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衣錦還鄉的感覺
錦瑟的目光掃視在場眾人,眉尖攏起褶皺,但很快撫平,
竇家這地界兒,她是真心不想回。
竇父一瞧錦瑟來了,臉上一甩袖,躬身跪地行大禮,
「微臣,恭迎娘娘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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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吩咐下跪,竇趙氏的心中百感交集,也跪下恭恭謹謹行禮,
「恭迎娘娘。」
竇頌年自然也跪,再次見到錦瑟,他的心裡是侷促的。
竇老夫人匆匆忙忙趕來,見到錦瑟的那一眼新生忌憚,顫顫巍巍的也跪下了,
「老身,恭迎娘娘……」
府中一眾的僕婢更是齊齊跪倒一片。
錦瑟緩步走到他們面前,在竇父的頭跟前站住了腳步,頓了片刻,想到竇明雪身世的真相,她忍不住就攥緊了手心,
心中莫名泛出恨意來,恨竇父,恨竇老夫人,更恨竇趙氏的愚蠢。
可現在仍舊不是時候。
雖然冊封已定,但是尚未行納采迎娶之禮。
「都平身吧,接下來的這些日子,恐怕會叨擾些。」
錦瑟神色平淡又疏離,全然沒有回家與親人團聚的喜悅。
竇父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娘娘說得哪裡話!能迎良娣娘娘入府,乃是我竇家莫大的榮光,何來叨擾一說?剛才一聽聞娘娘當選了良娣,你母親欣喜落了淚呢!」
『』「恭喜娘娘……」
竇趙氏笑著,面上有些局促不安,
錦瑟的目光淡淡落向竇趙氏,心裡是何滋味兒呢?
怨,恨,酸澀,不甘……
恨她蠢,受人蒙蔽戲耍。
怨她狠,為了一句算命的話,就扔掉她,保全竇頌年的安穩。
錦瑟的眸子黯然一瞬,來日若她知道真相,知道老道士的話都是謊言,知道竇明雪是外室女,知道這一切都是她枕邊人的惡意設局,
她會作何反應?
會不會後悔當年親手將她拋棄?
或許……
會嗎?
錦瑟心中苦笑,悔有什麼用呢?
明知是親生女兒,前世還不是誆她回來給竇明雪替嫁?
她不是在她身邊養著長大的,即使認親回來,也沒什麼感情。
竇趙氏或許會悔,或許會怨,可是那都是有限的。
而且,唯獨沒有對她的母愛。
沒有就沒有……罷了!
她也早就不在乎了,從此,就井水不犯河水。
錦瑟一臉冷漠。
竇趙氏的心裡一緊,下意識就想閃躲開,不敢與她對視。
錦瑟知道她是被自己親手遺棄,所以竇趙氏面對錦瑟的時候,心裡總是愧疚地發疼。
竇老夫人瞧她這麼大的排場,心中厭惡,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畢竟是東宮良娣了,以後說不準竇家,還得依仗她一些。
「娘娘一路勞頓,快快進內院歇息,喝盞茶水,讓府里的人去收拾薔薇苑,很快就好了。」
竇老夫人假惺惺道。
「是是……」
竇趙氏附和。
進了正堂,錦瑟自然坐在主位,四婢齊全,青黛、桃酥、斬月、凌月,都陪伴在側,陣場頗足。
正堂之內氛圍緊張,沒人敢先說話,個個都去瞧錦瑟的臉色。
竇父打量著這陣仗,親自去給斟茶,極盡殷勤,
「娘娘喝茶,這是家裡珍藏的雨前龍井,肯定比不得宮裡的好,還望娘娘不要嫌棄。」
竇父親自雙手端著茶盞,奉到錦瑟的跟前,姿態謙卑無比。
錦瑟瞧他,或許,就是他這能屈能伸的諂媚做派,在權貴者面前能舍下臉做小伏低,才先攀上了趙家,來了盛京後,又攀上了王家。
真是個混跡官場的好料子啊……
錦瑟垂眸掃了眼那茶,面上依舊冷淡,
「不渴。」
她沒有伸手去接。
竇父捧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尷尬了瞬,又很快斂去,笑道:
「沒事,既然娘娘不渴,是微臣多事了。」
他退後兩步,將茶放下,半點惱色都不露,神色如常地坐下了。
能屈能伸。
他是能屈能伸,竇老夫人卻見不得自己兒子受辱,那張老臉皮子抖了兩下,語氣帶著長輩的說教:
「娘娘氣派,可常言道百善孝為先,縱然身份今非昔比,也不該忘了養育之恩。娘娘自進了門,不喊祖母也就罷了,一聲父親、母親也沒稱呼一聲,這……也不太合適吧?」
錦瑟抬眼,挑眉反問:
「養育之恩?不也就養了三年就丟了嗎?這時候想起來跟我擺長輩的架子了,早幹嘛去了?」
一語落下,滿堂瞬間一靜。
竇老夫人的表情僵在臉上,窘得臉頰漲紅,
「你……」
竇趙氏的臉色一白,頭垂得更低了,愧疚語惶恐交織,她鼻頭酸脹。
竇父則笑著打圓場,臉皮厚無所謂,
「娘娘,那是誤會啊,走失和遺棄可是兩個概念。微臣知道您心裡怨,可既然事情過去那麼多年了,您也認了祖歸了宗,
咱們是一家子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縣主有王家做後盾,往後您在東宮,竇家就是您的後盾,一家人哪有過不去的坎啊?」
竇父的語氣圓滑,句句都在點名利害,提點錦瑟,即便她做了良娣,東宮裡還有個恨她的王煥雲,
娘家是她舍不去的,
既然是一條船上的人,何必針鋒相對?
