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八岐

  第227章 八岐

  清晨，孔雀邸，18號別墅。

  這座濱海最大的小區自從建成以來，便一直受到市裡的諸多老闆追捧，所有房型在短時間內迅速銷售一空，有的是作為投資作用，也有的用來改善居住。

  唯獨位於別墅區深處的18號別墅，從一開始就做好了獨具風格的裝修，動漫、遊戲、健身、烘焙……分明是給人住的，而且業主的年齡不會太高。

  但過去的幾年，裡面始終空無一人，

  直到今年的年中，塵封已久的大門終於被鑰匙打開。

  「你們覺得……曉檣能成嗎？」

  別墅的三層，被改造成了寬敞的電競房，PC、主機，甚至桌遊一應俱全。

  媧主捏著手柄，心不在焉盯著屏幕上的橫版人物，身下的蛇尾有一搭沒一搭晃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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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皇98終極之戰》，草薙京對戰神樂千鶴。

  媧主更習慣鍵鼠操作，主機遊戲玩的較少，所以面對繪梨衣這樣的專業人士，幾乎沒什麼招架之力，更別提她還不專心。

  「會贏的。」

  身旁傳來女孩清冽淡漠的嗓音。

  繪梨衣最近一直在適應說話，但台本的動漫化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跡象，她的小本子裡專門的一個區域用來記載台詞。

  比如，『知道雪為什麼是白色的嗎?因為它早已忘記自己是什麼顏色的了。』

  『正因為有死亡，人才能自覺到生存。』

  「常人該有的幸福，你要捨棄它並獻給世界，直到永遠。」

  『我向來坦率直言，這就是我的忍道。』

  『覺悟吧！』

  ……

  「會贏的！」繪梨衣重複用力說道。

  媧主怔怔望著屏幕里大寫的『K`O`』有些分不清這妞兒到底指的是什麼了。

  講道理是該贏了，前天下午到的濱海，到現在第三天上午，將近五十個小時漫長的時間，吃瓜群、小群皆是默契地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在等瓜主傳來消息。

  從技術層面來說，蘇曉檣的『病情』不會比繪梨衣更嚴重。

  後者為了保險起見，用了長達一個月的時間，將她體內的駁雜龍血導出來，

  但真正留給路明非的操作時間，也就差不多12個小時。

  而蘇曉檣已經花去了足足四倍的時間，期間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完全不知道兩人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媧主趴在抱枕上，腦袋忽然抬起，看向房間的角落。

  「對了，冰山妞兒，你該不會又給他們準備口香糖了吧？」

  「有。」零直言不諱道。

  「為什麼！」媧主一臉震驚，「你不是又在害他們嗎！」

  「理論上來說……路明非的血統有點誇張。」

  零斟酌片刻，遲疑解釋道：「按照秘黨的理論，想要結婚的人都必須申報，然後進行血統分析，避免誕生下血統不穩定的後代。」

  「這套標準從古代沿用至今，在日本區域得到了廣泛的驗證，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你和我也不……總之，高階混血種之間的結合需要嚴格觀察，否則很容易出現母體中誕生血統失控的死侍之類的現象，這也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著想。」

  「……」媧主像看笨蛋一樣盯著零。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零疑惑問道。

  「高血統之間不能結合，是哪門子的歪理？我們正統從來沒有這樣的說法！」

  「啊？」零明顯有些吃驚。

  「當然啊，不然照這個理論，A級與A級血統之間不能結合，只能不斷降級，那麼血統就會一代代不斷稀釋……但你以為那些傳承了千年的大家族，如何能夠維持地位？他們始終穩定產出高階混血種的原因是什麼？」

  「難道真的全靠變異嗎？」

  媧主擺了擺手：「日本的白王血裔大概是有其特殊的因素所在，同是屠龍家族，蛇岐八家和歐洲家族差別很大。歐洲家族歷史上的屠龍者多半都是以聖徒和英雄的形象出現，甚至曾有七位在梵蒂岡封聖，歐洲家族把自己看做隱藏在陰影中的鬥士，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越是看輕名利，越是看重名利，他們自信擁有崇高的目標，為了全人類而作戰，但是實現目標的人只能是自己……」

