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滿地不止六便士,還有遲來的白月光!
第134章 滿地不止六便士,還有遲來的白月光!
「家————」
劉眾博低下頭,死死盯著手心裡那串閃著銀光的鑰匙。這個簡單的字眼就像手中的鑰匙,瞬間打開了他緊鎖的情感閘門。
他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高高大大的陸大哥,卻見陸知遙無比篤定的點頭給予答案。
酸澀和感激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衝垮了這個十二歲少年所有的堅強和隱忍。過去所有的苦難、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徹底爆發。
他自己或許早已習慣了困苦,可卻不捨得自己的母親永遠跟著自己受苦受難,風餐露宿,食不飽腹。
所以,面對陸知遙此刻伸來的援手,他即便惶恐,顧慮,卻絕對不會拒絕。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順著黑瘦的臉頰滑落,滴在光潔的地磚上,濺開一朵朵小小的、帶著溫度的濕痕。
他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個動作是如此突然,又如此沉重,仿佛承載了他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所有重量。
「陸大哥————我————我謝謝您————」
他泣不成聲,瘦弱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像是風中搖曳的蘆葦:「謝謝您的大恩大德————我————我————謝謝您————」
語無倫次,只會反覆地說著「謝謝」,仿佛這是他現在唯一會說的詞,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表達的心情。
陸知遙心裡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刺了一下。他趕緊彎腰,雙手牢牢地托住劉眾博的胳膊,用力將他往上攙扶。
「快起來,眾博,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能隨便跪,聽到沒有!」
他的聲音帶著心疼,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劉眾博被他強行拉了起來,但身體依舊軟得站不住。他猛地撲進陸知遙的懷裡,雙手緊緊抱住陸知遙的腰,把臉深深埋在他的衣服里,放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不再壓抑,充滿了孩子氣的委屈和宣洩,像一頭受傷後終於找到庇護所的小獸。
這哭聲里,有失去父親的悲痛,有照顧母親的艱辛,有受人冷眼欺負的委屈,以及對家的強烈渴望,更有此刻獲得新生的狂喜。
但更重要的,還是因為他的母親終於不用再挨餓受凍。
陸知遙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這個孩子身體的單薄和劇烈的顫抖。他能聽到那哭聲里蘊含的所有心酸和此刻巨大的喜悅。
他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站著,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他,另一隻手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他瘦削的、因為痛哭而不斷起伏的背脊。
他能理解,完全理解。理解這種一夜之間,從冰冷絕望的深淵被拉到溫暖光明的人間,那種巨大而幾乎不真實的落差感。
理解這個本該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年紀,卻早早扛起生活重擔,獨自面對風雨的孩子,內心積壓了太多無法言說的苦楚。這哭聲,是他卸下重負的開始。
劉眾博的母親見狀,呆滯的眼眸中浮起心疼之色,手足無措的牽起他的手。
過了許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劉眾博的哭聲才漸漸從嚎陶轉變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肩膀的聳動也慢慢平復下來。
陸知遙這才繼續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像冬日裡的暖流,緩緩流淌:「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就好了————眾博,你記住,你現在遇到的這些苦難都是暫時的,始終都會過去的。」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空氣中沉澱。
「它們沒有打倒你,反而會讓你變得更堅強,更懂得珍惜。老天爺是公平的,它讓你現在吃了這麼多苦,將來一定會想辦法,還你百倍的甜!」
等到劉眾博微微抬起頭,用那雙哭得紅腫、卻比之前清澈明亮了許多的眼睛看向他時,陸知遙才認真地、一字一句地繼續說下去。
「房子,我已經租了一年,你只管放心住著。是我以及一個叫張叔和另一個叫謝乾的人合力租下來的,當然,我店裡那個老闆娘也有份,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心意。」
他特意把「我們」說得很重,讓少年知道,這個世界上關心他的人,遠比他想像的要多。
再黑暗的地方,也能遇見光照。
世間漏洞百出,總要有人縫縫補補!
