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貓萊特

  萊特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

  它慢慢地睜開貓眼，光線刺入瞳孔的瞬間，整個世界都變了樣。

  粗壯的紅木椅腿矗立在它面前，宛若某種遠古巨獸的骨骼。

  它繞過椅腿，從椅子下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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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暖陽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在地板上鋪出一大片溫暖的金黃色。

  客廳很大，深色壁紙上攀爬著繁複的花紋。

  壁爐架上安置著一台黃銅外殼的機械座鐘，稍微靠近就能聽到齒輪在機械內咔咔地轉動，每到整點頂部便會升起一隻機械小鳥報時。

  此刻指針剛過下午兩點，機械鳥布穀布穀地叫個不停。

  腦海中忽然湧進一堆記憶，碎片化的畫面和聲音在意識深處翻湧……

  名叫薇拉的少女，軟糯的手指揉著它的耳朵；一棟種滿紫藤花的別墅，花園裡草坪柔軟；女僕在廚房裡忙碌，燉牛肉的香氣里混著蒸汽灶台嘶嘶的排氣聲。

  萊特，這是它的名字。

  因為收養它的女孩薇拉說雖然它的皮毛是漆黑的，但它會給人帶來幸福與光明。

  洛里斯一家收養了流浪的它，從那以後它就在海港區總督的宅邸里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直至今日。

  世事無常，原本它只是一隻喜歡與毛線球打架的愚笨貓咪，一場愜意的午睡後，它的大腦變得異常聰慧，毫無徵兆地擁有了自我思考的能力，突然能看清萬物的色彩，也能看懂人類的語言。

  萊特舔了舔爪子，深吸一口氣，發現自己竟然出奇地平靜。

  貓科動物天生擅長接受現實，腦海里那些碎片化的記憶提供了足夠的信息量，不至於讓它完全迷茫。

  既來之，則安之，先去找點吃的。

  牛肉最好，雞肉也行，洛里斯夫人平時總在廚房裡留一小碟白水煮的肉塊，切成剛好入口的大小。

  至於乾巴巴的貓糧，它舔了舔牙齒，把這玩意兒從食譜上毫不留情地劃掉。

  它伸了個懶腰，脊椎一節一節地舒展開來，尾巴自然地在身後彎成一個優雅的弧度。

  四肢著地的感覺比想像中要自然得多，重心放得很低，每一步都悄無聲息。

  路過客廳的圓桌，它看到桌上擺著三張精美的門票。

  藍蜘蛛魔術表演，貴賓包廂，它輕鬆讀出人類的文字。

  等等！

  它忽然止住腳步，空氣中的味道不對！

  紅茶的余香，陳舊的木頭，壁爐里的灰燼，窗台上快要枯萎的玫瑰……還有血。

  濃烈的、新鮮的、鐵鏽一樣的血腥味！

  餐廳的門半開著，從縫隙里可以看見半張餐桌的側面。

  潔白的桌布垂落下來，邊緣沾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機械鳥布穀、布穀地叫著，不祥的預感像一根細針，沿著它的脊椎一寸一寸往上扎！

  它不喜歡這種感覺。

  黑毛根根豎立，尾巴不自覺地膨了起來。

  萊特壓低身體，耳朵向後貼伏，四隻爪墊悄無聲息地挪到門前，用鼻尖頂開門縫。

  餐廳里可怖的景象撞進它的視野！

  四個人，四具屍體！

  老洛里斯先生仰面倒在主位上，額頭上一個鮮明的彈孔，胸前的白襯衫已完全被血浸濕。

  他的妻子死在他的左側，一隻手保持著向前伸出的姿勢，手指痙攣地蜷曲著。

  管家倒在餐具櫃旁邊，領結歪到一邊，額頭上一個彈孔。

  女僕的屍體蜷縮在牆角，雙手抱頭，後背中了三槍。

  猩紅的鮮血在白色桌布上慢慢洇開，像某種詭異的紅玫瑰，一朵接著一朵，沿著桌布綻放開來。

  被子彈洞穿的蠟燭緩緩斷裂，啪嗒一聲滾落在血泊里，潔白的蠟身染成了深紅色。

  萊特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骨髓里激湧上來，記憶里溫馨的畫面和眼前可怖的景象重疊：

  收養它的老先生，溫柔善良的婦人，燉得一手好牛肉的女僕，在一瞬間變為眼前死相悽慘的屍體。

  它的耳朵靈巧地動了動，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地下室的方向傳來。

  兩個人正在上樓，皮靴踩在木製階梯上，發出沉悶的、有節奏的聲響。

  「東西不在這兒。」一個沙啞的男聲，帶著港口牡蠣味兒的粗糲口音。

  「廢話少說，繼續找！」另一個聲音更尖銳，「今天無論如何也必須把東西找出來！」

  「樓上還沒搜過，東西會不會在二樓？」

  「先搜客廳，動作麻利點！」

  萊特從門縫裡看見了他們的側影……

  兩個身材健碩的男人，都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款風衣，領子立得很高，遮住半張臉頰。

