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夜晚

  第138章 夜晚

  帳篷外面，篝火里啪啦地響。

  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聽不清在說什麼。

  宋誠躺在睡袋上，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胸口上，盯著帳篷頂。

  帆布外面透進來一點光，是篝火的暗紅色，一晃一晃的。

  腦子裡還在轉——三個俘虜，鷹羽的憤怒，農田被踩壞的壟，明天的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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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了個身，從睡袋裡坐起來，拉開拉鏈鑽了出去。

  篝火邊上，阿珍還在收拾鍋碗。

  小魚蹲在旁邊，用沙子搓著碗底，搓得認真。石頭已經靠著樹幹打盹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雞啄米。

  大山靠在木屋牆上，兩隻手抱在胸前，眼睛睜著，看著篝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誠走到篝火旁邊，蹲下來，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火苗蹄起來，舔著鍋底，噼啪響了一聲。

  「阿胖他們還沒回來？」他問。

  「沒有。」阿珍頭也沒抬，繼續洗碗，「農田那邊壟多，得一陣子。」

  宋誠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東邊的林子，黑漆漆的，沒有光。

  柱子也沒回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一點二十。

  還有幾個小時天就亮了。

  「不等了。」他說，「先定明天的事。」

  阿珍放下碗，抬起頭看著他。

  小魚也停了手裡的活，石頭睜開眼睛，大山從牆上直起身。

  幾個人圍過來，蹲在篝火邊上，等著他說話。

  宋誠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兩個圈。

  一個大圈，一個小圈。

  大圈旁邊寫了一個字：金。

  小圈旁邊寫了一個字：田。

  「明天兩件事。淘金，整田。」

  他用樹枝點了點大圈，「淘金這邊，目標兩百克。」

  阿珍看了一眼那個數字，沒說話。

  小魚眨了一下眼睛，石頭咽了一下，大山沒什麼表情。

  「兩百克？」阿胖的聲音從林子邊上傳來。宋誠轉過頭，阿胖和阿岩從暗處走出來，頭燈的白光在樹幹上晃了一下。

  阿胖走在前面，褲腿上全是泥，臉上也蹭了一塊黑，但眼睛亮亮的。

  阿岩跟在他後面，手裡拎著那把鏟子，鏟子上沾著濕泥。

  「壟補完了？」宋誠問。

  「補完了。」阿胖走到篝火旁邊，蹲下來，伸出手烤火，「靠河那邊踩得最厲害，壟都塌了，重新起的，靠林子那邊好一些，把土推回去拍實了就行。」他頓了頓，「玉米苗被踩斷了不少，但沒全死，還能長。」

  宋誠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兩個圈，用樹枝在它們之間畫了一條線。

  「明天人手這樣分。」他用樹枝指著大圈，「淘金這邊，我，阿胖，阿岩，大山，五個人。兩台水槽全開，爭取干到兩百克。」

  「樹枝移到小圈，「農田那邊，阿珍帶小魚和石頭。

  「壟整完了，但苗得補。」

  「被踩斷的拔掉，重新下種。」

  「該澆水的澆水，該拔草的拔草。」

  阿珍點了點頭，沒說話。

  小魚看了她一眼，也點了點頭。

  石頭揉了揉眼睛，點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像是在打瞌睡。

  「柱子呢？」阿胖問。

  「他去部落那邊盯著了。」宋誠說，「天亮之前回來。回來以後讓他休息，下午再幹活。」

  阿胖沒再問。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也在地上畫了幾道，是在算什麼東西。

  畫完了，抬起頭看著宋誠。

  「神，兩百克，兩台水槽，五個人，能行嗎？」

  宋誠看了他一眼。

  「昨天兩台水槽只開了半天，一百一十克，明天全天，兩百克，不多。」

  阿胖想了想，點了點頭。

  大山蹲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他看了看地上那兩個圈，又看了看宋誠，又看了看阿胖，像是在重新認識這些人。

