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廣林苑密會

  第115章 廣林苑密會

  夜裡的廣林苑,幾乎沒有人。

  這裡原是帝苑一角,平日裡就少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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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夜一靜,連風穿過竹林的聲音都顯得分外清。

  董太后沒有乘輦,只披了件深色鶴氅,帶著那位貼身嬤嬤,從偏門入苑。

  她走得不快,卻一步都沒停。

  那股怒火從長樂宮一路燒到這裡,燒得她胸口發悶,眼底反倒越發沉。

  廣林苑西側暖閣里,燈早已點好。

  門前無人迎,只有一名老僕低頭引路,將人引到門口後便退下去了。

  董太后站在門外,先掃了一眼四下,才抬手推門。

  暖閣里布置得很簡單,一爐香,一盞燈,一道半垂的竹簾。簾後有人影,卻看不清臉。

  她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聲。

  「袁本初,你倒是會挑地方。」

  簾後的人起身,走出竹簾長揖一禮。

  「臣深夜驚動太后,是臣失禮。」

  「失禮?」

  董太后站著沒坐,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你若只是失禮,便不會在昨夜協兒王府起火之後,今日就把話遞到長樂宮門口。」

  「袁本初,你當我老了,看不明白麼?」

  袁紹低著頭,臉色一變。

  「太后既這樣想,臣此刻說什麼,都像狡辯。」

  「臣今夜來,也不是為昨夜那把火脫罪。」

  董太后眼底寒意一閃。

  董太后冷笑一聲,怒意更盛。

  「好。」

  「你倒是會說。」

  「不脫罪,卻來遞話;不認火,卻來借火。袁本初,你是真把協兒當成你手裡可用的一把刀了?」

  「臣不敢。」

  「臣只敢說,昨夜那把火,太后若只當它是燒死了幾個人,那就太輕了。

  「至於火是誰放的——

  」

  袁紹頓了一下,聲音更低。

  「太后心裡有帳,日後自可慢慢算。」

  「可陳留王往後的路,卻未必等得起太后慢慢算。」

  這句話一落,董太后眼神閃過一絲凌厲。


  「你這是在威脅我?」

  袁紹搖了搖頭。

  「臣不敢。」

  袁紹把語氣放得極低,像是唯恐再多說一個字,便要將眼前這位太后的怒火徹底挑炸。

  「臣只是覺得,昨夜那把火,燒得最狠的,不是偏院。」

  「是陳留王府的門。」

  董太后眸光一沉,沒接話。

  袁紹見她不語,便順勢往下送了一步。

  「昨夜之前,太子查案,終究還隔著一層臉面。再如何,也只是東宮查東宮的事,巡察司抓巡察司的人。」

  「可昨夜之後,不一樣了。」

  「王爺受驚見血,太后親抱王爺入章德殿,滿朝都看見了。往後再有人提起陳留王府,不會只說宗室一王」,還會說——東宮的手,已經伸進去過了。」

  董太后聽到這裡,袖中的手已經慢慢攥緊。

  袁紹卻像沒看見一般,聲音仍舊平穩。

  「今日太子是以查案之名進王府。」

  「明日,若再換個名目呢?」

  「宗室規制要整,王府屬吏要換,內外門路要清,王爺年幼身邊人不可信————這些話,只要換個說法,便都能成刀。」

  「太后今日能擋一次,明日還能擋幾次?」

  這一層話,說的已經不是昨夜之火,而是將來。

  不是「誰放的火」,而是「這火一燒開,日後誰都能順著這道口子往陳留王府里伸手」。

  董太后冷冷看著他。

  「袁本初。」

  「你今夜這些話,究竟是你自己的意思一」

  「還是汝南袁氏的意思?」

  若是袁氏的意思,那就不是袁紹個人借勢探風,而是門閥大族已經準備下場,借她與協兒之名,另立一局。

  袁紹沉默片刻,卻沒有迴避。