  「不知道我這麼說，你們能不能理解。」

  零坐在窗台前，陷入沉默，一旁的繪梨衣也俏臉呆滯。

  和大家族實權人物出身的媧主相比，無論是皇女殿下，還是公主殿下，在政治嗅覺方面都遠遠比不過，讓她們裝裝樣子，打打殺殺還行。

  畢竟過去，一直都有蘇恩曦，源稚生在後面替她們包事包辦。

  「所以其實壓根不用擔心啦……」

  媧主正欲再說些什麼。

  手機忽然傳來一聲特別提醒的『叮咚』脆響。

  話語被打斷了，房間裡沉默了一瞬，

  不約而同的，三個女孩同時撲向自己的手機，打開了同一個聊天群組。

  裡面只有短短的一條消息。

  或者說一個標點。

  蘇曉檣：「。」

  ……

  從日落到日出，從日出到日落，從日落再到日出。

  短短的兩天兩晚，蘇曉檣經歷了諸多人身變化。

  過去的四十個小時裡，

  她不斷思考，為什麼人一定要嘴硬？如果沒有實力一直無端的硬，到底究竟會得到什麼？在兩性關係中，是否該服軟的一定要服軟？

  這些讓諸多情感博主窮經皓首難得真解的問題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

  其實並沒有思考四十個小時那麼久，甚至沒有十四個小時。

  第一輪太陽還未升起的時候，她便不想再思考了，也沒有能力再思考了。

  只知道，有時候男人說到做到未必是一件好事。

  『咔噠——』

  客廳方向，傳來大門關閉的聲音，

  蘇曉檣朦朦朧朧地睜開眼，忽然驚慌打量，發現枕邊之人已經不見，床頭櫃壓著一張小紙條。

  「已經好了，我下樓去買點早飯，八點前回——路明非。」

  四下摸索，總算在柜子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靜音加睡眠，時間7:29。

  有一條未讀消息，和紙條里的內容一樣。

  蘇曉檣心裡稍安幾分，混沌一片的大腦莫名閃過一幅幅畫面……

  「可惡的路明非！！」

  嘶——

  她條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忽然驚訝發現，身體好像並沒有印象中的那麼疼了……不，甚至充滿了協調與力量的感覺。

  蘇曉檣慢慢坐起，打開房間裡的燈。

  忽然怔住了。

  感覺世界仿佛在她的眼睛裡清晰起來，像是近視許久的人突然戴上了眼鏡。

  「這就是混血種眼中的世界嗎？」

  視力仿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比雷射手術的效果還要好。

  天花板上的紋理，地板上的纖毫，牆上的貼紙像素。

  這只是視覺層面，還有聽覺，窗外的鳥鳴，更遠處的車笛，隨著她沉下心來，紛紛湧入耳中，還有嗅覺……

  「……」

  「呸！臭死了！」

  哪裡還睡得著覺！

  蘇曉檣瞬間困意全無，爬了起來，有些惱怒地扯起身下的床單，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天光湧現，通風開到最大，房間裡濃郁的花香終於淡了幾分。

  結果剛下地沒走兩步，就又不小心一腳踢到了空的礦泉水瓶。

  不止一個兩個，而是一堆，完全夠滿足三個成年人的日常飲水量。

  房間裡雜亂一片，幾乎無處落腳。

  亂，太亂了。

  「這狗賊也不知道給我換個房間！」

  蘇曉檣臉蛋微紅，抱著髒兮兮的床單和被套遮蓋住身體，姿勢怪異小跑沖向浴室。

  順帶抄起了自己的手機。

  ……

  孔雀邸，小區門口，路明非買好了早餐一邊往回走，

  「喂，小源啊，我是路……」

  「&￥@%」

  聽筒里瞬間奏響鳥語花香，調子明顯和上次是同一首曲目。

  路明非趕緊將手機稍微拿遠了幾分，隔空大聲說道：

  「我是想讓你幫我查個事，準確的說是讓你親爹幫我查個事情。」

  「上杉越？」

  電話另一頭，一身西裝革履，坐在源氏重工大家長辦公室，那張古意盎然的木桌後面，嘴裡叼著一支柔和七星。

  大家長源稚生眉頭皺起，凝望著朝陽升起下的澀谷區，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時隔多年，他終於主動坐上了這個位置，居高臨下俯視這座城市。

