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務農
第150章 務農
林間空地內,宋誠拍了拍手。
「今天繼續淘金。」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岔溝的礦點挖得差不多了,往下遊走,那邊的砂層還沒動過,出貨不會比岔溝差。」
他看了一眼阿珍,「今天你指揮淘金。」
阿珍愣了一下。「我?」
「你。」宋誠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地圖,展開,遞給阿珍,「這幾個點,挨個試。」
「哪個出貨多,就挖哪個,流程你都熟,不用我教。」
阿珍接過地圖,低頭看著那些標註,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宋誠,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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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農田。」宋誠說。
阿胖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
而在他說話之前,宋誠已經轉過身,從木屋門口拿起一把鋤頭,扛在肩上,往北面走了。
小魚從地上彈起來,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阿珍,阿珍朝他點了點頭,他才轉回去,小跑著跟上宋誠。
農田在北面:木屋過去不到兩百米。
河灘地在晨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七道壟從林子邊一直延伸到河道,整整齊齊的。
玉米苗已經長到了小腿的位置,葉子是深綠色的,寬寬的,在晨風裡微微晃動,葉子上掛著露珠,亮晶晶的。
土豆苗矮一些,貼著地面,葉子圓圓的,邊緣有一圈細毛,摸上去軟軟的。
南瓜和西紅柿也冒頭了,南瓜的葉子大得像巴掌,西紅柿的秧子已經抽出了第一層側枝,細細的,嫩綠色的,風一吹就晃。
之前被踩斷的那些苗已經補上了,新補的苗比原來的矮半截,但也是綠的,也在長。
壟溝里的土是濕的,澆過水的痕跡還在,泥土的顏色比旁邊深一些,褐色的,踩上去軟軟的。
小魚已經蹲在地頭了。
他面前放著一台灑水器,鐵皮的,圓筒狀,上面密密麻麻地扎著小孔,是他新買的那種。
他往灑水器里灌滿了水,擰緊蓋子,一隻手握著手柄,一隻手搖著搖把,水從小孔里噴出來,細得像霧,均勻地灑在壟溝里,落在玉米葉上,滾成一顆一顆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宋誠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撥開一株玉米苗根部的土。
土是松的,濕度剛好,根系已經紮下去了,白色的細根從主根上分出來,一根一根的,像蜘蛛網。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圈。
玉米苗的間距均勻,每株之間的距離差不多,苗的高度也差不多,高的到大腿,矮的到膝蓋,但沒有斷檔。
土豆苗矮一些,但密,一株挨著一株,把壟頂遮得嚴嚴實實的,葉子綠得發黑。
南瓜和西紅柿在靠河的那邊,長勢最好,南瓜的藤蔓已經開始往壟外爬了,西紅柿的秧子已經綁了竹竿,細細的藤纏在竹竿上,一圈一圈的。
他走到地的最東邊,那裡是一片荒草地,和農田之間隔著一道淺淺的溝。
雜草長得半人高,什麼品種都有,高的矮的,寬葉的窄葉的,擠在一起,密不透風。
地是硬的,踩上去硌腳,草根扎得深,鋤頭刨下去,只刨出一個淺坑。
他刨了幾下,蹲下來,用手扒開草根,看了看下面的土。
土是黃褐色的,干,硬,結塊,不像河灘地那邊那麼鬆軟。
他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捻了捻,土塊捻不碎,硬得像石頭。
不行。
這種地不能直接種,得先翻,翻完了灌水,泡軟了再翻,翻上兩三遍,把草根撿乾淨,才能起壟。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片荒草地,腦子裡在算這一片要是全開出來,能擴出三畝地0
加上原來的,一共五畝多,夠養二十多個人了。
但靠人工挖,十個人挖半個月都挖不完。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小魚。
小魚還在灑水,灑得很認真,每一株苗都要澆到,搖把搖得均勻,水霧在空中散開,被風吹到臉上,涼絲絲的。
「小魚,你過來。」
宋誠喊了一聲。
小魚放下灑水器,跑過來,站在他面前,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等著他說話。
「這片地。」宋誠指了指腳底下那片荒草地,「要是全部開出來,能種多少東西?」
小魚看了看那片地,又看了看宋誠,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
宋誠沒再問。
看著這片土地,他沉思片刻,便有了主意。
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穿梭界面,按了下去。
眼前一黑。
小魚站在農田邊上,看著宋誠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發光的奇怪東西,只是點了一下,人就消失了。
他愣在那裡,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的灑水器歪了,水灑在地上,衝出一個淺淺的坑。
他蹲下來,撿起灑水器,站起來,又看了看宋誠消失的地方。
沒有人。
