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隨機應變
第117章 隨機應變
—172—
拉彌亞和馬站在旁邊,看著卡蘭扶著樹幹大吐特吐,吐出了一大堆未完全消化的食物。
馬鞍上掛了個水囊,但拉彌亞不打算喝裡面的東西,便拿出身上的那個玻璃水瓶交給卡蘭:「漱漱口。」
「謝謝————嘔!」
卡蘭伸手去接水,蔫蔫地走到了另一邊,坐在石頭上休息。他把水瓶拿起來,把水隔著一小段距離懸空倒進嘴裡,咕嚕咕嚕地漱口,然後吐了出去。
拉彌亞有些樂:「第一次騎馬的感覺怎麼樣?」
「你應該問我第一次當貨物的感覺怎麼樣。」卡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肚子,「好可怕,太可怕了,我再也不要這樣了,我寧願用腿走也不要當貨物了!」
「這可由不得你。」
卡蘭略有些驚恐地抱緊了自己,然後他想起現在的情況,又忍不住問:「我們躲在這裡幹什麼?等到那些劫匪走了,不就可以繼續前進了嗎?現在我們在荒郊野嶺就下車,待會兒要往哪走?」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
拉彌亞搖頭:「劫匪走了列車也跑不了了,你剛才沒注意到嗎?列車緊急制動導致後面的車廂發生連續撞擊,有好幾個車廂都脫軌了,待會兒列車員估計沒本事把列車搬回去繼續開。」
「再說了,之前的槍聲你也聽到了,誰知道列車員還有沒有活的?」
「正常情況下,馬追不上列車,列車長完全可以加速逃避,但車卻停下了,你覺得前面的鐵軌還好嗎?」
卡蘭聽得有些呆滯。
拉彌亞把他手裡的水瓶拿過來,也喝了一口,然後往手心裡倒了些清水讓馬舔:「這裡面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不能躲在車上坐以待斃,不然就算劫匪走了,我們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前往其他城市避難了。」
卡蘭這下明白了。
「所以你偷了一匹馬出來?」他看著正在舔水的棕馬,忽然睜大了眼睛,「你從看到馬的時候就想到了?」
「準確時間的話,是在列車制動的時候我就覺得必須離開車廂。」
拉彌亞把挎包轉過來,從裡面拿出消炎藥和繃帶紗布。她帶了兩盒火柴,但並沒有點燈的打算,因為她和卡蘭都有不錯的夜視能力。她走到卡蘭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哪邊受傷了,轉過來,我給你處理一下。」
卡蘭在頭上摸了摸,然後忽然打了個激靈,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讓他打了個激靈的地方的頭髮,露出一個大拇指指甲蓋大小的流血的口子和周圍已經開始凝固的碎血塊:「這裡。」
「不太嚴重,大概過幾天就好了。」
「那就好,其實我身上也被磕了好幾下————嘶————」
傷口不大,拉彌亞很快就處理完了,簡單地貼了個紗布意思意思。手頭的事情解決之後,兩人又在這片小樹林裡等了足足一個小時,拉彌亞才決定去看看列車那邊的情況。
現在是夜裡三點多,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是刺客行動的好機會。
拉彌亞往前走了一段,躲在一小片灌木里往列車的方向看,看見遠處已經只剩下了列車還橫在鐵軌上,周圍的馬和人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保險起見,拉彌亞又在灌木里蹲守了十分鐘,確認劫匪已經全部離開後才鑽出來。
她回到藏身處,牽著馬和卡蘭走出來,卡蘭疑惑地看著她,忍不住又問:「我們不跑嗎?」
「往哪跑?你熟悉這塊地嗎?你知道下一個城市在哪嗎?」
「也是————那我們去哪?」
拉彌亞沒說話,她翻身上馬,然後一伸手把要逃跑的卡蘭又拎上了馬,卡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橫著趴在馬背上準備當自己已經死了有一會兒了。
「別裝死。」
拉彌亞拍了一下他的後背:「不會跑那麼快了,我們現在去找那些列車員,希望還有活口。」
「如果沒有怎麼辦?」
「那就順著鐵軌跑,前提是別遇到岔路抓穩了沒?」
「繃帶!快把繃帶拿來!」
「先止血,先止血————止血點在哪裡?我,我找不到,有沒有人能來幫忙的?」
「現在怎麼辦?」
「現在只能下車去求助,但是————大夥撐不了那麼久了————」
倖存的列車員們躲在狹小的駕駛室里,惴惴不安地擠在一起,從同伴的體溫和話語聲里汲取一些安全感。用於保命的金屬門已經被鎖死,但門上依然有數個凹陷下去的彈痕。
儘管貨運列車上本來就沒有太多的工作人員,但此刻外面已經寂靜無聲,可以預想,除了自己這些列車乘務組成員之外,應該已經沒有倖存者了。
已經不省人事的司機被乘務組扶著躺在了地上,艱難地起伏著胸口,他肩膀中了流彈,血流不止,旁邊的列車長和三名乘務組成員和隨車醫生正在給他包紮傷口。而另一邊,隨車機械師正在一邊擦控制台上的血,一邊使勁地按動喇叭和汽笛向周圍發送特定的求救信號。
儘管他也不確定在這荒郊野外會不會有人聽到列車的求救。
「噠、噠、噠,滴—滴——滴——
」
控制台上的血來自副司機,當司機發現前方的鐵軌被破壞開始緊急制動的時候,他剛好解開安全帶想要去後方取自己的行駛記錄本,就這樣直接飛了出去,頭和前車窗一起撞得粉碎。
現在列車已經衝出了鐵軌,情況非常糟糕。
倖存者們的頭上都冒出汗來,列車長看了看周遭幾乎空無一物的荒野,冷汗像水一樣滑落:「一個小時!咱們距離下一個車站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跑是絕對跑不過去的,現在怎麼辦?」
「附近有沒有什麼可以求救的鎮子?」
隨車醫生的表情不太好看,她和其他人也在緊急制動中多少受了傷,還有人疑似骨折,不能原地等死:「傷員現在狀態都很差,不太合適移動,但也沒得選了,誰去?」
誰都沒有說話。
冬天,曠野,可能有野獸出沒,更何況剛剛才來了一波劫匪,誰都不能保證防身能力有限的列車員徒步幾小時前往周圍的城鎮求救的路上會發生什麼。
「不行,我們傷員太多,不想辦法誰都跑不了。」列車長咬著牙抬起頭,「我」
噠噠噠!
