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吃軟飯的第50天
呂燕拎著空桶進廚房的時候，顧輕山做飯也即將收尾。
今天家裡有客人，吃食難免要多做些。
清炒雞蛋、茭白炒筍、芹菜炒豆角，雖然菜品依舊很素，卻比往常多了一道絲瓜蛋湯。
三菜一湯，份量很足。
見呂燕走進來，顧輕山手上的動作沒停，客氣地招呼道：「呂姑娘先坐會兒，飯菜馬上就好。」
「好的，顧主夫，你慢慢來，不急。」呂燕眉眼溫順地回復著，往日一身的戾氣，此刻收斂得乾乾淨淨，看起來竟然還有幾分乖巧。
蹲在灶邊的顧靖瑤聞聲抬頭斜睨了她一眼，淡淡收回視線。
表面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實則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狗東西。』
俯身將空桶放至水缸旁，呂燕目光微頓。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以往闔得嚴嚴實實的缸蓋，此刻卻漏出一條細縫，剛好能讓人窺見缸中水量。
默默收回視線，呂燕若有所思地挪開腳步，兀自尋了桌邊長凳坐下。
她不像顧靖瑤平時欣賞顧輕山做飯時正對著人坐，而是委婉的選擇能將灶旁兩人身影盡收眼底的側邊。
餘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狹小的廚房，環顧一圈，側過身，視線不自覺落到側蹲在灶台邊的顧靖瑤身上。
少女低垂著頭，頭頂纏繞著青絲的紅色髮帶艷得奪目，素色的衣擺垂落在沾滿灰的地上，大半張臉隱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唯有半邊身子被灶火鍍上一層淡淡的橘紅。
順著視線，呂燕看見了那隻被她救回來的小貓。
它懨懨偎在灶邊簡陋的小窩裡，身體被布裹挾只有腦袋露在外面，源源不斷的暖意似乎讓它僵硬的軀體恢復了一點力氣，此刻正費力的伸出舌尖淺舐著顧靖瑤的指尖。
小動物對人類就是這麼的不設防，記吃不記打。
得到一點善意，便願意放下戒備，主動靠近。
少女手指瑩白纖細，指尖泛著淡淡的粉，即使被貓舔得發癢，也沒收回手。
不是突如其來的同情心，而是被需要的成就感。
貓的汗腺很少，發燒時舔人手指不是為了散熱，而是難受不安，想親近信任的人尋求慰藉。
顧靖瑤在享受這種被依賴的感覺。
如果顧輕山也坦誠的說需要她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有一瞬間，呂燕感覺自己似乎窺見少女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扭過頭倉皇地收回視線，抿著唇咽了咽口水，試圖壓下這股異樣。
之前還說要幫她扔掉，現在不是將貓照顧得挺好的嘛。
嘴硬心軟。
小貓求生欲挺強，現在看起來精神不錯，應該能活。
喉嚨泛起些許癢意，呂燕舔了舔乾澀的唇瓣，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桌上的涼水，仰頭灌下。
一杯涼水下肚，只是喉底那點乾渴，依舊沒有消解。
顧輕山將最後一道菜盛入碟中，看著一旁縱容小貓的顧靖瑤，目光柔和下來，他神色溫軟，聲音中帶著一絲寵溺：
「瑤兒，去洗手，好吃飯了。」
顧靖瑤聞言「嗯」了一聲，手指撫上小貓頭頂上細軟的絨毛，輕輕揉了揉。
將它舔的口水還給它。
就算顧輕山不說，她也是要洗過手再吃飯的。
*
洗好手回來，一進門，兩雙眼睛便齊刷刷看過來。
四方桌就這麼大，不是鄰坐就是對坐。
顧靖瑤直接沒得選，留給她的位置兩邊都挨著人。
夾心餅乾麼。
顧輕山將盛好飯的碗放在右手邊的空位上：「瑤兒，坐這裡。」
顧靖瑤視線看過去，落在碗中。
滿滿一碗，騰騰冒著熱氣。
目光一掃，顧輕山自己面前有一碗。
呂燕面前也有。
很明顯，這碗飯是給她的。
顧靖瑤：......
倒也不必如此貼心。
早飯吃的晚，到現在都還沒消化完。
她又不幹活。
吃多了不得積食。
心裡這樣想，但顧靖瑤面上還是喜笑顏開朝顧輕山點了點頭：「來了，爹爹。」
從容落座，穩如老狗。
顧靖瑤沒看呂燕，目光平平落在面前的菜餚上。
咂吧咂吧嘴。
沒什麼胃口。
桌上兩人等顧靖瑤入座後，方才動筷。
食不言寢不語是大戶人家裡的規矩，尋常百姓家裡沒這麼多講究。
對呂燕，顧輕山雖語氣溫和並不熱絡，但該問的禮數一句不落，依舊維持著一份恰到好處的客氣。
「今日準備得倉促，如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不知這些飯菜合不合呂姑娘胃口，吃不吃得習慣？」
呂燕夾菜的手微頓，耳廓漸紅，抬眼看向他，當即語氣誠懇地表態：「顧主夫做的飯菜，我很喜歡。」
聽見這話，顧輕山神色柔和了幾分。
沒有廚子能抵抗食客的誇讚。
『馬屁精。』
『是問你習不習慣，誰問你喜不喜歡了？』
顧靖瑤將一切盡收眼底，指尖輕輕扣著桌面：「既然呂姑娘喜歡吃，那便多吃點。」
語罷，不給人反應時間，拿起手邊的筷子夾了一堆芹菜炒豆角放到呂燕碗裡，眼睫彎彎，語重心長：「畢竟機會難得。」
『你的機會不多。』
『而我可是天天都能吃上顧輕山做的飯。』
得不到的總是在騷動，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突如其來的示好讓呂燕受寵若驚，看著少女臉上明媚的笑靨，她眸光一暗，慌忙別開視線，低頭盯著碗裡綠油油的菜色，壓著嗓子悶聲回了一句：「謝謝瑤兒。」
給呂燕加完菜，顧靖瑤餘光一瞥，發現顧輕山正含笑望著自己。
想了想，不能厚此薄彼。
於是又夾起一塊嫩黃蓬鬆的炒雞蛋，放到顧輕山碗裡，語氣輕快隨意:「爹爹也多吃點，做飯辛苦了。」
呂燕手指微頓，默默扒著碗裡的芹菜豆角，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顧輕山原本想說謝謝，但想起顧靖瑤此前多次強調，他們二人之間不必言謝，於是又把這兩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也夾起一塊炒雞蛋，放到顧靖瑤碗裡溫聲道：「瑤兒才是該多吃一點。」
一股無形的氣息縈繞在兩人之間，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悄無聲息地將旁人隔在了外面。
如坐針氈，三白眼裡全然沒有了方才的欣喜，心口發酸，呂燕目光沉沉，指尖緊緊攥著碗筷，連扒飯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