找到了回家的辦法,並且小心翼翼地不讓任何人知道。
既然其他的同胞願意去找銀月那就去找,她只要回到命運的起點,回到她真正該在的地方,這一切就結束了。
「把這裡處理好。」奧蘿爾說道,「給這些可憐的孩子們————舉行葬禮吧。」
「好。」皮埃爾·貝里點頭。
科爾杜村的人們都心照不宣地接受著一個現實一盧米安·李即將被獻祭,成為為他們帶來更好的生活的祭品,可奧蘿爾清楚真正會從那個獻祭儀式中獲利的恐怕只有自己一個。「罪人」組織的追隨者,新的「宿命之環」的信徒,乃至這座村子裡的所有人,本質上都跟盧米安·李同屬一個身份。
村裡的人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個現實,卻不知道自己也是祭品,這一現實讓奧蘿爾感到扭曲的快樂,也讓她更加堅定了必須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決心。
或許,死在現在這個時刻也算是一種解脫。
她想著,默默地往前走,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東西,發出「咔」的一聲。
奧蘿爾彎下腰,撿起了阿娃的手鏡。鏡面上映出她自己,和一個正跟在她的背後的穿著斗篷的虛幻人影。那人影的面部不再是全黑的一片,而是露出了近似人類的下半張臉,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感到不安的笑容。
「你應該聽她的。」人影輕聲說道,嘴角的笑容擴大了,「但你不會。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沒有什麼能阻止你回家,奧蘿爾。可你無法回到一個不存在的地方,這便是你的宿命。」
她並沒有看到身後的那個東西,將手鏡隨意地丟在了回去的路上的一條河裡。
阿娃死了。
死在4月的第3天,距離她朝思暮想的「四旬節」只差兩天的時候。
我是在這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被告知這件事情的,告知我的正是奧蘿爾。我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來,渾身發冷,頭暈目眩,奧蘿爾說她是早上起來之後發現我發燒了,因此才在床邊等待我起床。
「昨天夜裡,阿娃和阿澤瑪不知道為什麼離開了家,去了附近的林子,」
奧蘿爾對我說:「結果她們遇上了歹徒,不幸遇害了。在村子外面的那片林子裡。」
阿娃和阿澤瑪————死了?我呆愣了許久。
「具體是哪裡?」
「北邊的。」
那就是通往執政官家裡的那片林子!果然,是普阿利斯夫人,那個可怕的邪教徒害了阿娃。
發燒讓我無法好好思考,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痛,我忍著疼問:「她們為什麼要大晚上出去?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嗎?雷蒙德呢?雷蒙德現在在哪裡?」
「已經沒有人知道原因了。天還沒亮的時候,村里人發現了她們的屍體,雷蒙德聽到之後接受不了,直接跑了出去,現在大家正在找他。」奧蘿爾緩緩地搖頭,「希望他沒事。已經下午了,你要吃些東西嗎?」
我————
「等一會兒,姐姐,我想再躺一會兒。」
奧蘿爾沒說什麼,她點點頭,安靜地走了出去,將我房間的門關上。
房間安靜下來,我感到一陣難受。我實在沒辦法想像平日的玩伴一下子有兩個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更別說這還是阿娃距離她心心念念的四旬節只差兩天的時候,她明明都已經被選為「春天精靈」了————
越想越睡不著,我躺在床上,枕著胳膊看著天花板,心煩意亂地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如果我早些發現的話————阿娃能活下來嗎?
阿娃和阿澤瑪兩個年輕姑娘又有什麼必須夜裡出去的必要?還是走到通往執政官家的那條路上,平日村民們去那裡都是要坐車的,她們兩個人真的可能大半夜地走過去嗎?這怎麼看都很古怪吧。可如果有人跟她們一起,那為什麼奧蘿爾只說了她們兩人遇害,沒說是誰帶她們去的呢?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到底在幹什麼呢?
我應該,我應該是十一點就睡下了——————
想著想著,我卻感覺有一些我並沒有印象的記憶碎片凌亂地出現在了我的腦海里,我仿佛看到了巨大的、似乎要壓到我的頭頂的月亮,我看到一片赤紅的世界,一個黑影站在我窗外呼喚我的黑影,視角劇烈地晃動著,阿娃朝我微笑,脖子忽然被砍斷,血噴在了我
的臉上。
「啊!」
快停下,快停下,不要再想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阿娃的死跟我沒有關係,我昨天晚上一直在睡覺—這些幻覺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發燒把腦子燒糊塗了,開始幻想阿娃遇害的樣子了嗎?
我不敢再想,猛地用被子蒙上頭,硬逼著自己閉上眼睛。
我可能產生了幻聽,聽到有誰似乎在敲我的窗戶,呼喚我和他一起出去,但仔細一聽,那聲音又消失了。我不敢睡,也不敢掀開被子,就這麼緊緊地閉著眼睛,直到在高熱中不知不覺地睡過去。
TBC
「親愛的弟兄姊妹們,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不是為了離我們而去的親人悲傷,而是為了靈魂已歸向偉大之父的信徒們歡慶————」
「讓我們想像那個美好的地方—光耀的天國。那裡沒有眼淚和憂傷,沒有疾病和束縛,生命在那裡自由地飛翔。那是每一位信徒的故鄉,慈愛的父用光芒照耀著我們。家鄉期待著每一位信徒的歸航。我們的親人,此刻正享受著這份來自天父的慈愛和安寧。」
本堂神甫在幾座新墳前念誦禱言,他這會兒看起來還挺正經。
今天是晴天,在因蒂斯,葬禮是晴天是件好事。
我站在奧蘿爾的身邊,仍然難以相信阿娃、阿澤瑪她們就這樣忽然地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整個人都心不在焉的。我看向奧蘿爾的臉,不知不覺我和她一樣高了,她的表情悲傷又平靜。
「————雖然此刻我們與親人暫時離別,但請相信,總有一天,當我們到達天國,我們還是會與她相見。那一天,我們將共同讚美神,歡慶永恒生命的到來————」
明天就是四旬節了,往年我總是很期待村里過節,因為這是科爾杜村里為數不多的活動,也是孩子們少有的能理直氣壯玩上好幾天的日子,可今年,偏偏是今年,阿娃和阿澤瑪死去了。
我卻從村子裡感受不到多少悲傷,似乎悲痛的只有她們的父母。
而在葬禮結束之後,有村民帶來了他們找到雷蒙德了的消息一但讓我失望的是雷蒙德也出了意外,村里人在河水的下游找到了他,還找到了一面手鏡,那是阿娃生前最喜歡的鏡子。
看起來,是雷蒙德接受不了阿娃的身亡,又看到了阿娃的遺物,於是衝動地下河打撈。
這條河他下過很多次,夏天常和我在裡面抓魚游泳,這給了他獨自下河的底氣。結果
因為冬天的衣服太過厚重,不幸沒能爬上來。
奧蘿爾怕我傷心,沒有帶我去看雷蒙德據說已經泡漲了的遺體,我自己也覺得渾渾噩噩的,沒有任何的想法。
我在一天之內失去了我所有的朋友,我甚至感覺不到悲傷,只覺得十分困惑。
或許這是一場噩夢也說不定呢?
或許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發燒的幻覺,或許等我睜開眼,一切如常,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不會發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