近在咫尺的地方忽然傳來了敲玻璃的聲音,倖存者們陡然被嚇得魂不守舍,下意識地就往椅子後面、操作台下面之類的掩體裡躲,列車長一時間沒地方躲,便在原地抱頭蹲防,瑟瑟發抖。
噠噠噠!
敲玻璃聲又一次響起。
「嘿!」有人從窗戶的缺口往駕駛艙里喊話,「是你們需要幫助嗎——哇啊,怎麼這裡有具屍體?!」
列車長愣了一下,緊接著心中一陣狂喜。
不僅是他,其他的倖存者們也都紛紛瞪大了眼睛,陡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甚至有點想哭。
大夥顫顫巍巍地從掩體裡探出頭來,只見破損的車窗外是一個年輕的南大陸男人,對方的手裡提著一盞熄滅的馬燈,正趴在變形的車頭上往裡看。
見到他只有一個人,列車員們心中的喜悅再次落了下去,產生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就在此時,周圍忽然又有馬蹄聲出現,還不等他們條件反射地想到那些劫匪,前車窗的另一邊就又出現了一個人。對方的臉上受了傷,纏著繃帶,此時正騎在馬上,俯瞰著車內的環境,隱隱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
拿著燈的青年說話了:「是你們在發出求救聲嗎?天啊,這是遭遇了什麼?遇到劫匪了嗎?鐵軌都壞了!」
他相當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然後關心地看著擠在駕駛室內的倖存者們:「你們有人受傷了,看起來很需要醫生,我該怎麼幫你們?」
列車長緊張地看了一眼在車窗外一言不發的那個騎馬的人,帶著一絲警惕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牧民,來這兒做生意,在附近扎了帳篷。」青年指著一個方向,他說得很認真,有理有據,再加上一直以來的態度都很和善,列車員們都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對方,「睡到後半夜,忽然聽到這邊有好大的動靜,然後是一群人和馬蹄聲,就沒敢過來。
現在聽到你們在發求救信號,就來看看是不是有人需要幫助。」
聽到他的話,駕駛室內的眾人終於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我要怎麼幫助你們?」
外面的青年真的很關心裏面的傷員,半個身子都趴在了窗玻璃上,還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副司機碎掉的腦袋所在的區域,而他的同伴自始至終冷冷地看著他們,像是在觀察一些商品。
「謝謝,謝謝你,先生,我們現在真的很需要幫助!」醫生第一個開口了,看到有人救援,她比誰都高興,「我們剛才確實是遭遇了劫匪,還好及時鎖死了駕駛室,大夥都還保存了一些體力————」
她的目光從被自己人握在手裡的斧頭、木棍和標配的一把手槍上掃過。
「眾神保佑啊,真高興你們現在沒事!」青年鬆了口氣,「要不要我去幫你們到附近的城鎮或者車站————」
「我們沒那麼多時間。」
他的同伴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里沒什麼情緒,甚至還有些不耐煩:「我們是要去西邊做生意的,西邊最近的一個車站都在幾百公里外,你不會想把咱們的東西在野地里放一晚上吧?」
駕駛室的空氣陡然凝固,眾人看到青年愣了一下,朝同伴使勁使眼色,後者卻熟視無睹,馬蹄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不,不會太久的。」
列車長趕緊從手邊翻出一張染血的小地圖,忙不迭地指著上面的一個位置給青年看:「最近的車站!最近的車站就在向東三十多公里外!騎馬的話只需要一個多小時————」
「我沒答應要去。」他的話語被騎馬的女人無情地打斷。「再說了,他可不會騎馬,只會放放羊。」她的聲音里忽然出現了一絲笑意,卻讓列車長後背發涼,「七個人,還有傷員,十萬比索。」
駕駛室的眾人心裡一顫,下意識地看向青年,後者也皺起了眉:「別這樣————我們不是來趁火打劫的。」
「我們是冒了風險的。」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在騎馬的女人那兒,青年的善意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三十多公里最起碼要跑一個多小時,馬跑過去都累壞了,回來肯定會更慢,一來一去天都亮了,我們可不是做慈善來的。」
