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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萊特兄弟

  走出廠區大門,細密冰涼的冷雨正順著伯明罕灰色的天穹傾瀉而下。

  在蒸汽排氣閥瀰漫的白霧中,安德烈壓低了鴨舌帽檐,快步閃入了一條陰暗的窄巷。

  他腳下發力,鞋底在泥濘的煤灰水窪中濺起水花,心頭的波瀾卻比轟鳴的工具機還要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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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在廠長辦公室門外,他借著神職者超凡的耳力,一字不漏地聽完了卡倫的招供。

  瓦特蒸汽重工!

  「果然是那群老不死的……」

  安德烈穿過兩條堆滿廢鐵渣的窄巷,在一家散發著酸腐麥芽味的廉價地下酒館深處停下了腳步。

  他推開一道掛著「鍋爐檢修」木牌的暗門,閃身進了一間堆滿齒輪、圖紙與精密卡尺的密閉作坊。

  兩名身穿耐磨鹿皮圍裙的中年男子正圍在一張巨大的繪圖台前。

  兄長威爾伯·萊特手裡捏著一柄精密的千分尺,眼窩深陷,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圖紙;

  弟弟奧維爾則正用砂紙打磨著一塊硬質合金樣件。

  「安德烈,這麼快就回來了?」威爾伯甚至沒有抬頭,問道,,「亨德森那間血汗工廠的裝配工差怎麼樣?那些零件,能不能扛住高空的氣動扭矩?」

  「亨德森那裡的零件已經不重要了,大師。」

  安德烈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反鎖了暗門,上前一步沉聲道:

  「亨德森的工廠遭了內鬼,試製構件被偷了,他那一部分的零件設計已經泄露了。」

  奧維爾手中的砂紙猛地一頓,豁然抬頭:「被偷了?!」

  「是東區運河邊的瓦特重工。」

  安德烈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不過我猜測,指使瓦特重工的幕後黑手是教會那幫保守派。」

  作坊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威爾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千分尺。

  這位向來偏執而堅韌的機械大師,胸膛劇烈起伏著,眼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保守派……那幫把《蒸汽聖典》當棺材板抱著的老頑固。」

  威爾伯皺著眉頭感嘆道:

  「當然是他們,除了他們還能是誰呢?」

  威爾伯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森冷的字句:

  「抱著第一代蒸汽原型機不放,一旦創新的步子大點,就反對。

  他們知道只要亨德森交不出合格的傳動件,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在樞機議會上掐斷我們的全部經費,把我們的機翼圖紙扔進化鐵爐!」


  「不僅如此,」奧維爾的臉色也慘白如紙,「如果瓦特重工拿到了亨德森的核心構件,他們甚至會在議會上當眾指控我們私相授受、盜用教會特許的軍工配方……這是要徹底斷了我們的非凡晉升之路!」

  「大師,事情出現了變故。」安德烈連忙打斷了兩位科學狂人的悲觀臆測,「零件失竊確實發生了,但瓦特重工的陰謀……現在已經被徹底掀翻了。」

  兄弟二人齊齊一怔,隨機也反應過來:「沒錯,說到底,這個零件被偷走,現在已經登記在案。所以,就算議會想要拿這個做手腳,我們也可以以警署的官方文件做論證,說明這個零件是我們打原創。」

  「不過,最好的方法,還是換一個零件構造。」

  「這個倒也不難,那個不是核心部件,有重新設計的餘地。」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還有一句話沒有多說,兩人卻已經明白。零件要換,製件的工廠自然也要換。

  在飛行棋研發的關鍵時期,保密工作也是非常重要。

  威爾伯卻是來了興致,問道:「是誰找到了投零件的兇手?」

  「是黑夜女神教會的一位見習神職者,一個掛靠在『貝克街福爾摩鼠偵探事務所』名下的年輕女修女。」

  安德烈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驚嘆與忌憚:

  「從接案到破局,她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

  而且,我沒有發現他使用神職能力的靈性,完全是憑藉極其不可思議的推理,精準判斷出『上班不搜身』的時間差,在車間內當場鎖定了內鬼卡倫。」

  作坊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威爾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氣,良久,這位兄長嘴角溢出一絲複雜的苦笑:

  「黑夜教會的使徒……果然敏銳得像夜幕里的鷹。」

  「安德烈,你做得對,亨德森的流水線已經靠不住了。」

  威爾伯猛地睜開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野性的決然:

  「保守派這次絕不會善罷甘休。下周的聯合驗收,他們一定會在動用更下作的超凡手段。」

  「在伯明罕這片泥潭裡,光靠我們幾個只懂扳手和圖紙的機械師,根本防不住那些穿黑袍的暗箭。」

  威爾伯轉身走向牆角沉重的鐵皮保險箱,咔噠一聲轉動密碼盤,從最深處取出了一份蓋著教會絕密火漆的委派授權書,以及厚厚一疊帝國皇家紙鈔。

  他將這兩樣東西重重拍在安德烈手裡:

  「去貝克街。」

  威爾伯的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不管是那位修女,還是她背後那間偵探所真正的主人——」

  「以萊特兄弟的名義,正式僱傭他們!」

  黃昏,貝克街地下偵探事務所。

  壁爐里燃著摻了干松針的泥煤,噼啪作響,蒸騰出淡淡的松脂香氣。

  長桌中央,那疊從亨德森手裡敲下來的八十枚人類金鎊,被讓娜整整齊齊地碼成了一座微縮的小金山。

  「老大,尾款清點無誤,八十金鎊全額到帳。」

  讓娜解下了厚重的風衣,露出一身利落的灰布束腰長裙。少女在林然面前單膝跪下,雙手交疊於胸口,目光清澈而虔誠。

  桌案上方,林然正端坐在一張特製的天鵝絨軟墊小木椅上。

  他伸出一隻粉嫩的前爪,漫不經心地在最上層那枚金幣上敲了敲,黑豆般的小眼裡泛著愉悅的光暈。

  算上之前西奧多給的定金、卡特的盤纏,以及湯米那兩百多金鎊分成,如今他手頭的現金儲備,已經足以在伯明罕買下一整條臨河的破舊貨棧。

  「很好。」

  林然吐出一口白霧,前爪輕輕一掃:

  「智多星,蛋蛋鼠。」

  「吱——!」

  牆角暗格的生鐵擋板瞬間被頂開。

  頭戴碎單片眼鏡的智多星,與肚皮圓滾滾、剛吃完半截黃油曲奇的蛋蛋鼠迅速鑽了出來,帶著十餘隻身穿特製防水油布馬甲的精銳偵探鼠,齊刷刷地在地毯前人立而起,恭敬垂首。

  「大案告破,該論功行賞。」

  林然的聲音通過《罪之書》的精神共鳴,化作清晰的意志垂落進每一隻鼠鼠的心神中:

  「這八十金鎊,抽出二十鎊兌成散碎銀幣與銅便士,全額下發給後勤隊。去黑市採購上等的脫殼燕麥、煉乳以及白麵包。」

  「另外,正式開啟第二批『偵探鼠』的擴編選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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