  殺手，殺死洛里斯一家的殺手！

  萊特藏身在餐桌下，鼻尖不安地顫抖，琥珀色的眼睛透過桌布縫隙目睹他們在客廳里肆意撒野。

  裝著全家人合影的相框、整套精緻的茶具、玻璃製作的藝術品，全部被他們毫不留情地摔到地上。

  他們是兩個經驗豐富的慣犯。

  他們二人戴著手套，翻找東西的動作迅捷而老練，故意將東西摔個粉碎，有意偽造出蟊賊盜竊的假象來干擾警探的判斷，同時掩蓋掉他們真正的目的。

  萊特焦躁不安地用爪子刨地。

  假如它是一頭黑豹，它可以猛撲上去，把兩個殺手咬成血肉模糊的碎肉。

  但很可惜它不是，它只是一隻九個月大的、可憐又無助的小黑貓。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它的視野左上角忽然亮起了一小片光芒。

  微弱的光芒在它震驚地注視下漸漸凝聚為一個長方形的輪廓，造型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黃銅銘牌。

  上面憑空浮現出幾行金色文字，字體纖細而優雅，像是用羽毛筆蘸著金色墨水寫下的。

  【姓名：萊特】

  【種族：黑貓】

  【稱號：無】

  【靈魂契約：無】

  以下是它當前擁有的技能……

  【哈氣：貓咪將對其他生物發出攻擊性的挑釁】

  【抓撓：貓咪將用爪子撓出微不足道的傷害】

  【琥珀之眼：貓咪的眼睛將會看到普通人類看不到的東西，比如靈魂】

  萊特盯著這塊面板看了兩秒，來不及細想，頭頂忽然溫度驟降。

  某種不可見的東西正在餐桌上方緩慢聚集。

  它的鬍鬚微微顫動，抬起頭，鼻尖對準餐桌主位的方向，漆黑的瞳孔緩緩放大。

  一股慘白色的靈體從老洛里斯先生屍體的皮膚中滲出來。

  最初稀薄得像一縷煙塵，在空中逐漸凝聚、收攏，慢慢地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相貌與服飾竟與洛里斯先生生前一模一樣。

  靈體漂浮在半空中，緩緩轉動著模糊的頭顱。

  它看到了桌下的萊特，眼窩裡的靈火對準了黑貓琥珀色的眼睛。

  萊特的尾巴瞬間炸成一團，肉墊本能地往後蹭了半寸。

  「你能……看見我。」

  靈體向下降落，穿過餐桌，穿過桌布，降到與萊特平齊的高度，那張空洞的面孔幾乎貼到它的鼻尖上。

  「小傢伙，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我的女兒薇拉，求求你！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

  話音未落，一塊古樸的面板從虛空中浮現，懸停在萊特的鼻尖前方。

  【靈魂契約】

  【發起者：死不瞑目的父親（殘存的執念）】

  【契約內容：將其女兒帶離險境，護送至安全之地。】

  【契約報酬：徘徊之靈×2，預支付一枚，契約結束後支付第二枚】

  【徘徊之靈：一位父親殘留於世的執念結晶，蘊含著對血脈至親強烈的守護意志，可用於強化技能或解鎖新的力量】

  【是否接受？】

  萊特的尾巴輕輕甩了一下。

  現在形勢危急，它的對手是兩名經驗豐富的殺手，它只是一隻普通黑貓，它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

  但它對這個奇異的世界充滿了探索的欲望，需要新的技能、新的力量。

  況且這一家人待它不薄，它沒能救下老洛里斯和他的妻子，沒能救下管家和女僕，至少要救下那個女孩。

  它伸出右前爪，肉墊按在那塊銘牌上，一道白光湧進了它嬌小的身軀。

  【契約已成】

  「拜託你了……」

  蒼老的靈體面孔勉強擠出一個欣慰的微笑，隨即消弭於空氣中。

  萊特甩了甩頭，把面板從視野里甩開。

  腦海中浮現出幾分鐘前的記憶，老洛里斯為了獎勵女兒最近的學習表現，要帶薇拉去海港區的大劇院看大魔術師的魔術表演。

  薇拉非常高興，囫圇吃完午飯就興高采烈地去二樓的房間挑選衣服。

  相隔僅僅幾分鐘，讓她從這場血腥的謀殺中逃過一劫。

  現在薇拉應該在二樓，她的房間裡。

  它從餐桌下鑽出來，壓低身形朝樓梯移動。

  四隻黑色的爪墊無聲地踩上樓梯，肉墊吸收所有聲響，每一步都避開那些會發出吱嘎聲的舊木板。

  薇拉的房間在倒數第二間，它憑著記憶往走廊盡頭走去。

  門是虛掩著的的，它側過身體，用鼻尖輕輕頂開一條縫，擠了進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