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查探

  伯明罕，亨德森製造廠。

  明黃色的酸霧順著磚牆壓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和硫磺味。

  安德烈低頭正了正頭頂那頂洗得發白的粗呢鴨舌帽，身上的耐磨帆布工裝散發著機修油污特有的味道。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縫裡還殘留著剛剛裝配銅件的觸感。

  一天前，他已經將那份被教會保守派視為異端的絕密藍圖，秘密送達並親手交到了萊特兄弟手中。

  萊特兄弟，兩位在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內部以偏執著稱的高階神職者，在昏暗的秘密作坊里如痴如醉地審視了圖紙一整夜。

  但隨後，讚嘆就化作了深深的憂慮。

  「骨架是輕盈的，但容不得半點瑕疵。」

  威爾伯·萊特那雙布滿血絲的鷹隼般的眼眸，至今仍印在安德烈的腦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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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德森的工廠正在試製第一批關鍵傳動件。

  安德烈，你是個生面孔，想辦法混進他的裝配車間。

  去看看他的工廠到底能不能磨出符合公差的齒輪與閥芯。」

  於是，憑藉著精湛紮實的機械素養與一份毫無破綻的熟練工履歷，安德烈以「急缺的高級機修技工」身份，順利通過了亨德森工廠的技工考核，被直接指派進核心地帶——裝配車間。

  「轟——」

  厚重沉悶的鑄鐵氣密門伴隨著滾燙的泄壓白霧緩緩升起，刺鼻的熱浪夾雜著工具機震顫迎面撲來。

  然而，剛邁過門檻，安德烈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猛然一凝。

  就在更衣室與預檢通道旁，廠里的沃特經理正點頭哈腰、極盡討好地引著一位少女。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修長的年輕女子。她身上穿著一襲剪裁利落的深色長風衣，神色靜謐，在這處充斥著煤煙、汗臭與機油污垢的渾濁車間裡，顯得格格不入。

  安德烈原本並不在意，然而，當隱隱約約的交談傳入他耳朵時，他臉上的表情不由得愣住了。他絕對沒有聽錯，那個經理嘴中所說的，確切無疑是「福爾摩鼠偵探」。

  這不就是清晨他在路邊聽到的話嗎？

  是她？！

  清晨路過教堂廣場時，那些紡織女工七嘴八舌的閒聊還在耳邊迴響——「老鼠迎賓」、「貝克街福爾摩鼠偵探所」。

  當時他只當是底層愚民的滑稽臆想，但身為神職者的敏銳直覺，還是讓他曾經有所懷疑。。

  而如今，他確切地見到了真人。

  更讓安德烈心頭一震的，是少女身上隱隱散發出的那一縷非凡波動。

  那是一種如深夜般深邃、沉靜，仿佛能將一切暴躁與聲浪悄然撫平的幽暗氣息，和安德烈的波動截然不同——是黑夜女神。

  『果然……』

  安德烈迅速壓低了帽檐，借著工廠昏暗跳動的氣燈光芒隱入工人群體中，心頭卻掀起了層層波瀾：

  『那個荒唐的福爾摩鼠偵探所背後，果然不是什麼馴獸師，而是一位黑夜教會的神職者！那些所謂的灰鼠迎賓，多半只是用來遮掩非凡能力、不引起官方注意的偽裝障眼法……』

  可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亨德森防守最嚴密的裝配車間裡？

  安德烈的眉頭在帽檐陰影下死死擰在一起。

  按理說，黑夜教會的神職者就算要行動，也該遊走於午夜的暗巷或隱秘的靈性節點，怎麼會屈尊降貴，跟著一個滿身油膩的工廠經理大搖大擺地踏入高壓車間？

  難道黑夜教會也順著蛛絲馬跡，察覺到了萊特兄弟正在秘密推進的「輕於空氣飛行器計劃」？

  還是說，亨德森這個該死的工廠，除了剋扣工時與排放毒霧，還在車間地下搞了某些觸及黑夜教會底線的邪異勾當？

  『不管她是來幹什麼的，千萬別攪亂了我的調查……』

  安德烈在工裝內襯裡悄然握緊了教會的黃銅聖徽，心中暗自緊繃。

  萊特兄弟交代的事情容不得任何閃失。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摸清流水線的真實良品率，確認這一批試製件到底合不合格。

  如果這位黑夜神職者的介入引爆了車間內的某些矛盾，甚至導致整個廠區被巡警和教會戒嚴封閉，試飛工程必定會遭到致命的延誤。

  「高級工是吧？看什麼看！趕緊到三號機位換班！今天完不成指標誰也別想下班！」

  監工粗暴的咆哮聲伴隨著皮鞭甩動的破空聲在耳邊炸響。

  安德烈神色迅速恢復冷漠，順從地低下頭，抓起工具箱走向轟鳴的衝壓工具機。他對這種話早已經習慣。每一位蒸汽與機械之神的信仰者，大抵都是從工廠環境中選拔出來的。

  然而，他的眼角餘光卻始終鎖在那道深色的風衣身影上，心中的疑竇如這滿車間的廢霧般翻騰不休：

  這位黑夜神職者……究竟是衝著什麼來的？

  ......

  讓娜身姿筆挺地走在前面，神色冷淡而沉靜。而此刻，在她高聳的風衣立領遮掩下、肩膀與圍巾交疊的陰影里，一隻毛髮油亮的小灰鼠正悄悄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正是「駕駛」讓娜高達出巡的林然。

  他的兩隻小前爪緊緊扒在讓娜的羊毛領口上，黑曜石般清亮的小眼睛在跳躍的煤氣弧光下微微眯起，【靈視】與細緻的觀察力同時開到了極致。

  「大偵探先生，您看，這就是我們最核心的高壓恆溫車間了。」

  走在前頭的沃特經理弓著背，一邊掏出手帕擦拭著額頭因高溫而滲出的油汗，一邊喋喋不休地向讓娜表弄著防衛的嚴密：

  「亨德森董事對這批教會訂製的零件重視到了極點。

  您瞧瞧，整個車間四周全是用三寸厚的鐵板包邊的牆面，窗戶早在半年前就全部用鉚釘焊死了，哪怕是一隻蒼蠅也休想從牆縫裡飛出去。」

  讓娜木訥的點點頭，她表情看上去非常嚴肅，令沃特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等著讓娜的回應。讓娜裹著厚衣服，讓沃特也非常佩服。

  不愧是偵探大人，他都快濕透了，讓娜卻還像一個冰人一樣。

  而讓娜的回應也卻是像冰人，只有寥寥幾語，就好像機器人，隔幾秒才會給自己回應。

  實際上，讓娜腦子裡確實空空如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