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買家

  亨德森工廠，工廠主辦公室。

  這是一間比沃特辦公室更大的辦公室，裝潢華麗，古樸。屋子內亮著數盞明燈，好像連伯明罕常年的陰暗都驅逐了。

  亨德森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卡倫，又看著眼前的少女。

  他震驚的有兩個原因。

  第一，他之前聽偵探的聲音，應該是男聲。

  但今天站在自己面前的偵探，確實是個女生。

  這是偵探的惡趣味嗎？女扮男裝？

  亨德森是個保守派，對現在大不列顛興起的女權運動。

  這也是他的工廠從不僱傭女工的原因，就是為了避免沾染上這些麻煩。

  

  不過看了一下少女胸前的星月聖徽，亨德森識趣的把掛在嘴邊的質疑咽了回去。

  第二......

  「竟然這麼快就找出犯人了？我記得昨天才找偵探您下的委託，這才過去一天。」

  「我不是福爾摩鼠偵探，我大概算是...」讓娜斟酌了一下，說道，「應該是福爾摩鼠偵探的助理。」

  「助理......」

  亨德森詫異地打量了讓娜幾眼，暗自嘀咕道：這位居然會僱傭女助理嗎？

  他對這位偵探有了更全面的認識，

  這位偵探不會是支持《男女同工同酬法案》的公民吧？

  不然僱傭一位女助理，在這個時代可真是少見。

  而且，這位偵探可真是異常謹慎吶。

  一點也不願意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嗎？

  亨德森兩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淡然點了點頭，將目光看向了癱軟在地上的卡倫，，肥厚的臉頰肉劇烈抖動起來。

  一旁的沃特經理更是氣急敗壞，上前一步狠狠踹在卡倫臉上：

  「混帳東西！廠里待你不薄，給你開著二等熟練工的薪水，你居然敢監守自盜！」

  亨德森猛地一拍紅木辦公桌，站起身來。

  他抓起桌上的手杖，一步步逼近卡倫，杖尖重重戳在卡倫的鎖骨上：

  「卡倫，你這條爛泥里的臭蟲。我沒工夫聽你哭號！」

  亨德森眼底滿是狠戾與血絲，居高臨下地咆哮：

  「說！你把那批裝好的零件，到底賣給誰了？！是誰在暗中指使你偷的？！」

  卡倫渾身劇烈顫抖，牙齒打架，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長官……老闆！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欠了賭債……」

  「你放屁！」亨德森一腳踩在卡倫的膝蓋上，疼得卡倫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

  「那是公差卡在厘分以內的特種零件，下城區的黑市鐵匠連熔都熔不明白！

  整個伯明罕，能做出這種貨的

  普通收贓的小癟三絕不敢碰這種印著軍工編號的硬貨！你不說是吧？沃特，立刻叫公爵街警署的巡警進來！」

  亨德森咬牙切齒，眼中帶著殘忍：

  「既然你嘴硬，我就直接把你扭送到公爵街警署的大牢里！

  我想，你不介意嘗嘗浸透了濃鹽水的皮鞭，抽爛你每一寸皮肉之後，再把你掛在伯明罕廣場的絞刑架上！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巡警局的地牢硬！」

  聽到「警署」和「絞刑架」幾個字，卡倫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趴在地上，瘋狂地用頭撞擊著地板，哭喊著招認：

  「別！求求您別送警署！我說！我全招！！」

  「買家……」

  卡倫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尖銳發顫：

  「是東區運河邊的【瓦特蒸汽重工廠】！是他們廠里的採購主管找上的我！

  三天前，他們的人在黑泥巷堵住我，說只要我能從這間裝配車間裡帶出一整套零件，他們不僅一次性替我還清欠剃刀黨的高利貸，還額外給我二十枚金鎊的現款！」

  瓦特蒸汽重工！

  聽到這個名字，亨德森手裡的手杖猛地一頓，肥胖的身軀僵在了原地。沃特經理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瓦特重工是伯明罕規模僅次於亨德森的大型機械製造工廠，兩家為了爭奪市政與軍方的蒸汽機組訂單明爭暗鬥了數年。

  「瓦特重工……」亨德森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驚疑不定地喃喃自語，

  「他們廠子自己的流水線明明也能鑄銅，為什麼要費盡心機買通內鬼，偷我的試製件？難道只是為了刺探我這套新機組的公差數據？」

  讓娜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多言。

  她的任務只是將犯人押送到亨德森面前，指認作案手法與小偷。

  「既然犯人已招供，失竊的手法也已查清。」

  讓娜上前一步，聲音清冷，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亨德森先生，按照昨天的約定，請結清偵探事務所的尾款。」

  亨德森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神色漠然的黑夜修女，深吸了一口氣。

  儘管心中驚濤駭浪，但契約就是契約，亨德森並沒有違約的習慣。

  他拉開抽屜，痛快地掏出一個錢袋子和一個三個錢袋子，甩在桌子上。

  「大的裡面有50枚金鎊，小的裡面分別有10枚金鎊。」

  「八十鎊，都在裡面了。」亨德森沉聲道，「福爾摩鼠偵探果然手段高明。替我向偵探先生帶個好。」

  讓娜收下金鎊，微微欠身，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退出了廠長辦公室。

  ……

  車間連廊處，高壓氣閥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安德烈壓低了鴨舌帽檐，正站在一台工具機後方冷眼旁觀。

  當他看到讓娜從容地走出廠長辦公室，而亨德森滿臉陰沉地召集心腹暗中轉移工件時，安德烈那雙機械師獨有的敏銳眼眸中，閃過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與冷冽。

  借著擦拭機油的動作，安德烈藉由神職者的敏銳耳力，早已將廠長室里漏出的隻言片語聽了個大概。

  他緩緩搖了搖頭，嘴角溢出一絲譏誚而冰冷的冷笑：

  『瓦特重工……亨德森這個蠢貨，到死都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商業競爭。』

  安德烈太清楚這背後的水有多深了。

  瓦特重工的幕後大金主，正是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內部最頑固的——極端保守派修道執事團！

  那幫老頑固視鋼鐵上天為褻瀆，一直在不遺餘力地圍剿萊特兄弟的「翹曲機翼飛行器計劃」。

  他們指使瓦特重工暗中高價收購甚至銷毀這批特製傳動件，根本不是為了仿製，而是為了讓亨德森的動力廠在下周的教會聯合驗收中徹底違約癱瘓！

  只要零件交不上來，保守派就能順理成章地在主教團會議上徹底砍掉萊特兄弟的一切試飛預算與特許研發權！

  『想不到，保守派那幫老傢伙的手伸得這麼長，連下乘的買通盜竊都用上了。』

  安德烈心中掀起陣陣漣漪。而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間看似滑稽不起眼的「福爾摩鼠偵探所」。

  對方不僅在短短一天之內用不可思議的時間差邏輯抓出了內鬼，甚至一記重錘直接砸爛了保守派精心布置的阻滯陰謀。

  『必須把這件事一字不差地匯報給兩位大師。』

  安德烈在心中暗自做出了決斷：『在伯明罕這片泥潭裡，光靠我們幾個潛伏的神職者根本防不住保守派的暗箭。要想保住飛天藍圖順利試飛，我們……或許必須正式僱傭這間福爾摩鼠偵探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