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後悔嗎？
第754章 後悔嗎？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地上留下一片片的光斑，微風捲起落在地上的葉子，飄然而起往前數步，風息，葉落。林子的低洼處，卻是落了不少的竹葉，下面的已經枯黃，上面的卻還是帶著綠意。
一張石桌旁，兩位老人相對而坐，一個手裡握著一盞紫砂小壺，愜意地對著壺嘴，抿了一口茶，而他對面的那人，手裡拈著一枚白子舉在空中，卻是眉頭緊鎖，幾度欲落下，卻又收了回來。
顯然，喝茶的老者，已是占了上風。
周正看到桌邊舉棋不定的老人，眉毛一挑，腳步亦是微微一頓，這老者，竟然是江陵江氏的江充。
自赤壁一戰，楚軍大敗，江充被江芊設下陷阱，以身為餌誘入局中，險些便殞命之後，江充便退回到了江陵，不論朝廷再如何相請，江充直接都不再回應，據傳此人在這之後，已失了心志，開始與關外李大錘勾勾搭搭了。只不過朝廷一直沒有拿到證據，也就無可奈何。
事實上在周正看來，即便是拿到證據又如何呢？
眼下那偉是絕不願意再添江充這樣一個強敵的。
所以揭開這層紗倒還不如裝作不知道，至少江充也沒有明目張胆地反對朝廷。
得過且過吧，等到局勢有了好轉，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的。
只是今天在這裡看到了江充，周正大感意外的同時，立時便有極其不好的感覺浮上心頭。
江充看到了周正，卻是眉頭舒展，啪的一聲，那枚棋子從指尖落下，跌落在棋盤之上，打著旋的將周邊幾枚棋子撞開，而被撞開的這幾枚棋子同樣也是旋轉著往四邊散開，瞬息之間，棋盤之上已經是面目全非。
剛剛咽下一口茶的胡天應放下茶壺，瞅著江充，搖頭道：「無恥之極，無恥之極啊！」
江充笑道：「失手，失手了！這不周郡守也已經來了嗎？該談正事了，談完了正事，我們再開一局！」
胡天應嘴巴一撇：「再開十局結果也是一樣的。」
「那可不一定！」
兩人一邊鬥著嘴，一邊站了起來，轉身周正。
周正深吸了一口氣，堆起滿臉的微笑，大步向前，拱手道：「江家主，您的傷看來已經大好了啊，胡門主，前段時間還聽說您不良於行，現在看您這龍精虎猛嘛，此乃國之大幸啊！」
胡天應呵呵一笑道：「稍有好轉，又可貪生幾年。周郡守，我還生怕請不來您呢，眼下可正是春耕之季，你這一郡之守，卻是最忙的時候啊！」
周正搖頭嘆息道：「往年的確如是，可今年，又哪裡還有春耕呢！丹陽周邊青壯，幾乎被徵發一空，空餘老弱婦孺在家，能種多少是多少吧？」
胡天應一怔道：「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這一仗要是打不贏，接下來只怕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呢！」
「也就只能指望能一戰而勝了！」周正走到棋盤邊：「江公，您怎麼有空到丹陽來了呢，眼下這裡可是是非之地啊！」
「眼下大楚這般模樣，江某是心急如焚啊！一個應對不好，接下來可就真要民不聊生了，周郡守，不知朝廷眼下的大略究竟是怎麼樣的呢？勝了如何？敗了又如何？總得有個章程吧！說句心裡話，不知道朝廷接下來的打算，我不放心啊！」江充搖頭嘆息道。
周正啞口無言，朝廷之上，都在談論著勝了如何如何，還真沒有想過敗了要如何？不是大家不想談，而是大家都清楚，敗了，就沒了！
「坐下說吧！」胡天應指了指石凳，道：「別說是江家主這樣的世家大族了，便是我們五虎斷門刀滿門上下，對於眼下的時局也是憂心不已，可那偉一黨當政，我們實在也是說不上話，眼下那偉離京，這才想跟周郡守一齊議一議，接下來我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更好地守護百姓黎民百姓少遭些罪，讓這如畫江山儘量地不受戰火荼毒！」
周正伸出手扒拉著桌上的一枚黑子，他注意到胡天應所說的是守護黎民百姓，如畫江山，而半個字也沒有提大楚朝廷，這可不是對方的口誤，而是有意為之。
「以二位之意，又該當如何呢？」周正抓了一把棋子，在手裡把握著，盯著江充和胡天應，反問道。
胡天應看著周正，臉上的笑容卻是漸漸斂去，直截了當地問道：「江家主，周郡守，你們二位，都是當初推翻江太后的核心人物，我只想問一句，現在你們可是後悔了？」
江充苦笑：「自然是後悔了，可是當時，我卻也是不得不為之，因為到了那個時候，我已知江太后墜入圈套之中，我若不反水，江氏那個時候可就沒有了，周郡守們當時當真是好謀劃啊！」
周正沉吟半晌，才道：「說不後悔是假的，可誰又能想到情況會一步一步演變成這個樣子呢？如果當初江芊與李大錘一起死在了雲霧山，如今這天下，必然又會是另一個模樣了！」
胡天應點點頭：「我知周郡守與項鷹和熊繹他們還是不一樣的，熊項二氏說是心憂天下，事實上更關心他們的家族利益，而你周郡守，卻是從最底層一步一步靠功績做起來的，是真正的關心黎庶，心憂天下，要不然當然江芊也不會將你放到丹陽郡守這樣的位置之上。要不是江芊調走了何炯，把你放到了丹陽郡守這個要命的位置之上，當初的丹陽之變也就不可能發生了。」
「倒要謝謝胡門主替我開脫了！」周正微笑搖頭：「只可惜這天下沒有後悔藥吃！如今也只能竭盡全力，說一聲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如果現在有一個力挽狂瀾，反轉乾坤的機會，周郡守願意為了這天下千千萬萬的黎庶，再拼一把嗎？」胡天應問道。
周正將手中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放在棋盤之上，臉上陰晴不定。
「胡門主想要怎麼力挽狂瀾，反轉乾坤呢？」
胡天應伸手撿起一枚棋子，啪的一聲扣在了天元位置之上，然後抬頭看著周正。
周正臉上滿是駭然之色。
「當然是直指腹心！」胡天應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