  良久，源稚生平靜下來，

  「找他幹什麼？」

  「當然是有要緊的事囉。」

  聽著電話里路明非歡快的聲音，腦海中莫名其妙想到前幾天和繪梨衣打的那通電話，源稚生心情瞬間又變得不好了，差點再度開始罵娘，

  但還是忍住了，算了，打又打不過，妹妹還在他手裡……

  「具體什麼事。」源稚生聲音冰冷僵硬。

  「關於須佐之男命的事情，我需要一切相關資料。」

  「須佐之男命？」源稚生眉頭一凝，「你最近有什麼發現？」

  「發現……稍微有一點點吧，但還需要更多資料。」路明非說。

  源稚生陷入沉默。

  赫爾佐格死去了，『神』的問題還沒有真正解決，水下八千米是人類的禁區，且不提目前岩流研究所還沒能設計出能夠抵達那個深度的潛水器，就算有，貿然讓混血種潛入深海，也是一種送死的行為。

  但『神』的問題遲早要解決，

  目前有一種猜測，那就是或許能夠通過『夜之食原』直接進入神葬所。

  最近他正在安排蛇岐八家的幫眾探尋這個地方真正的入口。

  「不用去找上杉越，這傢伙神出鬼沒的，家族遺失的資料最近我提前讓他抄錄出來一份了，一會兒就能傳給你。」源稚生深吸一口氣說。

  「哦哦。」

  路明非有些詫異於這頭皇的主觀能動性。

  但很快又能理解，畢竟源稚生也變得不一樣了，「哈哈，那麻煩了你啊。」

  正欲掛斷電話。

  卻聽見源稚生陡然拔高聲音，再度叫住了他，「路明非。」

  路明非愣了愣，「嗯，你說。」

  憋了半天，電話里終於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

  「……對我妹妹好點，別整天欺負她。」

  ……

  既然留言說她已經好了。

  蘇曉檣自然不再擔心不能沾水的問題，趕緊去洗澡，然後換上一套乾淨清爽的寬鬆長裙。

  可以預見的是，這幾天，她都不適合再穿緊一點的衣服褲子。

  7:47。

  蘇曉檣抬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時間。

  路明非買早飯還沒回來。

  其實她一點都不餓，或許是剛成為混血種的緣故，也可能是剛洗完澡的緣故，小腹里仿佛有團火在燒，暖烘烘的，甚至還有點熱，

  不過，她也不會貿然去冰箱裡拿飲料喝。

  左右是睡不著了，乾脆去收拾房間，除了嗅覺層面，視覺層面同樣需要清潔。

  『咔噠——』

  這時，門口傳來電梯的響動，緊接著是取鑰匙，開鎖開門的聲音。

  「起床了？還洗了個澡？」

  路明非手裡大包小包拎著食物，一臉詫異站在門口，聞到了滿屋子的昂貴香水味道。

  看著正在彎腰撿空瓶子和各種紙巾的蘇曉檣，連忙放下東西從背後輕輕扶住她，將空瓶子放進垃圾桶，

  「這是幹嘛？收拾房間？晚點叫陳姨來幫忙不就得了？」

  男孩的嗓音很溫柔，女孩似乎有些窘迫和羞澀，神志不清的時候怎樣都好，但現在光天化日之下，分明還沒有適應這種關係。

  「……讓陳姨收拾？」

  片刻，她才終於抽了抽精緻的鼻子，一臉不忿盯著路明非，「你瘋了吧？我還想活在這個世界上。」

  「呃。」

  路明非反應過來，尷尬一笑。

  陳姨不是酒店阿姨，她從小看著蘇曉檣長大，更像是小天女的家人……是不太合適讓陳姨看見這幅場景。

  即使對方前幾天幫忙打掃衛生的時候，可能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我……」

  路明非和蘇曉檣相擁而立，各自都忘了本應該說什麼。

  一同陷入沉默，

  片刻後，似是察覺身後的動靜與變化，蘇曉檣不自然扭了扭身子，轉過頭似是懇求呢喃說道：

  「明非，我……想先休息會兒。」

  看著那雙水潤柔軟的眸子，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好。」

  作為鋼板之年的男孩，一朝頓悟初嘗愛情的本源，很難讓腦袋清醒下來，本來打算再一起收拾的。

  但耗光精神力本就是對身體與頭腦的雙重壓榨，傷神傷身，

  況且蘇曉檣是女孩，不像他一樣，具備只要硬氣，就能更加硬氣的特質。