  「大山。」宋誠叫了一聲。大山抬起頭。

  「明天你負責往料斗里送料，阿胖挖，你運，速度快不快，看你的。」

  大山點了點頭。「能行。」

  宋誠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木屋門口，把那盞戶外燈提起來，放在篝火旁邊。

  白光炸開，把整片空地照得雪亮。他從木屋裡拿出那張地圖，展開鋪在地上。

  地圖上標著古河道的走向，標著幾個點—一已經挖過的，正在挖的，還沒動過的。

  「明天換地方。」他用手指點著地圖上的一處，「這裡，岔溝那邊，砂層厚，水流夠，之前測過樣，含金量不低，挖這裡，比現在那個坑強。」

  阿胖湊過來看，手指順著地圖上的線條走。

  「神，這裡離營地遠了吧？」

  「遠兩百米。」宋誠說，「多走幾步路，多出幾十克金子，值。」

  阿胖點了點頭，縮回去了。

  宋誠把地圖捲起來，放回木屋。他走回篝火旁邊，坐下來，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柴。

  火苗跳了跳，映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還有一件事。」他說。幾個人都看著他。「那三個俘虜，明天開始幹活。」

  阿珍的手停了一下，碗在手裡沒放下。

  小魚抬起頭，看著宋誠，眼睛裡的疑惑比剛才更深了。

  石頭不瞌睡了，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

  大山沒什麼表情，但下巴繃緊了一下。

  阿胖和阿岩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讓他們幹什麼？」阿胖問。

  「挖土。」宋誠說，「三個人，三雙手，不用白不用。」

  「他們能聽話嗎？」阿珍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O

  宋誠看了她一眼。

  「不聽話就綁著。聽話就鬆開，餓著肚子綁一天，和吃飽了幹活，選哪個，他們自己會算。」

  阿珍沒再說話，低下頭，繼續洗碗。

  碗被她搓得咯吱咯吱響，像是跟碗有仇。宋誠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木屋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那三個人並排躺在乾草上，阿福靠牆坐著，沒睡，眼睛睜著，看著屋頂。

  阿祿側躺著，受傷的那條腿伸得直直的，不敢動。

  阿壽蜷在最裡面，臉朝牆，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宋誠沒進去，把門帶上了。

  他走回篝火旁邊，坐下來。

  阿胖打了個哈欠，又憋回去了。阿岩已經在揉眼睛了，眼角全是眵目糊。

  石頭靠著樹幹，腦袋又一點一點的，快睡著了。

  小魚蹲在鍋邊上，把洗好的碗摞在一起，摞得歪歪扭扭的，但沒倒。

  阿珍把鍋里的剩湯盛出來，倒進一個陶罐里，蓋上蓋子，放在木屋門口，明天熱一熱還能喝。

  「都去睡吧。」宋誠說。

  阿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他往帳篷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宋誠。「神，明天幾點起？」

  「天亮。」

  阿胖點了點頭，鑽進了帳篷。

  阿岩跟在他後面，也鑽了進去。

  石頭已經靠著樹幹睡著了，小魚推了他一把，他嘟囔了一聲，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帳篷走。

  大山沒動，他靠在木屋牆上，看著宋誠。

  「你不睡？」宋誠問。

  大山搖了搖頭。「等柱子回來。」

  宋誠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帳篷前面，蹲下來，拉開拉鏈。

  鑽進去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山還靠在牆上，兩隻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林子東邊的方向。

  篝火在他身後燒著，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一動不動。

  宋誠鑽進了帳篷。

  他躺在睡袋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那個紅色的任務還在，數字沒變。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幾，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胸口上。

  明天兩百克。

  滇南那邊也在挖。

  兩邊加起來，離五十萬還差一截，但差距在縮小。

  福祿壽三個人，明天先試試能不能幹活。

  能幹活就留著，不能幹活就綁著。

  綁幾天，餓幾天，總會鬆口的。

  他翻了個身，把睡袋拉到胸口。

  帳篷外面，篝火還在燒，噼里啪啦的。

  有人在說話—一是大山的聲音，低低的，像是跟誰在說。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從林子邊上傳來，是柱子回來了。

  宋誠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明天的安排。岔溝那邊，砂層厚，水流夠，五個人，兩台水槽，全天干，兩百克。

  不多，也不少。

  剛剛好。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睡袋裡。

  帳篷外面，說話聲停了。

  腳步聲，一個人走到帳篷邊上，停下來，又走了。

  然後是安靜。

  只有篝火啪響，和風吹過樹冠的聲音，沙沙的，像什麼東西在走路。

  宋誠聽著那個聲音，慢慢睡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