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不是,真脫歐啊?
第469章 不是,真脫歐啊?
英倫的國債是蘇澄整套倉位里最安靜的部分。
也是最容易讓人產生錯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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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恐慌里穩住了組合,也提供了流動性與抵押品。
國債在組合里承擔的是「過橋」作用,而橋已經走完。
此刻的蘇澄不再需要長期倉位,也不需要資產配置的安全墊。
任何持倉都意味著暴露在之後的波動、政策、流動性變化中。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長期持有。
而是在今天全部離場。
所以蘇澄毫不猶豫地將所有長期國債倉位全部賣出。
不管賺多少,他只要成交。
債券的成交回報一條條彈出,蘇澄快速操作,他甚至沒有看價格,只看成交量是否完全匹配。
最後一步,就是把所有利潤與本金變成現金。
關閉絕大多數口。
把帳戶淨值從市場資產變成現金餘額。
讓資金停在最容易轉移、最不受波動影響的形式上。
蘇澄不追求任何漂亮的收盤。
這是Mark的活兒。
他現在只要執行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那就是無論明天新聞怎麼寫、市場怎麼跳、監管怎麼追問,他的資金已經可以安全地隨時調動。
為什麼要徹底現金化退出?
公投後會進入新的敘事周期。
談判、政策、幾方勢力反覆拉扯、市場多空博弈。
那是另外一場戰鬥了。
他的戰役只到今晚。
一口吃掉現在的最大波動,然後立刻離場。
沒有幻想,沒有留戀,直到最後一筆成交確認彈出。
蘇澄看著帳戶里那一行行「已平倉」的記錄,像看自己的戰利品。
最後的最後,蘇澄開始檢查。
合約是否都平了,有沒有殘留敞口。
ISDA的保證金有沒有未結算。
T+0的結算節奏,現金是不是真的到帳了。
現在錢是哪個幣種,在哪個帳戶,是否能調動。
帳戶里現金再多,只要敞口還在,市場一跳蘇澄其實仍然在戰場中。
許多重大事件天,真正的虧損來自「你以為你已經走了,但你還留著一點沒看到的敞□」,然後開盤被狠狠干一刀。
在ISDA/CSA結構下,衍生品交易通常伴隨著保證金。
像蘇澄這種規模,保證金是巨額的。
蘇澄平掉大部分倉位之後,理論上對手方應返還多餘保證金。
但銀行與經紀商在這種時候的內部流程可能變慢,越早發指令越好。
蘇澄不想這會兒讓自己的錢躺在別人的帳戶上。
卡在結算流程里,現金回籠慢一步,就可能在別的地方出事。
蘇澄立刻在系統里發出[Collateraloptimization/release]指令,把不再需要的抵押品釋放出來,讓現金回籠到可用餘額。
檢查完這些,蘇澄才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他投入大概100億英鎊,淨利潤為155億英鎊。
還不錯。
很快。
蘇澄便接到了來自Mark的電話。
他不知道Mark沒睡,還是和他一樣睡得早但已經醒來了。
蘇澄覺得以Mark的為人以及他所面臨的處境,大概率是前者吧。
「蘇總,你的倉位平了嗎?」
蘇澄語氣中沒有任何賺到錢的興奮情緒,他回答的很平靜:「已經平掉了,你那邊呢?」
「還剩個尾巴,到公司再說吧?」
「好。」
蘇澄大概能猜到Mark只剩個尾巴的意圖。
他和自己不一樣。
自己的目的是想要快速套現離場,手上的資金不再跟英鎊有半點關係了。
他把所有的資金都換成了美元,以防後續英鎊再有任何的波動。
但Mark就得處理的漂亮一點了。
他得按照寫詩一樣,來給這波做空進行收尾。
Mark手裡的盤子賺多賺少賺1億還是1.5億已經無所謂,大局都已經確定下來了。
接下來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收尾得漂亮,這樣報告才更好寫。
蘇澄把自己收拾好,給栗子姐發了條消息報備,然後步行前往公司。
人才剛剛來到集團大廈下,還沒進門呢,蘇澄就看到了著急忙慌在大門口踱步的梁秋瑤。
蘇澄走上前:「梁總,你咋在這兒啊?」
梁秋瑤都快急死了:「你怎麼現在才來啊。」
平常蘇澄不是挺勤快的嗎,很早就到公司了。
「跟你學的啊,每天踩著點上班。」
梁秋瑤:???