  ……小魔鬼，終究是一語成讖了。

  路明非俯身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你先吃點東西吧，我來收拾就好了。」

  「好。」

  蘇曉檣咬了咬嘴唇，沒再嘴硬逞強，慢慢被扶著走到沙發旁邊坐下。

  任由路明非拆開一份份早餐袋，濱海特色美食，整齊碼在她面前。

  「怎麼買這麼多？你把我當小豬啦？」蘇曉檣小聲抱怨道。

  「你先吃著唄，吃不完給我。」

  路明非嘿嘿笑了一聲。

  不清楚蘇曉檣獲得血統後大概是怎樣的情形，便只能對比當初自己和老唐的情況，總不能餓著。

  安頓好她。

  路明推開臥室的門，一股比客廳空氣中更濃烈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再看向那張沉澱了兩天的大床，只剩下光禿禿的乳膠床墊，床單、被套都被扔進了洗衣機里，新的還沒來及更換。

  桌上還擺著一把剪刀，齒口殘餘著布屑，所有窗戶和窗簾都拉開，盛夏的風穿過客廳和女孩的長髮。

  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個女孩，也是他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

  回眸望了一眼，蘇曉檣也在看他，陽光在眉毛下稀釋成影子，嘴裡輕輕咬著食物，臉頰流淌著紅暈，兩人對視在了一起。

  【姓名：蘇曉檣】

  【年齡：18/103】

  【戰力：731】

  【本源精神力：880】

  【好感度：9】

  【財富指數：9.2】

  【血統：S】

  【言靈：八岐】

  【標籤：小天女、路明非的女朋友、正統、奧利維拉家族、蘇家獨女……】

  【評價：難道出肉就該天生頂在最前面？】

  「言靈……八岐……」

  路明非無聲喃喃道。

  蘇曉檣察覺到男孩眼底的金芒一閃而逝，主動問道：「怎麼了？」

  「沒事，你先吃。」

  ……

  一小時後，房間早已收拾完畢。

  地面認真掃過拖過，床墊用毛巾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蘇曉檣吃飽喝足本來想過來幫忙，但被路明非攔住了，一臉壞笑跟她說身體要緊，好好休息，最後只得躺在沙發上眯了一會兒，此刻她已經醒來，沒過多關注隨著自己的一個『句號』掀起千層浪的群聊，滿眼裡都是屬於自己的男孩。

  這同樣也是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孩，以及第一個男人。

  路明非穿著白色的T恤，黑色的運動褲，手裡捧著IPad，正在閱讀。

  「醒了嗎？要不要去床上睡？」路明非注意到了她的動靜。

  「不是很困。」

  蘇曉檣搖搖頭，依然躺著沒動，輕柔問道：「明非，我真的混血種了嗎？」

  「是的，而且『覺醒』了，你現在自己應該能夠感覺得到。」

  「我聽說混血種也是分等級的，那我現在屬於什麼等級？」

  「S級。」

  路明非毫不猶豫給出回答。

  「S？」蘇曉檣立刻微微抬首，眸光里閃爍著驚訝。

  正統學堂沿用的也是《亞伯拉罕血統契》的評定標準，她很清楚這個字母的含金量，縱觀整個奧利維拉家族的歷史也只有一位S級混血種。

  「低了？」路明非挑了挑眉，放下IPad。

  「是高了啊，S不是已經最高了嘛，主要是……我沒想到。」蘇曉檣聲音結結巴巴的，眼神也有些暈暈乎乎。

  當時正統學堂公示的名單里顯示，第一屆學生只有路明非一位S級，零和繪梨衣都是A，她以前對這個並不了解，只知道A級混血種就已經很強了。

  可聽路明非的說法，自己居然……睡了個覺的功夫，就超過了她們？

  片刻後，聽完蘇曉檣小聲的絮絮叨叨，

  「你誤會了，她們也是S級，只是記錄為A。」

  路明非解釋道：「混血種血統等級次要因素，只能說符合標準，但不意味著一切，而且一般來說，混血種世界的血統階級越高，往往代表更多的責任，而你雖然成為了混血種，但並沒有承擔這份責任的能力。」

