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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安得廣廈千萬間

  第120章 安得廣廈千萬間

  不同海域海水的含鹽量當然不一樣,大規模曬鹽是要好好擇址的。不過薛闕這時候只是要進行「改良曬鹽法」的實驗而已,要求的是能成功就行,並不追求什麼生產效率。

  所以他只要能到海邊就行,別管是哪裡的海邊。

  再者說了,冬季曬鹽本就稍顯抽象,比起氣候條件來說,海域的差別也就不算什麼了。

  按照現代人的認知,中國三大海鹽曬鹽場是在渤海、琉球和海南,但古代江蘇這邊是重要的產鹽基地,也不看看淮安府的東南邊沿海的地方叫什麼————鹽城嘛,一個地方肯定不能平白無故叫鹽城。

  從漢代開始,這裡就是製鹽基地,最開始的時候叫鹽阜,明朝則設有鹽城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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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的製鹽方法,主要還是以煮鹽為主,不過煮鹽也不是直接拿海水來煮,也是有個曬制的過程的————先要在海灘上開闢亭場,引入海水後經過日曬,形成含鹽量高的滷水。

  煮的其實是滷水。

  煮鹽法的優勢是技術成熟,說有千年傳承也不為過,而且適應性強,不管是海鹽、井鹽還是池鹽,都能使用煮鹽法。

  此外就是煮鹽法與朝廷的食鹽專賣制度相輔相成,煮鹽需要集中設置灶房、需要大量鐵鍋,則有利於朝廷管理和監控。

  如果說明朝的匠戶過的苦,那麼灶戶就是苦中苦一沒有人身自由,要承受官府、胥吏、總催、鹽商的層層盤剝,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灶戶看時候暴動,那是有暴動的理由的。

  不說別的,單就官鹽收購價極低,而灶戶需要自行承擔柴草成本這一點,就很難讓他們活下去。

  灶戶制度有利於朝廷管理,而私鹽泛濫的根本其實也在這種制度上————把鹽賣給朝廷遠不如賣給鹽梟,私鹽怎麼可能禁的了。

  所以如果能趁著大明初期把曬鹽法普及開來的話,那肯定是功莫大焉。不說別的,起碼以後鹽工不用自己掏錢買柴料了。

  薛闕在泰興縣僱傭了一百多號人,帶著大量的磚石材料來到了海邊,他找了一塊合適的沙灘,先夯實地面,接著鋪設磚石,建立梯級鹽田。

  僱傭來的人手只是來干建設鹽田的活的,忙活了二十來天時間,他們就完工收隊了————薛闕給錢很痛快,雖然大冬天的在海邊吹海風的行為看起來腦袋有包,但既然有錢拿,大家當然歡天喜地。

  反正冬天農閒,大部分人只能閒置在家,能出來賺點外快是好事。

  剩下的曬鹽之事,完全由百戶所的兵丁自己來干————儘管王選沒提過什麼技術保密的事情,但薛闕在了解到了自己要乾的活是「以海水曬制細鹽」後,自發就有了保密意識。


  事實上,他的這種行為屬於自作主張的多此一舉,王選巴不得這種方法能在民間流傳開來呢。

  他哪管什麼私鹽官鹽的,老百姓如果能吃得起便宜的好鹽的話,何必問來源?

  可惜大明不是王選說了算,而是老朱說了算。

  或者話可以這麼說,如果王選坐在老朱的位置上的話,那他首先考慮的就不是民生,而是國家財政了————很大程度上,這不是誰比誰高尚的問題,僅僅是是位置不同、想法不同而已。

