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血脈的詛咒
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將外界的風聲和黑水河的濤聲徹底隔絕。
羅德跟隨那名老婦人穿過荒廢的庭院。
腳下的石板路布滿青苔,縫隙間生長著暗紅色的蕨類植物,這種植物通常只生長在墓地或高靈性積聚的區域。
走進主樓大廳,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乾燥的灰塵、燃燒後的鼠尾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大廳內沒有點燈,唯一的光源來自老婦人手中那盞昏黃的馬燈。
光圈隨著她的步伐搖晃,將周圍的家具投射出扭曲的陰影。
所有的家具都蓋著白色的防塵布,牆上的畫像和鏡子也被厚重的黑絨布遮擋得嚴嚴實實。
羅德知道這是為了防止靈體寄生或通過鏡面通道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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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擁有靈媒血統的家族來說,這是必要的生活常識。
老婦人走得很慢,且沒有任何腳步聲。
羅德將魔力匯聚於雙眼開啟了靈視,視野中的色彩瞬間褪去,只剩下黑白灰三色以及代表靈性的光輝。
在靈視狀態下,前方帶路的老婦人並不是一個活人。
她的身體周圍繚繞著灰白色的死氣,關節處有著明顯的靈性絲線連接,延伸向樓上的黑暗深處。
羅德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腰間的獵槍上,解開了槍套的扣帶。
他們沿著寬大的旋轉樓梯向上。
樓梯扶手上的清漆已經剝落,露出下面發黑的木質紋理。
每走一步,木板都會發出痛苦的呻吟。
空氣中的溫度隨著高度的上升而逐漸降低。
當他們來到三樓走廊時,羅德呼出的氣息已經變成了白霧。
走廊盡頭的房間門虛掩著。
老婦人停在門口,側過身,做了一個僵硬的「請」的手勢,隨後便像雕塑一樣立在陰影中,不再動彈。
羅德推開房門。
房間很大,四壁貼著深紅色的壁紙,因為受潮而有些剝落。
壁爐里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沒有絲毫溫度,反而散發著陣陣寒意。
在壁爐前的安樂椅上,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女。
她穿著繁複的黑色蕾絲長裙,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青紫色的血管。
她的雙腿蓋著厚厚的羊毛毯,膝蓋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盲文書。
聽到腳步聲,少女並沒有回頭,只是依然盯著壁爐里的綠火。
「既然看穿了瑪莎是傀儡,為什麼不直接拆了它?」
少女的聲音很輕,飄忽不定,仿佛是從房間的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那是主人的財產,客人沒有處置權。」羅德走進房間,反手關上了門:「而且,拆掉一個看門的傀儡,並不利於接下來的談話。」
少女轉過頭。
她的眼睛上蒙著一條黑色的絲帶。
雖然看不見雙眼,但羅德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視線穿透了絲帶,直接落在了自己的靈魂上。
「我是卡桑德拉·洛威爾。」少女微微抬起下巴:「你想要瓦倫家族的什麼?秘術?古籍?還是我的屍體?」
羅德拉過一把椅子,在距離少女三米遠的地方坐下。
這個距離既不顯得過於咄咄逼人,也能保證他在突發狀況下有足夠的反應空間。
「我需要一把鑰匙。」
羅德直視著對方蒙著黑布的臉:「關於生物信標的頻率鎖。我知道第一紀元的瓦倫家族掌握著一種特殊的靈魂調律技術,能夠將靈魂波長轉化為某種特定的密匙。」
卡桑德拉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容。
「生物信標……那個瘋子莫蒂默的造物?」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虛抓了一下。
壁爐里的綠火猛地竄高,映照得她的臉龐忽明忽暗。
「你知道為什麼瓦倫家族會沒落嗎?因為我們能聽到太多不該聽的聲音。所謂的靈媒,不過是靈界的囚徒。我們的血液里流淌著詛咒,每一個試圖利用這份力量的人,最後都瘋了。」
羅德平靜地說道:「我有能力支付報酬。」