  「你也是，繪梨衣也是，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有零和媧主能夠真正履行S級的職責，所以接下來回到學堂，給你的登記也會是A級。」

  這是混血種世界的常識，但並非每一個混血種都能清晰認識到。

  蘇曉檣聽完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理解：「哦……我會努力的，會努力成為一名合格的S級。」

  「不過我落後她們好多呀，之前短學期那些課程我認真聽了，但很難聽懂，後面就沒去上了，還有體能、還有格鬥……」

  蘇曉檣的聲音越說越小，感覺好不容易成為混血種的喜悅，仿佛瞬間就被茫茫多的學業壓垮，以前還有理由說自己不是混血種，所以努力也沒用，但現在看來那家咖啡店估計得原地關門了。

  聽著她幾乎撒嬌的軟言細語，

  路明非無師自通地理解了這種語氣中的含義，走到沙發旁邊輕輕摟住了蘇曉檣，撫摸著她的背：

  「沒關係的，短學期只是預習，S級也代表天賦，你的血統和精神力比那些普通學生都強……而且我可以偷偷給你開小灶呀！」

  蘇曉檣察覺到那隻不老實的大手，輕微扭扭身子做象徵性的掙扎，將頭埋在路明非的胸口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得抬頭問：

  「對了，混血種都有言靈的對吧？我的言靈是什麼？」

  理論上來說，蘇曉檣的這個問題非常之離譜，正常混血種連問他人的言靈都是忌諱，更不用說向別人詢問自己的言靈。

  「八岐。」路明非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蘇曉檣秀氣的眉毛立刻擰在一起，仔細回憶著言靈周期表……沒有找到。

  不應該啊！

  她做夢都想成為混血種，曾不止一次暢想自己如果擁有某一項言靈，可以如何如何，短學期唯一全勤的課程就是『言靈學』，對周期表的內容與細則堪稱倒背如流……但表上絕對沒有『八岐』這個言靈。

  「這是什麼言靈？」

  「一個原則上，不會出現在人類身上的言靈。」路明非如實說道。

  「？」蘇曉檣狐疑打量著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

  「沒有騙你，記得我之前去過一趟日本嗎？」

  路明非扶著她坐起來，將IPad屏幕擺在蘇曉檣的眼前，赫然是源稚生通過加密渠道傳過來的蛇岐八家神社原始資料，由縱火大師上杉越一比一復刻打造。

  「歷史上只有兩個人掌握過的特殊言靈，一個是接受白王賜予骨血的伊邪那岐，另一位是伊邪那岐的孩子，第一代須佐之男命，這是一位超級混血種，他從父親那裡繼承了這個獨一無二的言靈。」

  路明非指著屏幕上的資料，解讀給蘇曉檣聽。

  「這些……是日本神話里的人物啊。」蘇曉檣喃喃道。

  「沒錯，他們也是真實存在過的混血種。」路明非點頭。

  「超級混血種是S級混血種的佼佼者，你可以簡單理解為……我。」

  「S級混血種是一個統稱，處於一個區間之上，便可以稱之為S級混血種，你聽過學堂的課，應該能夠理解混血種血統評級標準與龍族基因占比有關，但真正決定強弱的因素，除了龍族基因占比，還有龍族優質基因的比例，這也是部分人類能夠強過純血龍族的原因。」

  「媧主、零、繪梨衣，她們三個單論血統的話，比超級混血種稍弱一等……你的話比她們再稍弱一籌。」

  路明非並無隱瞞地給蘇曉檣科普這些不會寫在課本里的『知識』。

  昨天的儀式並沒有出現『暴擊』，由於適應性相關原因，小天女最終的血統定格在普通的S級標準，沒有達到『皇』的程度，離三位姐妹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但蘇曉檣並未因此而沮喪。

