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皇帝不急太監急

  皇帝不急太監急

  周芷若下了樓，小不點跟在後頭蹦蹦跳跳。

  陸知遙則留在廚房洗碗，用抹布仔細擦乾檯面上的水漬，將一切歸位。

  收拾停當，他也拿上換洗衣服，走進衛生間。

  空氣中還殘留著沐浴露淡淡的清香，熱水從花灑傾瀉而下，沖刷在皮膚上，帶來一陣戰慄般的舒適，迅速帶走山間跋涉沾染的寒氣塵土，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閉上眼，任由溫熱有力的水流從上而下的沖刷著臉頰與身軀。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再次回放出山頂的一幕幕。

  呼嘯的狂風，翻滾吞噬一切的濃霧，那詭異幽藍、閃爍不定最終卻徒勞熄滅的光芒，以及光芒熄滅瞬間，周芷若眼中驟然點亮又驟然寂滅、仿佛星辰墜毀般的絕望。

  希望破碎的聲音，原來可以如此寂靜，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哀鳴，卻又如此震耳欲聾，在他腦海里反覆迴蕩，震得他心口發悶。

  

  只是，他也不知道，這片迷霧，究竟能否帶著周芷若跨越時空。

  若能，那周芷若便是與故土擦肩而過。

  只差一線，她就離開了這個時代。

  陸知遙心懷雜念，快速洗完澡，換了乾淨柔軟的棉質家居服，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清爽了許多，精神也恢復了大半。

  與周芷若那種心力交瘁、希望破滅的沉重打擊相比，他這點身體上的疲憊，實在是不值一提。

  目光掃過洗衣機旁的衣物籃，他注意到，周芷若換下來的衝鋒衣還在上面。

  這與她堅持手洗貼身衣物的習慣形成了微妙對比，訴說著她對這個時代也有某些便利潛移默化的接納與妥協。

  當然，也或許是因為這並不是貼身衣物。

  陸知遙想了想，也選擇了同樣的方式，手洗了自己的內衣褲和襪子，這也是他最大的進步了。

  至於衝鋒衣、長褲和外衣，自然都一股腦丟進了洗衣機。

  將衣物晾好，一切收拾妥當，他下樓時，清晰地聽到店鋪里傳來陸雪兒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以及周芷若帶著些許溫度的回應。

  他在樓梯上停住腳步，沒有立刻下去，而是就著這個居高臨下的角度，看向店裡。

  小不點盡職盡責地趴在門口的陽光里，身子蜷縮成毛茸茸的一團，充當著「迎賓」兼「保安」的角色。

  只是，由於年紀體積尚小，仍舊是軟萌萌的，還沒有凸顯出中華田園犬的特性。

  收銀台後，陸雪兒和周芷若並肩坐著。陸雪兒手裡捏著一袋開封的薯片，一邊「咔嚓咔嚓」吃得歡快，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臉上寫滿了旺盛的好奇心。

  「周姐姐，你就告訴我嘛，你們到底去哪兒了啊？」

  陸雪兒壓低聲音，身體前傾，一副分享驚天大秘密的樣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我哥那張嘴，跟河蚌似的，死活撬不開。你們是不是————偷偷去約會了？」

  周芷若手裡拿著一本店裡的雜誌，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聞言動作頓了頓，臉頰微微一熱，抬眼看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不是約會。」

  「那去幹嘛了嘛？」

  陸雪兒不放棄，又湊近了些，薯片袋子在她手裡晃來晃去，散發出誘人的咸香。

  「爬山？露營？探險？」

  周芷若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雜誌的某頁GG上，似乎在看，又似乎沒看，最終只是輕聲道：「就是去辦點事。」

  「什麼事這麼神秘啊，連我都不能說————」

  陸雪兒嘟囔著，腮幫子還鼓著薯片。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福至心靈，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整個人幾乎要趴到櫃檯上，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八卦的興奮。

  「，周姐姐，你跟我說實話。」

  她眨眨眼，表情變得狡黠又認真，充滿了八卦。

  「你和我哥是不是談戀愛了？然後這次出去，陸知遙這個鋼鐵直男————惹你生氣了？

  嚯，還是他欺負你了？」

  她說著，還揮了揮沒拿薯片的小拳頭，一副義憤填膺、隨時準備拔刀相助的模樣：

  周姐姐你別怕，也別不好意思！要是他敢欺負你，讓你不開心了，你一定要大膽說出來，勇於反抗！」

  似乎是覺得力度不夠，她又湊近些，眼神無比認真：「他要是真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告訴我媽，讓我媽收拾他，我媽收拾他可有辦法了！」