  「是臣的意思。」

  董太后盯著他,沒有作聲。

  袁紹緩緩抬起頭,神色仍恭順,語氣卻比先前更定。

  「袁氏是袁氏,臣是臣。」

  「族中有人願觀,有人願押,有人願緩,未必人人都與臣同心。

  「可今夜來見太后、說這些話的,不是汝南袁氏。」

  「是袁本初。」

  董太后聽完,反倒笑了。


  「好。」

  「原來不是袁氏要借我與協兒,是你袁本初要借。」

  「你倒比你們袁家那些老東西,更敢想,也更敢賭。」

  「臣不敢求太后與臣站到一處。」

  袁紹終於抬起眼,神色卻依舊恭順,「臣只敢求太后自己看清,誰與太后、

  與陳留王,終究不在一處。」

  這句話落下,暖閣里靜了一瞬。

  董太后當然聽得懂。

  不在一處的,不是袁紹。

  袁紹見她神色微沉,便把話又輕了一層,往她心口最深那點忌憚上送。

  「太后在宮裡多年,比臣更明白,後宮也好,朝局也罷,最怕的從來不是眼前吃虧。」

  「最怕的是——等別人坐穩了,再回頭來清舊帳。」

  「何後這些年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太后比誰都清楚。她能容多少人,不能容多少人,太后心裡也有數。」

  「如今太子未登大位,尚且如此。若真有一日,東宮與何家一併坐穩,王爺還能不能只是個安穩王爺————臣不敢替太后答。」

  說到這裡,他停住了。

  再往下,便不是動搖,而是挑明。

  董太后眼底寒意愈深,怒意卻不像先前那樣外放了,反而一點點沉進了心裡O

  她最恨的,不是袁紹這張嘴。

  她最恨的是—一—這些話,她心裡原本就有。

  袁紹不過是替她說了出來。

  「你倒是很會拿何氏來嚇我。」她冷笑一聲,「說到底,還是想借我與協兒。」

  袁紹這次沒有急著否認,只緩緩俯身。

  「臣不否認,臣也有臣的私心。

  」

  「可太后難道就沒有麼?」

  董太后目光驟厲。

  袁紹卻沒有退,仍舊把話說得極穩:「太后若當真只想讓陳留王此生做個閒散宗王,那昨夜之後,便該立刻把他送回王府,鎖門閉戶,從此不再與朝局沾邊。」

  「可太后沒有。」

  「因為太后比誰都清楚,這一步,已經退不回去了。」

  暖閣中,連燭火都似乎靜了靜。

  袁紹終於把最後那層意思,極輕地放到了桌面上,卻依舊不說破。

  「臣今夜來,不是求太后現在就做什麼。


  」

  「更不是求太后立刻信臣。」

  「臣只是來請太后記住一件事一」

  「名分未死,人心未定。少主年幼,也未必就沒有將來。」

  「太后若肯多想一步,那是為陳留王留後路;若不肯想,臣也不敢多勸。」

  他說完,便安靜地站在那裡,不再往前逼。

  既不提「立」,也不提「廢」。

  只把門開了一條縫,叫董太后自己去看縫外的風。

  這才是他的狡猾處。

  董太后盯著他,半晌都沒出聲。

  她不會信袁紹。

  她也知道,袁紹今夜所說,沒有一句是真正為了她和協兒。

  可她更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把這些話全當作耳旁風。

  因為昨夜那把火,已經把很多原本還能裝作不必去想的事,燒到了眼前。

  「袁本初,你倒真是會說話。」

  「你說火不是你放的,刀也不是你遞的。」

  「可你偏偏最知道往哪兒捅最疼。」

  袁紹低頭,不應。

  董太后盯了他一會兒,忽地一甩袖。

  「我今日來,不是來聽你教我怎麼護孫子的。」

  「你記住了——

  —」

  「袁本初若真是忠漢,就別把協兒當刀。」

  袁紹深深一禮。

  「臣記住了。」

  董太后轉身便走。

  可走到門口時,她腳步只停了極短的一瞬,卻終究沒有說出「此後不必再見」這樣的話。

  這便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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