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懲罰,還是獎勵?

  第375章 懲罰,還是獎勵?

  當世界離你而去————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楚子航眼前最後的畫面,仍然停留在倒計時從十秒開始逐步跳動歸零的那一瞬,全場璀璨的燈光倏然掛上了一層慘白。

  

  那些流轉著光暈的字體與選項,依舊清晰刻在他的視網膜表面。

  夏彌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這對他來說是個問題,好像又不是個問題。

  但無論是遵循此時此刻他的本心,亦或者是誰誰誰的暗示。

  他終究沒有在答題器上按下任何一個按鈕。

  夏彌是誰,與他何干?

  這便是他最終的想法。

  他不在乎。

  所以他的答案是不選。

  這道題,他棄權了。

  而代價,無非就是體驗眼前這個明顯不正常的陳家家主」,所謂的懲罰」,以及「體驗」。

  正合他意。

  「這次的敵人可能存在大量潛伏於水下的實力,楚子航預備專員,你是第一次執行任務,務必牢記出發前你背過的每一項條例————」

  「幹得不錯,楚子航預備專員,回去之後你的「預備」二字就可以去掉了————

  「老實說我在執行部幹了八年,肯定算是老資歷,帶過許多你這樣的實習生,但像你這樣血統優秀還踏實肯乾的還是少數,我猜你心裡有什麼執念吧?不願說?哈哈沒關係,每個人心裡都有值得珍視的東西,我也一樣————」

  「情報很重要,看來你早早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所有人都希望能夠用實力碾壓過面前的一切,但往往事與願違,這個世界上總有些值得花心思的敵人————」

  「什麼?你要當排頭兵?倒沒什麼不可以,但你現在是執行部的王牌了,請務必保證自己的安全————」

  「這次也要加入第一序列行動組?你真沒必要這麼拼命的————」

  無數往昔的畫面湧來,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裡,不知道是被剝奪了視力,還是這片空間本就沒有任何光源,楚子航宛如漂浮般站立著,呼吸聲平緩地無法擾動空氣。

  時間、空間仿佛在這裡失去了概念。

  他曾看過一篇文章,裡面講的是世界上最殘酷的考驗。往往不是肢體上的殘害或者虐打,而是心理方面不斷施壓,其中有一個廣為人知的實驗便是終極黑暗進修」,它是波蘭科學家提出來的,主旨是通過剝奪感官的方式,讓實驗者在完全黑暗、無聲的洞穴中獨自待五天,而實驗者絕大多數因為幻覺、焦慮、時間感喪失等因素,連第二天都撐不過去。


  所以————當世界離你而去,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楚子航回想起了舞台的最後時刻,主持人弗里嘉露出的神秘微笑。

  隨後,自己便毫無反應地跌落進入這片未知空間。

  如此手段無疑彰顯出對方的實力————至少對這片尼伯龍根的掌握程度驚人。

  這裡是弗里嘉的主場,先前對那席捲四方的君焰」毫無作為,並非他對此無能為力,而是對方覺得根本就無所謂!

  很難想像,這座小型尼伯龍根中還嵌套著另一座尼伯龍根,有點像夢境學當中著名的夢中夢概念楚子航已經不清楚自己在這裡已經呆了多久了,即使是永遠能毫無波瀾保持平靜的大腦,也開始閃動過往那些記憶猶新的畫面。