「報酬?」卡桑德拉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淒涼:「你能給我什麼?金幣?地位?還是教會的赦免令?這些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我就快死了,先生。靈界的聲音正在一點點蠶食我的理智,我的靈魂已經出現了裂痕。」
羅德從懷裡掏出一支試管。
試管里裝著淡金色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液體內部仿佛有細小的星塵在緩緩旋轉。
這是他利用【遠古海妖】的血液提取物,配合高純度的鎮靜劑調配而成的藥劑。
「這是海妖之淚的改良版。」羅德將試管放在身旁的圓桌上,輕輕推了過去:「它不能治癒你的詛咒,但能極大地安撫躁動的靈性,在你的靈魂外層構建一道屏障,隔絕那些低語。至少能讓你睡個好覺。」
卡桑德拉的身體微微前傾。
作為靈媒,她本能地感受到了那支藥劑中蘊含的強大而純淨的力量。
那是一種來自深海,古老而寧靜的氣息,正是她這種時刻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的人最渴望的東西。
「我可以給你這支藥劑的配方,以及後續的改良服務。」羅德繼續加碼:「作為交換,我只需要你的一滴血,以及一段特定的靈魂頻率錄入。」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只有壁爐里的火焰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過了許久,卡桑德拉緩緩伸出手,蒼白的手指在觸碰到試管的瞬間顫抖了一下。
她緊緊握住試管,感受著那股冰涼的觸感。
「成交。」
她低聲說道。
隨後,她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銀色的小刀,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鮮紅中帶著一絲暗金色的血液滴落在羅德遞過來的玻璃片上。
緊接著,卡桑德拉閉上眼睛,嘴唇微動。
周圍的空氣開始震動,一種聽不見的聲波在房間裡迴蕩。
羅德迅速拿出一塊刻滿符文的黑色水晶,對準了卡桑德拉。
水晶內部開始發光,原本透明的晶體逐漸變得渾濁,最後凝固成一種深邃的幽藍色。
「這是瓦倫家族的基礎靈魂頻率。」卡桑德拉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配合那滴血,你可以模擬出『瓦倫的低語』。但這只能作為一把鑰匙,如果你試圖用它去控制那些超越你理解的東西,後果自負。」
羅德收起載玻片和水晶,站起身。
「這就足夠了。」
他整理了一下風衣,準備離開。
「等等。」
卡桑德拉突然叫住了他。
她握著那支淡金色的藥劑,雖然看不見表情,但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最近下城區的靈界氣息變得很渾濁。除了你,還有別人在尋找瓦倫家族的蹤跡。他們身上帶著令人作嘔的機械臭味和硫磺味。」
羅德停下腳步,眼神微微一凝。
機械臭味和硫磺味。
那是光鑄家族的蒸汽騎士,以及軍方特種部隊的特徵。
看來,盯著這把鑰匙的人,比他想像的要多,動作也比他預想的要快。
「多謝提醒。」
羅德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
走廊上,那名老婦人依然像雕塑一樣站立著。
羅德沒有理會她,快步下樓。
離開低語莊園後,羅德並沒有立刻返回實驗室。
他沿著黑水河岸走了一段距離,然後拐進了一片廢棄的廠房區。
在這裡,他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身後空無一人的黑暗街道。
「跟了一路了,出來吧。」
羅德的手指搭在扳機上,聲音冷冽。
黑暗中傳來一陣齒輪轉動的輕響。
三個穿著灰色風衣的高大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們的臉上戴著黃銅製的防毒面具,背部隆起,那是植入式的小型蒸汽鍋爐。
他們的手中提著沉重的鏈鋸劍,劍刃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機油。
「交出你在裡面得到的東西。」
領頭的一人聲音經過面具的過濾,顯得沉悶而機械:「這是軍方的管制物品。」
羅德看著這三個經過機械改造的蒸汽步兵,嘴角微微上揚。
正好,他剛拿到鑰匙,還需要測試一下這把鑰匙除了開門之外,是否還具備某種攻擊性的共鳴效果。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幽藍色的水晶,輕輕拋了拋。
「如果我說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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