他三言兩語,試圖把舊事一筆勾銷。
錦瑟卻笑了,
「錯了……」
她柳眉一挑,對上竇父那微沉的視線,氣定神閒道:
「我跟你們可從不是一條船上的人,太子殿下知道我的身世,更知道你們都是哪路的貨色,
礙於禮數,我才回來小住幾日,可別以為我真跟你們認了親,少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臉,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錦瑟漫不經心地撫了撫鬢角,語聲厭棄,
「髒了我的眼。」
「你!」
竇老夫人瞪大眼,氣得捂著胸口,憋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竇父的眼底壓著慍怒之色,但忌憚錦瑟身邊的四個宮婢,他不敢翻臉。
竇趙氏的臉色更白了,她聽得出來,阿昭恨她!
阿昭最恨她……
竇頌年一聲不吭,垂眸不語。
錦瑟將他幾人的臉色都盡收眼底,心裡暢快,挺喜歡這痛打落水狗的感覺,
「怎麼,當初誆我回來,想讓我給竇明雪替嫁的時候,沒想到過這一天嗎?」
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臊眉耷眼的,不吱聲。
錦瑟又想起那竇明雪,語氣裡帶著淡淡的譏諷,
「聽說,竇明雪還是當了王六郎的正妻?正妻好啊,總比做妾強。」
「你們還不知道吧?她在王家不老實,攛掇著縣主對付我,被我瞧了出來,
王家的慕容夫人和太夫人都厭極了她,她的日子可是不好過呢!聽說……臉上總有掌摑印。」
錦瑟的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欣賞著這一家子的臉色。
果真,竇父的眉骨狠狠一跳, 嘴唇抿成冷硬的直線,
雪兒她,竟然在王府過得那麼艱難嗎?
竇趙氏無措地捏緊帕子,面上露出擔憂之色,
雪兒在王家受苦,她豈能不憂心?
心裡想著,竇趙氏看向女主的目光帶著幾分怨懟,
這個女兒算是養廢了。
是恨毒了她,破鏡難圓!
一聲母親也不喊,對家人語出怨懟,字字誅心,還對雪兒艱難的處境幸災樂禍,
竇趙氏那通紅的眼底漫上一層哀戚,
「雪兒受苦,你就這麼高興?阿昭,你要是恨娘,你只管報復我好了,你這做派,難道是要秋後算帳、報復家裡嗎?我們到底是你血脈相連的親人啊!」
竇老夫人那一張老臉也是陰沉的厲害,
「你娘說得對,一家子骨肉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你既然明知雪兒處境艱難,難道就不能幫一幫你長姐?」
青黛皺起眉頭,實在是忍不住了,斥道:
「放肆!你們以為在跟誰說話?娘娘說什麼便是什麼。」
「難道夫人和老夫人都沒聽見,貴府大姑娘是因何受罰?她自己居心不正!落到什麼下場也都是咎由自取!」
眾人聞言臉色一變,竇趙氏猛然回神,錦瑟已經不是從前的婢女了,她是東宮良娣,三品側妃!
頂撞宮妃,可是一項罪名。
她訕訕住嘴,忙聲認錯,「臣婦知錯……」
竇老夫人被罵,面上氣得漲紅,一口氣差點被憋過去,她這把年紀,居然要被孫女身邊的『婢女』訓斥一句放肆?
她這把老骨頭,什麼時候受過這個?
錦瑟不置一詞。
這時候竇父笑呵呵的捋著鬍鬚,面上是一派的恭順,
「是,娘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娘娘心裡不快,說什麼都行,雪兒她咎由自取,娘娘該教訓就教訓,別說掌摑,打幾個板子也是該的。」
竇父又端出溫和慈愛一副慈父做派,語氣里滿是愧疚,
「這些日子以來,微臣寢食難安,往日諸多虧欠,微臣心痛如刀割,絞盡腦汁的想怎麼彌補娘娘才好?微臣心裡確實有愧啊!」
「微臣做什麼都行,只求能稍稍彌補於你,只願娘娘往後能夠舒心快意!」
見自己兒子這般忍辱負重,竇老夫人更是恨,心裡暗暗懊悔,早知道,當年還不如直接掐死了她!
也省得今天受這場窩囊氣!
竇頌年見父親這般卑微懇切,心裡酸脹難受但是又想起那日父親和長姐說得話,
竇頌年的心裡複雜難言,嘴唇蠕動了兩下,終究是沒說話。
父親,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
錦瑟冷眼看他裝得情真意切,如同在看那戲台子上的戲子一般,
可笑。
真真是沒有半分真情,全部都是虛情假意。
「想彌補是吧?」
錦瑟眉眼冷冷挑開,
「那就跪下,磕頭,磕到我滿意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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