蘇澄還很扎心地補了一句:「我又沒遲到。」
這也是梁秋瑤平時的台詞。
好好好。
梁秋瑤懂了。
今天這麼晚來,是因為要等公投結果出來,然後得平倉是吧。
「去我辦公室說。」
兩人進了電梯。
電梯裡的氣氛有點低沉。
許多人臉上的神情和平常完全不同,眉目之間掛著一抹強烈的憂愁和迷茫。
有人認出了蘇澄,但他們都裝沒認出來,只是偷偷地向蘇澄傳來異樣的目光。
蘇澄和梁秋瑤進了辦公室。
「Mark說他待會就來。」
梁秋瑤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蘇總,你這波賺了多少啊?」
蘇澄當然不會告訴梁秋瑤具體的數字了:「也沒多少吧。」
「10億有沒有?」
「你是說英鎊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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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英鎊說吧。」
「那肯定沒有了,我哪兒有那麼多本金啊。」
「那是多少?」
「沒仔細數。」
梁秋瑤:??
不是自己人嗎?
怎麼還對自己人藏著掖著啊。
不過蘇澄不告訴她,她也能理解。
畢竟蘇澄這個事兒合不合規,符不符合相關規定還兩說著呢。
這傢伙肯定沒給集團上報啊。
內務部才不管你這那的,沒上報一律打成「老鼠倉」。
「別問了,知道太多對你沒啥好處。」
梁秋瑤尋思蘇澄這會說得倒好聽。
你當時也別透露給我啊!
說實話。
梁秋瑤也是幾乎一晚上沒睡。
她一直在盯盤。
昨天晚上的交易零零碎碎,各種盤口越來越薄,利差越來越大。
她試圖從交易中看到蘇澄的倉位,但盯了幾乎一晚上也沒找到。
當她得知蘇澄昨天晚上壓根沒盯盤,而是倒頭就睡的時候,心裡不由得驚訝。
」???」
「你心這麼大的嗎!」
「這咋就心大了。」蘇澄覺得有點無厘頭,「我的倉位早就建好了,跟盯不盯盤又有啥關係。」
「結果沒出來,我盯也是白盯,還有可能被他們那種恐慌的情緒影響到呢。
,「第二天早上早點起來平倉就行了。」
蘇澄的語氣風輕雲淡,似乎這些都在他的劇本之內,是一個100%會發生的結果。
他說的倒也沒錯————
但梁秋瑤依舊覺得他心大。
要是換作她做空了英鎊,別說盯一晚上。
可能一周之前就開始每天盯著盤口了,不放過丁點的風吹草動。
蘇澄:??
「那你這是做空嗎,我一個秘書都知道,既然你做空了就堅定的做空。」
「誰啊?小嵐?我怎麼沒看出她有這種魄力。」
「不是,另一個。」
「你還有別的秘書?」
「呃,也不能叫秘書吧,生活助理。」
梁秋瑤:————
一個局外人說這種話那多簡單啊。
真要在局裡你試試。
不過說實話。
蘇澄睡了一晚上還真讓她沒想到。
梁秋瑤不討厭蘇澄。
相反,她對蘇澄還有一種複雜的好感。
他講話不繞彎,不用「可能」「大概率」來保護自己。
他會把風險和結論一起端出來。
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不安。
蘇澄越篤定,梁秋瑤越想找證據推翻他。
不是因為她想贏蘇澄,也不是因為想看到蘇澄輸。
而是因為如果蘇澄錯了,付出的代價太大。
如果蘇澄對了————那就更可怕了。
對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蘇澄不是隔這兒嘴硬,不是在博一個低概率事件從而獲得在集團的影響力,是真的看見了別人沒看見的東西。
她不想那麼早承認這一點。
很多人都沒發現,她最近這段時間變得很反常。
白天會復盤蘇澄在會議上的發言。
晚上她會把最新民調翻來覆去看,把各大機構的觀點一條條比對,將楊宸市場派的邏輯反覆咀嚼。
投行、媒體、政客、專家等等大家都在說不會脫歐。
每當這個念頭變得篤定,梁秋瑤心裡就會輕鬆一點。
輕鬆得像終於把一個不安的故事按回了常識的軌道上。
可偏偏第二天,梁秋瑤又會想起蘇澄說話時的神情和語氣。
那種眼神很難形容。
不是狂熱的自信,也不是自戀,而是一種沉下去的篤定。
蘇澄不像是在猜,甚至不像是在分析,更像是在回憶一個已經發生過的畫面。
梁秋瑤會越想越煩。
她明明不想讓蘇澄難堪。
可她太想證明,世界不應該獎勵這種過分篤定。
尤其上周她在勸蘇澄別幹了,跟著總部的方案走的時候,蘇澄非但不在那個時間點平倉,反而還要加倉的情景。
她甚至會生出一點不講理的情緒,希望蘇澄輸掉。
如果蘇澄錯了,世界就還是她熟悉的那個世界,集團還是那個集團。
這就是她對蘇澄半信半疑,也是心裡最擰巴的地方。
這種擰巴一直持續到今天早上,梁秋瑤才終於獲得解脫。
當各大新聞公布公投結果,顯示:【LeaveWin】的時候,梁秋瑤的瞳孔像被針扎了一下,猛地縮緊。
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往下一沉,像電梯突然失重。
她當時甚至沒立刻呼吸,而是胸腔僵住,像被重物按住似的。
結果出來的下一秒,立刻就反映在了市場上。
英鎊開始砸。
那條線往下砸得過於乾脆,像把她心裡那堵牆直接砸穿。
梁秋瑤當時嘴唇微微張開,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起初以為自己會很興奮很輕鬆,至少會有一種「終於有結論」的釋放。
可她最先感受到的是震驚。
一種很具體的、帶點荒謬的震驚。
怎麼會脫歐了呢?