  冬天氣溫條件不好,泡在冰涼的海水裡也確實不好受,但任務還在按部就班的執行著。

  制滷的過程沒什麼難度,隨著蒸發,海水的含鹽量也在逐漸提升。

  漸漸地,蒸發池底開始析出一些白色的石膏狀物質,這當然不是鹽,而是硫酸鎂之類的雜質。

  等這些雜質析出的差不多了,就可以把海水轉移到結晶池中去了,再經過數日的蒸發,等氯化鈉達到飽和狀態,滷水也就製成了。

  鹽分開始逐漸析出,不過這時候得到的鹽是粗鹽,其中富含各種鈣、鎂、鉀離子,吃起來非但有「五彩斑斕的咸」,吃多了還對人體有害,很容易吃死人。

  傳統曬鹽法也就到此為止了,很多窮苦百姓吃的就是這種鹽,甚至連這種鹽都吃不起。

  接下來就是對曬鹽法的改良,使用的是純物理的方式。

  簡單的說,就是把粗鹽重新在飽和的滷水中溶解,鹽是飽和的,所以它會再次析出,其他的雜質是不飽和的,所以會溶解到滷水中。

  具體操作起來則可以用飽和滷水清洗粗鹽,鹽分不會被飽和溶液帶走,但雜質會被溶解、被沖洗掉,經過反覆數次沖洗之後,粗鹽也就成為了細鹽。

  可惜,如果這些離子可以被活性炭簡單吸附的話就好了,然而活性炭只是活性炭而已,它又不是萬能的吸附劑。

  這樣得到的鹽,當然跟現代精鹽沒得比,甚至只能當做工業用鹽,然而在古代條件下,想要以大規模、低成本的方式製造「精鹽」,基本上只能使用這樣的方法。

  薛闕帶著五十號人,在冬季最冷的時候,紮營在一片荒灘上,幹活的時候還要泡在海水裡,這一折騰就是兩個多月。

  「千戶,鹽,真製成精鹽了。」

  還是那句話,物理是靠得住的。功夫不負有心人,反覆嘗試了數次之後,薛闕終於得到了精鹽。

  薛闕捻起一小撮鹽來,將其放入了口中。

  「咸,純咸,一點也不苦————我怎麼感覺這比糖還甜呢。」

  「千戶,你舌頭壞了吧,鹽哪能比糖甜,俺吃著就只是一個鹹味。」


  「真好,以後俺們是不是跟大戶人家一樣,都能吃上細鹽了?」

  「監正說了,要是天下人都能吃上這樣的鹽就好了。

  「既是監正說的,那俺信監正。」

  不知道為什麼,年紀輕輕的薛闕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相比於得到的成果,他這些天受的凍真不算什麼————這天底下,能有幾人不是窮苦人出身?

  也別說什麼情懷,感同身受罷了。

  也別說什麼心懷天下,要是人人都能過得好一點,那再造個盛世又有何難。

  這時候,薛闕默默算了算時間————

  「我等該回應天了,已是洪武二年了。

  「9

  正旦已過,洪武元年已是結束了。

  時間稍稍往回退一些。

  王選派人出去受凍,他自己卻在南京城舒舒服服的貓冬。

  新年將至,根據古今中外的通行規矩,這時候該向國家領導人獻禮了。王選這次沒再搞什麼花里胡哨的東西,而是直接用「生產力」回應皇帝的期許。

  在新年來臨之際,王選向常遇春的新軍交付了第一萬支燧發槍和第五十門洪武大炮,算是圓滿完成了今年的生產任務。

  他給火器作坊的管事劉慶以「勇於任事,盡忠皇命」的名義報功,並且給勞作了一年的工匠們請賞————要的不多,每人二兩。

  大過年的,朱元璋也很高興,今年整體上過的是非常順利的,頗有種「天佑大明」的感覺————年初的時候就有「天降祥瑞」了,今年能不順麼。

  所以他面對王選的請官要求,二話不說直接同意,晉升劉慶為火器作坊主事,職階為正七品。

  至於給工匠發賞賜的請求,老朱看的有些皺眉,但看在今年產出了那麼多鋼鐵、槍炮以及王選的面子的份上,他沒有直接拒絕。

  也沒有直接同意,老朱.門作祟,把二兩銀子改成了兩塊銀元————把二兩變成一兩半,這又是何必呢,就不能大氣一點?

  以朱元璋的性格,其實本來是不可能同意給工匠發錢的,他之所以同意,是因為這筆錢不是從內庫、國庫乃至於少府的府庫中出的————這筆錢來自於火器作坊的小金庫。

  除了賣白糖秘方截留的一萬兩之外,火器作坊還有賣軸承、板簧、寶劍乃至鋼材的錢,這些收入本來是上繳一半、截留一半的。

  老朱覺得,與其讓火器作坊攢太多錢在庫中,不如發下去一部分————畢竟他不好再扒拉火器作坊的錢。

  給工匠們發的其實是他們賺的錢中的一小部分,可惜發這些錢都得鬼鬼祟祟的。


  至於銀幣的來源,老朱雖然還沒有決定開設鑄幣局,但王選家中的那一台造幣機自從開始衝壓銀幣之後,就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事實證明精美、含銀量充足的銀幣,一旦被製造出來,那麼無論官方還是民間,對它的需求簡直就是無底洞。

  連帶著王選家中的傭人都被累成狗了,而老朱向來白使喚人,王選只好自己給他們發獎金。

  但不管怎麼說,諸多作坊中的工匠,過年的時候總算多了一筆收入。

  人逢喜事精神爽,火器作坊這邊,新任七品主事劉慶正在親自給一部分工匠發銀元。

  「錢師傅,你來。」

  「劉主事,小人在。」

  一聽「劉主事」的稱呼,劉慶笑的滿臉都是褶子,他把錢師傅單獨叫到室內,說道:「錢師傅,除了每個人都有的獎俸之外,你還有額外的一筆銀錢————加起來一共是三十二塊,你且點清了。」

  「這麼多?」錢師傅被嚇了一跳。

  錢師傅名叫錢桂,他能多拿錢是有理由的,一方面他技藝精湛,另一方面————

  畢竟車馬行開業這段時間以來,高價賣出的好幾把「名劍」都出自他的手,現在他已經是貨真價實的鑄劍大師了。

  就他創造的價值來說,三十塊的獎勵其實偏少,但不能給太多,再給多了就不是獎勵而是害人了。

  「你打造的寶劍能賣出好價————」

  「那都是俺照著監正的方子打造的,可不敢居功。」

  「那也是你的手藝,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此事切不可對人言。」

  世上沒有給錢不要的道理,錢桂稍作推脫也就把錢收下了。

  「主事,俺省的。」

  財不外露,這不用人教,無論如何,錢桂今年能過個好年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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