  樓梯上，陸知遙一頭黑線。

  什麼叫胳膊肘往外拐？

  自己這個妹妹就很好的闡釋了！

  由此可見，陸雪兒對他的怨念，究竟有多深重。

  周芷若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太多，卻一臉鄭重其事要為自己「出頭」的女孩，心裡那潭沉寂的冰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溫暖的石子，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即便陸雪兒的話里話外，隱隱透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古怪意圖。

  她想起在山頂，自己最絕望的時刻，陸知遙的不離不棄，他眼中那份不摻假的擔憂與難過，還有他一路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自己的模樣。

  只是，他敢欺負我麼？

  周芷若腦海中掠過這個念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淡淡傲嬌，以及一絲難以言喻，近乎莞爾的感覺。

  我不欺負他，便算好了。

  只是戀愛嘛————莫名的，周芷若心中有些羞澀。

  陸雪兒見她垂眸不語，臉頰似乎微微泛紅，以為自己猜中了，連忙拍著胸脯保證，差點把薯片屑拍出來。

  「周姐姐你別不好意思，雖然陸知遙是我哥，但咱們要講道理對不對？要是他做錯了事，讓你不開心了，我肯定堅定不移地站在你這邊！

  我跟你保證，不止我，我爸我媽，我阿公阿婆，乃至我外公外婆，舅舅舅媽知道了肯定也都站你這邊，放心，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周芷若抬起眼，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樣子，終於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極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臉頰卻變得更紅了：「沒有，我們沒有戀愛，他————也沒有欺負我。」

  「真的？」

  陸雪兒眼睛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失望，但掩飾得極好：「那就好，總之呢，周姐姐，你要是不開心了，或者有什麼心事，一定要告訴我。」

  她揮了揮小拳頭，表情生動：「我可以陪你說話，可以帶你去吃好吃的，去逛好玩的地方，買好看的衣服。還有，只要是我哥讓你不高興了，不管什麼事，我都跟你同仇敵愾，我可以幫你————罵他！」

  「總之你記住，家暴絕對是零容忍的！」

  她說得一本正經，甚至有點「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豪氣，但也僅限於罵了，來自於哥哥的血脈鎮壓，始終是她無法翻越的高山。

  陸知遙捂著心臟，心裡只呼自己白疼這個妹妹了。

  她拐彎抹角為自己謀福利也就算了，還家暴零容忍？

  該擔心的，是他好嗎？

  周芷若也終於忍不住，那絲極淡的笑意從嘴角蔓延到了眼底，雖然淺，卻真實。

  「罵他做什麼？」

  她問，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幾不可察的輕鬆。

  「他讓你不開心了啊！」

  陸雪兒理所當然地說，腮幫子還鼓鼓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具體去幹嘛了，但你回來的時候，那個樣子————我看了都心疼。肯定是他沒把事情辦好，讓你難過了！」

  小不點像是聽懂了關鍵詞，立刻「汪」地叫了一聲，站起來走到周芷若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著她，尾巴輕輕搖著。

  仿佛在說：就是就是，我也這麼覺得。

  陸知遙忍不住的想，他已經很久沒吃過鹹菜悶狗肉了。

  周芷若低頭看看腳邊溫暖的小生命，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心思純粹、滿腔熱忱關心自己的女孩。

  窗外的陽光正好斜射進來，打在陸雪兒年輕光潔的臉龐上，把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晰可見。那雙眼睛清澈透亮，沒有一絲雜質，乾淨得讓人心頭髮軟，也讓人不忍辜負。

  「謝謝你，雪兒。」

  周芷若輕聲說，語氣誠摯。她甚至伸出手，反手握了握陸雪兒那隻沒拿薯片的手，指

  尖溫熱。

  「你哥他————其實挺好的。」

  頓了頓，語氣非常不自然的補充了句：「他也不會家暴我的。」

  「哇！」

  陸雪兒誇張地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嘴裡的薯片差點噴出來。

  「周姐姐，你居然幫他說話！他是不是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了？還是這次出去，他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感動你了？」

  周芷若被她誇張的反應逗得又是一笑，這次笑意更深了些，眼角微微彎起，雖然依舊帶著疲憊的底色，卻生動了不少。

  「瞎說，沒有迷魂湯。」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也沒有驚天動地。」

  但他，確實一直陪著她。

  從她莫名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惶恐不安，到逐漸適應，再到執著地尋找可能存在的歸路，都離不開陸知遙的影子。