只有空氣,和晨光,和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這就是神麼————」他小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滇南的縣城,上午九點半。
「先把錢拿了。」
宋誠打開那個兌換界面。
他今天的兩百克份額還沒用。
他伸手進儲物空間,摸到裝黃金的瓶子,倒出兩百克,點了兌換。
屏幕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兌換完之後,他的視線才放到自己身上。
他站在酒店的房間裡。
「得去農貿市場,要不然光靠兩個人在那邊得開多久。」
沒過幾分鐘,樓下傳來三輪車的聲音。
一轉眼,宋誠便來到了農貿市場的門口。
陽光照在水泥地上,白花花的,晃眼睛。
他走進市場,直接去了農機區。
第一家店賣的是小型農機,門口擺著一排手推式播種機,紅的綠的,塑料殼子,看著像玩具。
他走過去,拿起一台看了看,太輕了,輪子太小,在這種硬地上根本推不動。
「老闆,有沒有人力的翻地機?」
老闆從裡面走出來,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頂草帽,臉上有皺紋,手上有老繭。
他看了看宋誠,指了指後面。
「那邊,手扶式的,柴油的,也有手推的,你要哪種?」
宋誠跟著他走過去。
角落裡擺著一台手扶式翻地機,鐵架子,兩個大輪子,旋耕刀是鋼的,亮閃閃的,刀刃上還塗著防鏽油。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旋耕刀,厚實,鋒利,能翻硬土。
「這個多少錢?」
「三千八。」
「能拆開嗎?太長了,不好搬。」
老闆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從屋裡拿出一把扳手,把旋耕刀拆下來,把輪子拆下來,把扶手拆下來。
零件攤了一地,宋誠一件一件地撿起來,放進儲物空間。
老闆看著那些零件憑空消失,愣了一下,但沒問。
他大概見多了奇怪的客人。
「還要什麼?」老闆問。
「播種機,手推的,翻地機用的配件,刀片,皮帶,輪胎內胎,再拿兩桶機油。」
老闆從貨架上拿了一台手推式播種機,鐵皮的,比門口那台塑料的重多了。
他又翻出配件,用塑膠袋裝好,遞給宋誠。
宋誠全部收進儲物空間,付了錢,走出農機店,又去了隔壁的種子店。
玉米種子、土豆種、南瓜種、西紅柿種、辣椒種、青菜種,每樣拿了五包。
又買了三袋複合肥,五十公斤一袋的,摞在門口,手一揮,全收進去了。
然後是工具兩把新鋤頭,三把鏟子,一把鎬頭,一捆繩子,一卷鐵絲,一盒釘子。
水桶,塑料的,大號的,五個摞在一起。
水管,軟塑料的,五十米一卷,拿了兩卷。
他站在市場門口,把今天的購物清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翻地機、播種機、配件、機油、種子、化肥、工具、水桶、水管。
都齊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四十五。
從離開北美到現在,不到二十分鐘。
他走到市場後面的巷子裡,確認四周沒有人,點開了穿梭界面。
眼前一黑。
再亮起來的時候,陽光還是那個角度,風還是那個方向,連樹葉晃動的方式都沒變。
小魚還站在農田邊上,手裡還拎著灑水器,嘴巴還張著,沒合上。
看見宋誠突然出現,他往後跳了一步,灑水器差點脫手。
「神————您————您回來了?」
宋誠沒回答。他把儲物空間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取出來。
翻地機的零件堆了一地,輪子、扶手、旋耕刀、螺絲、螺帽,鐵傢伙堆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播種機放在旁邊,鐵皮的,紅漆在陽光下反著光。
種子、化肥、工具、水桶、水管,擺了一排,像一個小型的農資倉庫。
小魚站在那堆東西前面,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著,合不上。
他看看翻地機,看看播種機,看看那些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又看看宋誠,又看看那些東西。
「神————這些————都是什麼?」
宋誠蹲下來,拿起翻地機的扶手,對準輪子的接口,擰上螺絲。
他擰得很緊,胳膊上的肌肉繃起來,螺絲擰到位了,他又擰了半圈,確認不會松。
然後拿起旋耕刀,卡在機器底部的軸上,對準孔位,把螺絲穿過去,擰緊。
小魚蹲在他旁邊,看著他的手,看著他擰螺絲的動作,看著他檢查每個接口有沒有鬆動。
宋誠擰完最後一個螺絲,站起來,拍了拍手,看了一眼小魚。
「蹲下來。」他說。
小魚蹲下來,湊近翻地機,眼睛盯著那些零件,不敢眨眼。
「這個是扶手,推的時候握這裡。」宋誠指了指扶手,「這個是輪子,往前走的時候它會轉。」他又指了指旋耕刀,「這個是刀,翻地的,機器往前走,刀跟著轉,把土翻起來。」
小魚伸出手指,想摸一下旋耕刀,又縮回去了。
「可以摸。」宋誠說。
小魚又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刀刃,涼的,滑滑的,上面還有防鏽油,蹭在手指上,黑乎乎的。
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是鐵的味道,還有一股機油味。
「你以後就是負責這些機械的人。」宋誠說。
小魚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宋誠,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恐懼,不是緊張,是那種被人信任之後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又看了看那些零件,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不大,手指細長,指甲縫裡嵌著泥。