  在她看來，能夠踏入這個世界，和路明非看見同樣的風景就已經很好了。

  從未真正想過要比贏誰，勝過誰。

  「不過，你的言靈很特殊。」路明非臉上浮現鄭重之色，「按照蛇岐八家的神話典籍記載，八岐是一種象徵著絕對暴力的言靈，但『絕對暴力』並不一定代表言靈本身，而是釋放八岐之後，會處於一種近乎『不死』的狀態，任何傷勢都可以瞬間痊癒，連心臟破碎都能夠一瞬間再生出來，所以在戰鬥中無需任何防守，只需要宣洩自己的力量。」

  「我的言靈……是八岐？意思是，我只要釋放這個言靈，就不會死掉了？」

  蘇曉檣美目流轉，很容易聯想到一個問題。

  歷史上僅有兩人獲得過的言靈……路明非如何得知，自己擁有的就是這個言靈？不過更加聰明的她，只能再度聯想到鍊金術，自己的血統是路明非通過鍊金術賦予的，期間大概率能看出其中細微的變化。

  蘇曉檣放下這個問題，繼而問道：「聽上去和媧主姐姐的言靈很像誒，我該怎麼釋放『八岐』呢？」

  路明非撓撓頭，表情變得嚴肅：「最好不要去釋放這個言靈。」

  「為什麼？」蘇曉檣疑惑道。

  「任何言靈……都是具有反噬的，八岐如果出現在言靈周期表上，位置至少在100位以上，甚至110位以上，你應該知道序列越高，對人體的傷害也就越大對吧，目前混血種世界公開最危險的言靈是112位的『萊茵』19世紀在通古斯被人使用過，一支屠龍者組成的小隊進入通古斯，隨後有人在那裡觀察到一次類似核爆的衝擊波，數百頃的林地倒伏，而秘黨給出的數據，釋放萊茵的人僅僅維持了0.003秒，就被徹底耗盡了。」

  「其次是繪梨衣的『審判』，序列號是111位，她的審判是不完整的審判，但即便如此，以她的強大血統，在未能完全掌握『審判』的情況下，也會很容易對周圍造成無差別攻擊，類似於掀起攜帶『死亡』律令的精神風暴，所以過去十八年，她極少開口說話，嚴格意義上來說，她能獲得這個言靈，與體內的龍血污染有關。」

  路明非認真解釋道：「但你……我並不清楚你為什麼能夠獲得『八岐』。」

  說著，路明非表情愈發凝重。

  歷史上的兩次『八岐』都與白王密切相關，第一次白王將自己的骨與血賜予伊邪那岐，便誕生了第一代『八岐』；第二次伊邪那岐將自己的血脈授予須佐之男，誕生了第二代『八岐』，須佐之男相當於白王的『孫子』。

  兩代『八岐』都與白王的『賜予』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而在此之前，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海洋與水之王，三位初代種龍王，一致將路明非認作了白王……

  媽的，搞得路明非都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白王了。

  畢竟嚴格來說……

  蘇曉檣的的確確接受了路明非的『賜予』。

  「可，可是。」

  「萊茵和審判，不都是攻擊性的言靈嗎？」

  蘇曉檣聲音結結巴巴的，此時她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用遊戲裡的話來說，『八岐』充其量算是一個肉？肉有什麼危害呢？」

  路明搖搖頭：「不是這樣的。」

  「你聽說過忒休斯之船的概念嗎？」

  「忒休斯之船？」

  蘇曉檣愣了愣，她以前經常讀一些外國哲學，見到過這個名詞，但有點記不起來了。

  路明非解釋道：「忒休斯之船，又稱為忒休斯悖論，講的是雅典國王忒修斯在成為君主前，曾率勇士駕船前往克里特島斬殺怪物米諾陶，解救作為貢品的童男童女，為紀念其功績，雅典人將這艘船保留並持續維修，每一塊部位損壞，便用新的材料維修，最終所有部件均被更新替換了一遍。」

  「核心爭議在於，若一艘船的所有部件被逐步替換，直至無原始材料留存，此時該船是否仍是原來的船？」

  「呃，所以是，還是不是呢？」

  蘇曉檣再一次愣住。

  但路明非並沒有一定讓她說出一個答案來，畢竟這是一個悖論。

  「八岐是一個言靈，但也是一枚種子，相當於由言靈之力構造的萬能細胞，這是一枚最完美的幹細胞，它沒有分裂次數和分裂間隔限制，能在自體細胞來不及再生的情況下按照『初始結果』自動複製再生，也能在精神操控下分化為血肉骨等組織進行塑形，這也是『八岐不死』的核心原因。」