「但是你這————」
青年的臉色有些難看,朝著駕駛室內的眾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她不是壞人,只是比較擔心我們的東西————這樣,我做主,我們不要你們的錢,我去車站報信,我跑得快,也要不了幾個小時。」
眾人聽見他的同伴發出了一聲冷笑。
「隨你。」
列車長嘴唇發乾,他看了看周圍的下屬,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急需救援的司機和周圍的荒野,趕緊扯出一絲笑容,伸手在口袋裡用力掏起來,同時還給周圍的人使眼色:「不不不,兩位大半夜趕來幫忙我們已經感激不盡了,怎麼能讓你替我們白跑呢?」
「十萬我們肯定湊不到,但是,但是我們這兒————」他翻箱倒櫃地找出備用金箱子,把裡面的錢一股腦取出,又把大夥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都拿了出來,討好地遞到青年的面前,「就,就這些了,你看,能不能————」
見有利可圖,他的同伴終於騎著馬走了過來,低頭看了看被列車長捧著的那些東西和現金,又是一聲冷笑。
列車長頓時處了一身冷汗:貨運列車上確實會有一些備用金應急,但這些錢往往只用於緊急採購一些燃料、給臨時工人支付工資或者付通行費,他拿出來的所有人身上全部的現金加起來不過兩千比索,再加上一些首飾和物品,撐死也只能到四千多,距離對方的開價遠遠不夠。
儘管他現在已經看出這兩人有明顯的上下級關係,他也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青年。
「這錢確實夠買你跑腿了。」她拉了拉韁繩,馬兒緩緩地轉過頭,「你去吧,我回去了。
「」
眼看同伴要走,青年趕緊也一把抓住韁繩阻止她:「別急別急!這些人遇到土匪,哪來那麼多錢?不能看著傷員不管啊!」緊接著他又轉頭對著眾人苦笑,「對不起啊,她就這脾氣,太務實了————」
騎馬的女人冷哼一聲,從青年的手裡奪過了韁繩:「你就是太喜歡多管閒事!車上的人遇到了困難,我們去附近的鎮上通知一聲就仁至義盡了,為什麼還得去車站裡幫他們報備?一個多小時的距離,你怎麼敢保證車站裡的人就相信我們的話?我們手裡不僅沒有證據,還有車上的備用金和車廂里的列車員的物品你啊!」
她提高了聲音:「你要是真拿了,到時候我們才是跳進河裡洗不清!」
這一下,還打算說些什麼的青年也一下子愣住了,似乎是完全沒想到對方居然有這樣的擔心。
列車員們被低氣壓壓得不敢說話,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一些聲音:「我,我們可以作證————」
「當然當然,我相信你們不會害我們的!」
青年找到了台階,趕緊熱切地接話,一邊給他們使眼色,一邊大聲地說道:「給我們一些能證明你們身份的東西吧,比如你們的身份證件,工作證件?還有這趟列車的運行記錄?」
「這樣我們到了車站才好第一時間獲得信任,你們也能更快地獲得救援嘛!」
隨後他壓低聲音,對著眾人小聲地苦笑:「她這樣也怪我,之前確實是我不小心,發善心低價出手了一批貨,結果被對方反咬一口————」這推心置腹的語氣仿佛在分享什麼重大機密。
「對對,對對對!」
「就是啊,我們剛才把這個給忘了,誤會你們真不好意思啊!」
「你們是我們的恩人,送出去的東西不會收回來了!」
列車員們也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一疊聲地答應,然後手忙腳亂地開始從自己的身上掏身份證件,還伸手去整理那些帶血的行駛記錄。很快,現金和身份證件、列車文件被整理到一起從車窗裂縫中遞到了青年的手上。
青年拿到了這些,那位刻薄又謹慎的同伴才勉為其難地看了一眼,從這些物品上掃過,塞進了隨身攜帶的挎包里。
她的行為讓列車員們鬆了口氣,心中難以抑制地升起感激之情。
「沿著往東邊的鐵軌,三十多公里?」
「對,對!」
對方也不再說話,乾脆利落地調轉方向,青年趕緊小跑幾步跟上:「我也去,免得你跑半路回去。」
列車員們頓時用一種驚訝感激的眼神看向了他,緊接著,他們看到青年被像貨物一樣直接拎起來丟在了馬背上,然後馬兒便揚起蹄子,帶著那盞燈光飛快地遠去了。
TBC
望著那遠去的燈光,被連著所有的錢帶身份證件一起捲走的眾人感慨萬千,眼巴巴地看著兩人一馬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視線。
「我們真是碰上好人了啊。」
「是啊,是啊。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