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收屍
第784章 收屍
殘陽如血。
即將從地平線上隱沒的最後一道圓弧給人的感覺格外的艷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面之上流淌了太多的鮮血的緣故。
大半天的絞殺終於在雙方的筋疲力竭的狀態之下暫時落下了帷幕，進攻者向後退了里許，而防守者也默契地沒有重新戰領這塊地方，於是這裡許里便成為了雙方的緩衝地。
進攻的虎賁軍退了下去，青壯和輔軍開到了前方替換了他們，在後方製作出了一個大致框架的木柵欄被運到了前沿，直接便栽到了壕溝里，揮舞著鐵揪咣咣一陣響，便將木柵欄牢牢地立在了地面之上，木製的瞭望塔也豎了起來，就是一根碗口粗細的杆子上頭放了一個刁斗，個子小眼力好的哨兵噌噌爬上去警戒，但有發現，立即便敲響銅鑼示警。
做好了前方的防護，便開始收拾白里地殘酷的戰場了。
遍地都是死屍。
先收拾的自然是戰死的自己的袍澤，便小心地先整理一下遺容，特別是缺胳膊少腿的，都要儘量地去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湊全乎了，做完了這些，才用麻布將屍體裹好了抬到後方去安置。
如果是敵人，那就簡單了。
鐵鉤子一勾，直接往先前的那些壕溝里一丟，一層一層往上碼。
「不要丟得太多了，起碼要留個幾尺的深度埋土，野獸的鼻子靈得很，讓他們嗅著了就會給刨出來啃食的！」一名軍官站在那裡大聲道：「不要怕費事，這裡壕溝多得很，不會讓你們另外挖的！」
「鄔頭兒，都是些千殺的敵人，管這麼多幹嘛呢？被野狗吃了才好！」有人大聲回道：「這些傢伙可是殺了我們不少的同伴，剛剛咱們拖了好幾百個兄弟回去呢！」
「人死為大！」姓鄔的軍官斥責道：「死都死了，哪裡還來這麼多的仇恨。再說了，為什麼要深埋，甘大夫沒有給你們講這裡頭的道理嗎？」
「又要埋人，還要灑石灰，這甘大夫就是事兒多！」有人埋怨道。
「屁話恁多，快點兒幹活！」鄔姓軍官吼道。
眾人這才默不作聲地埋頭幹活。
雖然說是見慣了死亡，可當一層一層的屍體填上去，各種各樣死前的模樣呈現在面前的時候，大家的情緒，終究還是不可避免的低落了下去。
物傷其類，秋鳴也悲。
「哪裡來的狗？」有人叫了起來：「膽子不小，居然不跑？嘿嘿，雖然瘦，骨架卻大，等會兒下工了可以熬狗骨頭湯喝，趙二，你箭法好，收拾了他！」
趙二看那狗時，那狗趴在一堆屍體之上，嗚嗚咽咽的，不時啾啾他們，又拿嘴扒拉一下身上的屍體，看模樣，應當不是在啃死屍。
這裡這麼多人，一般的野狗，早就嚇跑了。
「咦，這不是哪天掉到泥淖里的那條狗子嗎？」一名策馬路過的斥候看著這一幕，卻是突然認出了這條狗，「趙二，不要殺這條狗子，說起來我們發現這片地里有對方布置的陷阱，還是得益於這條狗子呢！算是一條有功的狗。」
開弓欲射的趙二有些悻悻的放下弓箭，他只不過是個輔軍，對方可是斥候，雙方差了不是一星半點，他可不敢造次。
「看這樣子，這狗只怕是有主的！」那斥候揮揮手，「去幫幫忙，看看這狗的主人是不是還有一口氣兒，狗有靈性，要是死了，它不會這麼扒拉！」
眾人圍過去，那狗也不躲，而是起身走到一邊，眼巴巴地瞅著眾人。
一層層的挪開屍體，直到最底下一層之時，那狗卻突然撲了上去，咬住了一人的衣裳往外拖。
「好個聰明的狗子！」一邊觀看的斥候贊了一聲，「這人還活著嗎？」
眾人合力把那人抬出來，一摸脈搏，居然還活著。
「還活著呢，要是再壓一會兒，估計也就沒了！」趙二從腰間取下一個水囊，往手掌心裡倒了一點，然後一滴一滴地往那人嘴裡嘀注。「看這小子赤手空拳的，身上也沒染血，應當沒殺過我們兄弟，看在這狗的份兒，救你一救！」
眾人將其放在地上，又去搬其它的屍體，那就沒什麼好客氣的了，勾子一鉤一甩，一具屍體便被丟到坑裡。
那狗子卻是一直守在那人邊上，不時伸出大舌頭去舔一下那人的面龐。
當眾人弄完了眼前的這些屍體，灑完了石灰，然後往上蓋土的時候，陶四郎終於一口氣緩了過來，睜眼看到狗子，然後又看到了那些正在掩埋屍體的對方輔軍。
死過一次的人，倒也沒甚可怕的。
只是伸手抱住了狗子，有些艱難地坐了起來。
「小老弟，命真大！」對方一個有些年紀的漢子道：「歷陽本地人？」
陶四郎點點頭，踉蹌著站了起來，走到溝邊，低頭看著坑裡的屍體。
「都認識？」
「一個村子的！」陶四郎嗚咽道。
「那就記好這個地兒吧，將來不打仗了，家裡還有親人的，上香燒紙也有個地兒！」趙二道。
「你們不抓我？」
「抓你幹什麼？」趙二嘆道：「也是一個苦哈哈，要是沒地方去呢，不如就跟著我們一起干吧，我們這邊當官的不錯，不讓我們沖在前頭枉死，只讓我們做些運糧埋屍體的事兒，只不過也沒啥錢，當然了，如果能從死屍之上扒出一些銀錢來，大部分倒也是我們的。比起這些城裡的傢伙，那是要好多了！」
「城裡的都是一些蠻子，說話聽不懂！」陶四郎道。「我跟你們干，只要能吃飽飯就成了！」
「飯還是能吃飽的！」趙二笑嘻嘻地道：「哪怕是陳糧，裡頭也夾著麩皮，但已經比我平時家裡吃的要好了，何況還有大骨頭湯，運氣好，有的上面還連著一塊肉呢！」
對於陶四郎來說，眼下能活著只怕已經自家老祖宗在閻羅王哪裡把所有的關係都已經用盡了，下一次不見得還有這樣的好運氣，只聽到不用再過去那樣握著把紅櫻槍就上戰場，而是只在戰後出把子死力氣，已是開心的不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