真的脫歐了?
蘇澄口中的確定是真的確定啊!
他的判斷是對的。
而自己竟然一直不敢完全相信他。
梁秋瑤此時一直關注著蘇澄的神情。
她以為他會露出一點洋洋得意,哪怕只是輕微的流露。
但蘇澄沒有。
她沒有從蘇澄臉上看到任何情緒波動。
他的神情和動作和往常一樣,此時的輕微眨眼就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寫好的句號。
此時此刻,蘇澄身上的平靜變得尤為刺眼。
她心中所有積壓的疑問同時推翻。
蘇澄真不是在猜,也不是在博。
他就是這麼判斷的。
然後事情就是這麼發展的。
全都在計算當中。
梁秋瑤承認這一點給她帶來的衝擊,比早上英鎊下跌的行情還要猛。
她突然想起自己最近嘗試做的所有反證,拼命找民調、找共識、找權威————
現在那些東西在屏幕上被一條直線碾得粉碎。
她的心裡第一次出現一種近乎狼狽的感覺。
梁秋瑤被一種強烈的、難以命名的情緒擠壓到了邊緣。
後怕、佩服,外加一點點羞恥,以及一些遲來的興奮。
梁秋瑤忽然笑了,不過笑得很短,像忍不住泄氣:「蘇總,你知不知道,之前我其實還是對你半信半疑————」
不過說完她就後悔了。
梁秋瑤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坦白。
可能是因為結果出來後,她再也沒法假裝「我一直站在你這邊」?
也可能是因為她太震驚,震驚到需要把那份震驚落到某句實話上,才能讓自己不那麼飄。
蘇澄依舊靜靜的看著她,沒有立刻回話。
就這個短暫的沉默,梁秋瑤的心跳突然變得清晰,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泵動帶動的耳膜震動。
她甚至準備好了他輕描淡寫的一句「我知道」,或者更鋒利的「你不信很正常」。
梁秋瑤不想被蘇澄戳破,但又隱隱期待被他戳破。
因為那樣她就不用繼續再假裝了。
蘇澄終於開口:「不信不是很正常嗎?」
梁秋瑤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像被這句話按住了某個軟肋。
蘇澄的語氣很平,卻不冰冷:「找反證,做風控邊界什麼的,這不就是你該做的事情麼?」
梁秋瑤怔住。
她原本以為蘇澄會把「不信」當成一種背叛或者不忠誠。
可是蘇澄沒有。
甚至有點像把她的懷疑也寫進了預案里,充許它的存在。
梁秋瑤喉嚨一熱,眼眶差點發酸,她趕緊別開視線,假裝去看金絲雀碼頭的窗外風景0
梁秋瑤憋了許久才憋出來,她把聲音壓得更低:「可你不覺得會難受嗎?身邊的人不信你。」
蘇澄尋思這是什么小蟑螂問題啊。
「難受倒沒有,不過我更害怕大家都信我。」
「啊?為什麼?」
「都信我還怎麼賺錢啊,還怎麼升職啊!」
梁秋瑤:???
「開玩笑的。」
蘇澄看著她,眼神很穩,他繼續解釋:「如果所有人都信你,那就意味著你會開始聽見回音。」
「而回音會把你變得遲鈍。」
梁秋瑤心裡咯噔一下。
她沒再說話,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氣。
梁秋瑤終於理解。
蘇澄壓根不需要別人完全相信他,他需要的是世界正常運行,或者說按照他的邏輯運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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