  但他仍然充滿信心,因為在外面的人是路明非。

  一個關鍵時刻絕對不會令他失望的男人。

  既然如此,他習慣了成為排頭兵。

  這一次他同樣願意於路明非之前,先踏上這條路。

  但如果只是單純的黑暗考驗」的話,楚子航會感到很失望。

  而這時,一股浮力從楚子航靈魂深處誕生,帶著若有若無的呼喚聲。

  「楚子航,你能聽到嗎?」

  「不要去尋找那些遺失的記憶,黑暗中茫然前行只會愈行愈遠,你該做的是呼喚。

  「放鬆你的心,你無需太緊繃————只要輕聲地呼喚那些你不曾遺忘的東西,讓他們來找上你,你重視他們,那他們同樣想重新帶你回到那段時光————」

  楚子航的身體倏然變得輕盈。

  而他始終沒有任何動作,這是長時間宕機的生理性反應。

  於是那些聲音更加明顯了—「楚子航,你能嗅到嗎?」

  「睜開眼,看看那些————你的珍視,與執念之所在。」

  轟爆炸般的轟鳴忽然炸響在了寂靜寥闊的空間。

  水聲。

  就像天空被撕裂開了一道口子。

  裡面衝出的是欲要吞噬世界的洪荒猛獸,隨著一聲暴雷,幾萬隻龍從雲層里後狂吼爭先恐後地要擠出來,落在那蒼茫的大地上。

  熟悉的味道濕潤,泥濘,夾雜著泥土的芬芳。

  平靜的呼吸瞬間斷檔,楚子航驟然睜大眼睛,下意識閉合之際,但另一股屬於戰士的本能抑制住了眼瞼的軟弱。

  一片冰冷,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屋檐外大量的雨水砸在他的手上濺躍出水花,落在地上打濕了裸露的腳踝,積水緩緩衝過教學樓外的水渠,操場上滿是鳴笛和聲嘶力竭的呼聲。


  楚子航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昏暗但清晰的景象,雷鳴電閃,大雨滂沱。八級風力吹得仕蘭中學操場上的旗幟狂顫。

  足球場上車轍交錯,草皮被翻得支離破碎,穿著雨衣的人們抱頭鼠竄在操場上,空曠的學校像是迷宮,每個人都在尋找著自己的出口。

  滿世界入眼的都是銀瀑掛簾,所有東西都被水花沖洗得朦朦朧朧的,很難分清究竟是雨水從天上落到地上,還是地上的水回流卷到天上去。

  他低下頭,眼眶中的水珠落下。

  而他的手中握著一隻手機,簡訊箱裡剛剛彈出一條回信。

  還沒來及刪除的簡訊。

  【好呢好呢沒問題!在學校等著,我一會兒就到!】

  「原來是————這樣嗎?」

  他緩緩合攏眼皮,用力擠干滲入眼瞼的雨水。

  畫面愈加清晰,自己身上不再是精緻簡潔的西服,這身熟悉的仕蘭中學初中部校服,驀然讓他心生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覺。

  2004年7月3日,0407號颱風蒲公英」入境,十級大風,城裡放了三天的假。

  窗台正對的方向鉛色的烏雲卷著濱海的天空,划過的雷電像是為黑雲開了一隻獨眼,滾滾襲來的悶雷是雲後不怒自威神明的沉重喘息。

  閃電划過之際,楚子航腦海中那些與他的生命同樣重要的大事起起伏伏,終於,那一卷被擦拭過無數次的記憶錄像帶浮到了最頂端。

  所以這到底是懲罰環節,還是獎勵環節?

  教學樓里,楚子航的腦海中無端閃過了一個最近網際網路上很流行的詞彙穿越」。旋即,那些清晰的記憶瞬間否定了這個詞的價值。

  他不可能穿越了。

  只是在絕對黑暗的環境中度過了區區幾天,根本無法撼動他堅實的內心。

  那麼他必然仍處於YAMAL號上。

  尼伯龍根的尼伯龍根中。

  至於————眼前為什麼會出現到現在的畫面,楚子航略微思索,果斷選擇不再深究。

  因為無論是懲罰,還是獎勵,對他來說都沒有區別。

  他只知道簡訊已經發送。

  一場看似他早已解開心結的闖關遊戲,即將上演。

  他要開始大開殺戒了。

  殺到最後,事情總是都會明朗的。

  這正是他最熟悉,也是最擅長的模式,而非去參加綜藝答那些該死的答題。

  無需再與教室外走廊宛如真人的同學交流什麼,以確定當前的情況,五年的時光荏苒被這一場暴雨再度沖回了故事的開端。


  楚子航曾經無數個夜晚在記憶的沙灘堆砌那座城堡,只為了海潮來臨時那些珍貴的東西能屹立得再久一些————而現在,他很清楚接下來的每一個流程。

  「喂喂!柳淼淼!柳淼淼!你捎我吧!」

  遠處的模糊的人聲被冷風夾雨裹挾著送來。

  楚子航看了過去,是一個略顯稚嫩但無比熟悉的聲音,那是一個穿著低年級校服的小子,躲在對角教學樓的屋檐下衝著雨中叫喊。

  要不要帶上他————?