  路明非緩緩說道：「但這枚種子一旦發芽，就無法再埋回土壤了，八岐並非從根本上改變基因，而是在你體內引入『八岐細胞』。」

  「八岐細胞和其分化出的組織器官，不會和使用者發生任何排異反應，一旦使用者受傷來不及再生，八岐細胞就會自動複製、分化，迅速進行填充替換。」

  「這就是我剛才提到的忒休斯之船的概念，如果一個人身體的每個部位在循環中全部替換了一遍，那還是最先的那個人嗎？」

  蘇曉檣再一次陷入沉默。

  如果修補替換的是船，她能夠沒心沒肺的一笑而過，但如果是她自己……無論是與不是，答案都令她毛骨悚然。

  路明非輕輕摸了摸蘇曉檣的頭髮，將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胸口。

  在替蘇曉檣完成整個血統提升儀式後，看見面板【言靈】那一欄，血淋淋的『八岐』二字，路明非第一時間打開了【深度情報提取權限】。

  八岐確實是一種複合言靈，精神、水兩個領域的複合言靈。

  其中『水』的那一條支路，和海洋與水之王的『生長規則』類似，核心區域包括非自主控制和自主控制兩個區域，作用於被動再生和自主增殖。

  但『精神』的那一條支路，包含一種『命令』，或者說『誘餌』。

  換言之，這是一個『定製』的言靈。

  言靈·八岐的持有者，在第一次使用這個言靈後，全身所有細胞組織會開始發生永久性改變，在此之後，這個詛咒般的言靈就再也無法主動關閉，不斷改造肉身，直至精神和靈魂枯竭，屆時將變成什麼東西，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伊邪那岐與初代須佐之男，早已驗證過這條路的終點。

  「原來……你們的世界這麼危險啊。」

  這時，一雙手臂悄然從背後環住路明非的脖子，路明非怔怔抬頭，

  卻看見了蘇曉檣燦爛的笑臉，

  「有什麼關係啦，那我不用這個言靈就好了咯！」

  「可是……」路明非猶豫片刻。

  「沒什麼可是的。」

  蘇曉檣輕輕抵住路明非的額頭，柔聲說道：「我就當自己沒有言靈不就好了，難道我沒有言靈，你就不會保護我了麼？還是說你就不喜歡我了？」

  女孩柔軟的鼻息吹在路明非的臉上，暖暖的，痒痒的。

  這兩個問題當然根本不需要回答。

  路明非望著這張近在咫尺的嬌俏臉蛋，忽然發現本該是他來安慰蘇曉檣的事情，卻反而被蘇曉檣安慰了。

  看著這張無瑕如天使的面孔，路明非在女孩的鼻尖上輕輕舔了一下，像是品嘗世間最細膩的雪糕。

  「你幹嘛！」蘇曉檣嬌嗔一聲，滿臉嫌棄正要向後縮開。

  卻被路明非一把攬住柔軟的腰肢。

  兩人再一次貼近，鼻息交纏。

  男孩的味道湧進鼻腔，仿佛帶著一股魔力，瞬間讓蘇曉檣失去了力氣，臉頰泛紅。

  路明非凝視著那雙剪水眸子，保證道：「我會處理好『八岐』的事情，用不了太久，就像幫繪梨衣處理審判一樣。」

  「哼哼……」蘇曉檣不再掙扎了，忽然眼波流轉說道：「對了，既然繪梨衣的審判不主動使用也會生效，那我的『八岐』有什麼被動效果嗎？」

  「我認為應該也是有的，只不過需要驗證一下。」路明非認真說。

  「什麼效果？」

  「能夠讓體力恢復速度變快，怎麼樣現在要來試試嗎？」

  「等等……」蘇曉檣驚呼。

  「嗯？」路明非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問道。

  蘇曉檣咬了咬嘴唇，朝窗戶抬起下巴。

  「……去房間裡。」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