  他始終耐心，將她保護的很好，盡力為她隔絕這個時代可能的風險與不適。

  這念頭在心裡輕輕滑過，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複雜情愫，有些暖，有些澀，也有些茫然。

  可有些感情，似乎只能止步於此，很難再去奢望什麼！

  「那你們————」

  陸雪兒還想再追問，或者說，她心底那點「撮合」的小火苗還沒完全熄滅，還想再探探口風。

  畢竟，在她看來，心裡再怎麼怨念陸知遙，他也是她哥。

  像周芷若這麼漂亮溫柔的女子，只能做她的嫂子，絕對不能便宜別人。

  但自家這個哥哥，卻始終沒有什麼作為，看得她在一旁干著急，恨不得替兄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

  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監急！

  所以，她話里話外看似在擠兌陸知遙，卻暗含深意，別有意圖。

  陸知遙自然看得出自家妹妹的小心思，只是箇中原因無法言說，唯有裝起了糊塗。

  陸雪兒看著周芷若的神情，雖然比方才明媚柔和了些，卻似乎並不想深入這個話題，鬼靈精怪的她深知適可而止這個道理，便很識趣地改了話頭，手中遞了幾片薯片過去。

  「算了算了，你們大人的事，我們小孩子也不懂，就不多問了。」

  她眨眨眼，語氣變得輕快而體貼，但也暴露了自己的狼子野心：「不過周姐姐，我們說好了啊，你要是心情不好，或者想找人說話，想逛街，想吃東西，隨時叫我，我隨叫隨到，反正我哥有錢！」

  「好。」

  感受著陸雪兒對陸知遙無處不在的怨念，周芷若不禁莞爾一笑，接過薯片，放入口中，咸香酥脆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是一種簡單而直接的快樂，似乎也能治癒心情。

  陸雪兒滿意地笑了，自己也抓了一大把薯片，嘴中「咔嚓咔嚓」嚼得歡快。

  小不點聞到濃郁的零食香味，立刻坐直了身體，眼巴巴地望著陸雪兒的手，尾巴搖動的頻率加快，喉嚨里發出渴望的「嗚嚕」聲。

  陸雪兒哈哈一笑，取出一片放在掌心，遞到小不點面前。

  小傢伙小心翼翼地用舌頭卷進嘴裡，嚼了兩下，似乎很喜歡這脆脆的口感，尾巴搖得更歡了，圍著陸雪兒打轉，還想再討。

  陸知遙在樓梯上，倚著扶手，靜靜地看著店裡這溫暖又充滿生活氣息的一幕，心裡倒是並不生氣。

  自家妹妹這份活潑到有些「鬧騰」的關心，這份毫無心機的熱情，有時候真是治癒的

  良藥。

  最起碼，我之砒霜，周芷若之良藥。

  雖然仔細說來，小丫頭的心機其實也不算少，但並不會讓人反感。

  但就家暴這個問題吧，陸知遙莫名的有些惆悵。

  他沒有急著下去打擾，只是看著陽光透過玻璃門，把店內的貨架、商品、兩個女孩的身影、搖尾的小狗，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空氣中似乎有微塵在光柱里緩慢舞動。

  山巔那徹骨的寒冷與失望，似平真的在這一刻被暫時隔絕了，被這尋常巷陌里最普通的溫暖，推到了很遠的地方。

  雖然問題依舊在那裡，陰影並未真正散去，但至少在此刻，生活展現出了它堅韌而溫柔的一面，足以讓人喘一口氣，積蓄一點繼續前行的力量。

  他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店裡和諧的畫面，嘴裡咳嗽一聲，腳步輕快地走下台階。

  見他下來，二女默契的停下話題，會心一笑。

  陸知遙也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畢竟，自己孤立無援啊！

  夜裡，晚飯過後，他坐在老闆椅上悠哉悠哉的刷著手機，突然刷到中心城步行街一家娛樂電玩城的開業GG，不由心裡一動。

  對周芷若而言，這玩意不僅僅是新奇的，估計也是一個不錯的放鬆釋壓之法。

  於是，他看向玻璃窗旁竊竊私語的二女。

  「陸雪兒，交給你一個任務。」

  陸雪兒和周芷若停下小動作，齊齊看向他。

  「什麼任務？」

  聽到是任務，陸雪兒臉上下意識的有些抗拒，總之只要是面對自家哥哥，就憑空擁有一身的反骨。

  陸知遙舉起手機，對陸雪兒說道：「中心城步行街那有個剛開業的娛樂電玩城，裡面節目豐富的很，我給你放個假，你可以帶你周姐姐過去體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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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