  楚子航心中無端升起一個念頭,但旋即那張冷硬的臉上久違勾起笑容。

  算了。

  這次是他的事————容師兄小氣一回。

  「路明非你自己走吧!我家跟你又不在同一個方向!」

  熟悉的回答,司機打著雨傘,公主般驕傲的女孩低著頭鑽向黑色的寶馬,臨進之前還回頭看了楚子航的方向一眼。

  驚鴻一瞥察覺到了男孩臉上的笑意,驚愕的眨了眨眼。

  卻在司機的督促下鑽進了后座,車門阻隔了來回之間的視線。

  而順著柳淼淼的視線,屋檐下那個身影也回頭望了過來。同樣被學校里這位冰山美人臉上的罕見表情所震住了:「你————」

  「無事。」楚子航臉上的笑容慢慢潛伏下去,但餘韻依舊很分明。

  「哦哦————」

  那男孩縮了縮脖子,不敢多看了,他開始深呼吸像是在預備百米賽跑的衝刺。

  「你等一下。」楚子航在他竄出去前叫住了他。

  一切都和那一天一模一樣,只不過這一次楚子航更主動地挽留住了這個衰仔。

  「哥————咋,咋啦?」那男孩一驚一乍收回腳步。

  「等人?還是回不了家?」

  「這兩者好像————沒區別?」男孩撓了撓頭。

  「是的,我多餘了一些零錢,你可以打車回去。」楚子航走上前,不分由說把口袋裡的CK錢包塞到了對方手裡。

  手心裡多了一塊帶著溫度的皮織物,男孩瞬間傻眼了。

  何————何意?

  什麼叫————多餘了一些零錢?

  這還是中文嗎?

  他自然是認識楚子航這位學校里的大紅人的,拋開裡面的票票不談,光是錢包本身都能賣不少元子————更別說裡面的夾層好像還插著各種卡片。

  我去,等等!該不會————


  「哥————你不要想不開啊?」

  一緊張,男孩的嘴裡就又開始往外飆爛話了。

  「嗯,不會的,我很有錢。」楚子航沒什麼遲疑道。

  「呃————哇偶。」男孩呆了呆,發出驚嘆。

  他不知道楚子航這是誠實還是在炫耀,但實話實說,楚子航這句話沒有任何錯誤。

  確實,有錢人多爽啊,怎麼會想不開呢。

  「還是算了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喜歡這種狂躁的天氣,我家離得近,跑兩步就到了,剛好回去洗個衣服————」

  男孩撓了撓頭還是拒絕了楚子航,「這個天氣估計計程車司機都想早一些回家吧?有錢也不一定能打到車。」

  「————886!」

  男孩略顯驚慌的將那隻價值不菲的錢包塞回楚子航的手裡,然後忽然就衝出去了。

  他一邊跑還不忘下意識捂著屁股,嘴裡嘟囔著「沒搞錯吧」「那個楚子航?」————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雨幕里,淡淡的金光下是笑意。

  嘈雜的校園漸漸安靜下來。

  操場上的冷風吹過教學樓底層的走道,寒風夾著細雨灌入,空氣冷得刺骨。

  楚子航右手下意識觸碰到了自己的領口,摸見了一身質地柔軟的罩衫————是的,那一天他正是這身打扮,但有點見鬼的是,他的身體也回到了初中的大小。

  好在體內仍然能夠感應到那澎湃到不可思議的龍血————

  夏彌。

  楚子航的腦海中無端閃過這個名字。

  而今他已經想通了很多事。

  師弟必然清楚夏彌的真實情況,但他依舊放任自己和夏彌的發展,並且夏彌對他的饋贈,師弟也必然全都看在眼裡。

  「真是————」

  楚子航苦笑一聲,他已經盡力放下多餘的想法了————但哪有那麼容易呢。

  他伸出手,去嘗試握住屋檐掛下的水簾。

  握空了。

  水流是無法被抓斷的,合攏的五指上爆出了根根如樹根盤虬的青筋,又緩緩舒張,旋即楚子航重複這一過程。

  熱身運動。

  打籃球和砍死侍有時候區別不大,楚子航正在將自己的狀態調整至巔峰。

  手臂,肩關節,然後是膝蓋,腳踝————

  熱身到第三遍的時候,外面傳來低沉的喇叭聲。


  窗外雨幕里,氙燈拉出兩道雪亮的光束,照得人睜不開眼。

  那是輛純黑色的轎車,車頭上三角形的框裡,兩個M重疊為山形。一輛Maybach62。

  楚子航心裡默數著時間,下意識想要從窗戶翻出去,但在跳出去的前一瞬間生生剎住了車。

  「還是先稍微————正常一點吧。」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