他翻過來看了看手背,上面有被草葉劃傷的紅痕,一道一道的,細細的,已經結痂了。
宋誠沒等他回答。他蹲下來,握住翻地機的扶手,把機器推到那片荒草地邊上,對準了地頭和荒地之間的那條分界線。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旋耕刀往下壓了壓,讓刀刃剛好插進土裡,然後用力往前推。
機器往前走了半米,旋耕刀開始轉了,先是慢慢的,然後越來越快,鋼刀切進硬土裡,土塊被翻起來,碎成小塊,往兩邊飛,泥巴濺到他的褲腿上,濺到他的鞋面上,濺到他的臉上。
他沒有躲,眯著眼睛,繼續推。
機器往前走,土在刀下翻湧,像黑色的浪,一層一層地翻起來,把下面的濕土翻到上面,把上面的干土壓到下面。
草根被絞斷了,白色的,細細的,混在土裡,像頭髮絲。
小魚站在後面,看著宋誠推著那個鐵傢伙往前走,看著土在刀下翻湧,看著那些硬得像石頭的地面被一寸一寸地翻鬆,看著宋誠臉上的泥點子和額頭上冒出來的汗。
他張著嘴,合不上。
他見過人用鋤頭翻地,一鋤頭一鋤頭地刨,刨半天才刨出一小片。
他沒見過這種東西,推著走一圈,地就翻了,比十個人干一天還快。
宋誠推到地頭,停下來,把機器轉了個彎,扶著扶手往後拉一旋耕刀倒著轉,土又被翻了一遍,比第一遍更碎,更細,黑褐色的,鬆軟軟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他推了兩個來回,翻了大概半畝地,停下來,關掉機器。
旋耕刀停了,發動機的嗡嗡聲沒了,林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他彎下腰,抓起一把翻過的土,在手裡捻了捻。
土是松的,碎的,沒有結塊,草根被絞碎了,混在土裡,但不是問題,曬兩天就幹了。
「你來。」宋誠說。
小魚站在翻地機旁邊,兩隻手握著扶手,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推。
宋誠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穩住機器。
「推。」
小魚往前推了一步,旋耕刀開始轉了,機器猛地往前竄了一下,他沒握住,扶手從他手裡滑出去,機器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幾米,歪了,旋耕刀切偏了,把旁邊的草皮絞起來,泥巴飛得到處都是。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還保持著握扶手的姿勢,手心空空,臉上全是泥點子,表情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
宋誠走過去,把機器扶正,推回來,重新對準。
「慢一點,不用使勁。你只是扶著它,它自己會走。」
小魚重新握住扶手,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擦乾了汗,然後握緊了。
他往前推了一步,機器走了,這次他沒鬆手,跟著機器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小,很慢,像是在走平衡木。
旋耕刀在土裡轉著,土翻起來,濺到他腿上,他沒有躲。
他推到了地頭,停下來,轉頭看著宋誠。
宋誠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小魚喘了一口氣,把機器轉了個彎,往回推。
這一趟比第一趟穩多了,機器走的是直線,旋耕刀切得均勻,翻起來的土碎得也均勻。
他推到起點,停下來,鬆開扶手,往後退了一步,看著那片翻過的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用手抓起一把土,攥緊,鬆開,土塊散了,從他的指縫裡漏下去,沙沙的,像沙子。
宋誠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看著小魚推著翻地機在地里來回走。
小魚一開始推得歪歪扭扭的,像剛學走路的小孩,走了幾趟之後穩了,步子邁得大了,速度也快了,推到了地頭轉彎的時候也不猶豫了,一把把機器轉過來,對準下一趟,繼續推。
翻過的地越來越多,從半畝到一畝,從一畝到一畝半。
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把整片地照得明晃晃的,新翻的土在陽光下泛著潮濕的光,黑褐色的,和旁邊的荒草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宋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
「差不多了,收工。」
小魚停下來,把機器推到地頭,關掉,鬆開扶手,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臉上全是泥,衣服上全是泥,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但他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顆星星。
宋誠走過去,彎下腰,伸出手。
小魚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愣了一下,然後握住了。
宋誠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小魚站不穩,晃了一下,宋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穩住。
「走吧,回去吃飯。」
小魚被他勾著脖子,走路的姿勢有點彆扭,但他沒有掙開。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那些新翻的土,嘴角彎了一下,又收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