「你是個好孩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勇敢,還要有擔當。以後,你肯定會有大出息。所以,從現在開始,就給我好好讀書,專心學習。
如果你以後有本事,學有所成,就去報效祖國,我也能跟著沾上一點光。如果沒有,那就好好生活。」
他的目光堅定而充滿信任:「以後,不管你是讀到高中,還是大學,只要你考得上,你的學費,你的生活費,都交給我。」
劉眾博仰著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陸知遙。看著這個嘴裡說著最實在的話、眼神卻異常清澈堅定的大哥哥。
他哽咽著,無比認真地說:「陸大哥————我————我以後一定努力————賺了錢,一定還您————我————我給您寫欠條————」
「寫什麼欠條!」
陸知遙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我幫你,不是為了讓你背上債務!不是為了讓你從今往後就想著怎麼還我錢!我幫你,是為了讓你能輕裝上路,不用再為這些最基本的生活事操心煩惱!」
他的話語,如同溫暖的磐石,穩穩地壓在劉眾博動盪不安的心湖底。
「你將來能過得好,能有出息,這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
劉眾博看著陸知遙,看著這個非親非故,卻在他人生最黑暗無助的時刻伸出手,將他拉出深淵的大哥哥。他用力地點頭,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承諾。
滿地都是六便士,可這一次,生活終於給予了他遲來的白月光。
他不再說感謝的話,但那紅腫的雙眼裡燃燒起的希望的光芒和前所未有的堅定,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陸知遙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他揉了揉劉眾博那頭亂糟糟的頭髮,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
「好了,鼻涕眼淚糊一臉,醜死了。快帶你媽媽去主臥看看,讓她休息一下。」
他又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廚房裡有電飯煲和電磁爐,吃的也不少,餓了自己先將就弄點吃的。缺什麼少什麼,以後我再幫你慢慢添置。」
劉眾博用力抹了把臉,雖然眼睛鼻子還紅彤彤的,卻努力擠出一個帶著淚痕,卻無比真實燦爛的笑容。
「嗯,謝謝陸大哥!」
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響亮了許多,帶著新生的力量。
他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似乎對周圍明亮陌生的環境有些茫然無措的母親。
用極其輕柔、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的聲音說道:「媽,走,我們去房間看看。這裡————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新家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夢幻般的喜悅:「您摸摸這牆,多光滑啊。看看這地板,多乾淨啊。以後,我們再也不用怕風吹雨淋了————」
婦人順從地跟著他,腳步似乎也比之前稍微穩了一些。她渾濁的眼睛裡,似乎也映進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陸知遙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聽著裡面傳來劉眾博輕柔的、帶著雀躍的、向母親介紹新環境的說話聲。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叼在嘴上,卻沒有點燃。只是任由那淡淡的菸草味在鼻尖縈繞。
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遠方的建築群之下,天邊被渲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色與絳紫色,像一幅精心繪製的油畫。
夜色降臨,整個河田縣城華燈初上,萬家燈火如同繁星,次第點亮。
然而這一次,也包括了這一盞剛剛被點燃的燈火,雖然微弱卻無比堅韌,它的名字叫家。
這盞燈火,不僅照亮了這個簡陋的客廳,也仿佛照亮了某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在光影交錯中,一個新的故事,正在這裡悄然開始。
陸知遙打了個招呼,將空間留給了這對母子,便循著夜色離開,先是回到中學門口,騎上小電驢,迎著晚風,回到便利店中。
「汪汪!」
守在門口的小不點迎了上來,尾巴搖的非常歡快。
周芷若也湊上前來,睜著一雙大眼睛:「安置好了嗎?」
「差不多了,最起碼,今天晚上他們不用再挨凍了。」
陸知遙看了看時間,已是傍晚六點多了。
「我去做飯吧!」
周芷若卻攔下他,道:「你忙了一下午,還是我來吧!」
說罷,便轉身朝二樓走去。
「呵!」
陸知遙笑了笑,心中頗感神奇。
才多久時間,粥掌門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即使他出去了一下午,店裡也有條不紊,安然無事。
走到收銀台後坐下,忙碌過後的疲憊感才漸漸湧來。
他看了看樓梯口,一切安全,便鬼使神差的拿起打火機。
叮「忘了我說過的話嗎?」
周芷若的話從二樓飄下,清晰的綻放在他耳邊,嚇了他一個激靈。
再次對內力有了全新認知的陸知遙無奈的收起打火機,應道:「沒抽,我只是看看這個打火機還有用沒用,免得賣出去讓顧客嫌棄。」
「哼!」
聽著樓上傲嬌的冷哼,他也懶得出去抽了,乾脆靠在老闆椅上眯了起來。
不一會,均勻的呼吸聲從他鼻子裡傳出。
叮咚然而,才剛合上眼一小會,門鈴聲便響了起來。
被驚醒的陸知遙揉了揉臉頰,開始招呼顧客。
「陸掌柜,吃飯啦!」
大半個小時後,樓上再次飄來粥掌門的聲音。
陸知遙能從她對自己的稱呼中感覺到她此刻的鬆弛,卻懶得關門,想了想,應道:「你先吃,吃完再下來替我。」
「上來一起吃吧,不差這會兒!」
聞言,陸知遙也沒再堅持,將捲簾門放下,帶著小傢伙上了二樓。
雖然周芷若沒特地說明,可他卻能理解。
吃飯,是除了洗澡睡覺之外,另外一件特別放鬆的事情,也是真正屬於兩人的私有時間。
只有真正去享受這個時刻,時間才能真正慢下來。
飯桌上,陸知遙有很強的分享欲。
「你知道嗎?很多偏遠山區的留守兒童,學習環境都是很落後很艱苦的,他們那裡沒有穩定的老師,甚至就連學校也是破破爛爛的。
所以,就有了支教老師這個群體,他們心懷熱枕,脫離大城市,去往不通車,甚至不通路的山區,用自己的所學,給那裡的孩子帶去希望,希望他們有一天能走出大山,過上好日子。
其實我也一直都很想去一些偏遠山區支教,感受感受,但是一直都沒有合適的機會。
而除了支教老師,還有一些人,會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給予一些沒有依靠的孤兒幫助,比如助學。
以前沒有能力,也沒有機會。而現在,眾博的出現,對我而言,乃是恰逢其會。與其說是在幫他,倒不如說是他在幫我圓夢。
你別說,還挺有成就感的。
為此,我做了一個曾經只敢想卻一直沒機會去做的決定,不管這孩子將來是考上高中,還是大學,在政府以及有關部門願意接手之前,我都願意一力承擔他所有的學費以及生活費用。嗨,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能力有限,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難得陸知遙這麼願意分享自己的心事,周芷若靜靜的聽著,心裡也並不平靜,在用心的感受其中的意義,最終點頭給予肯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在我們那個時代,即便是很富有的大善人,也做得不如你周到。」
夢得到粥掌門的肯定,陸知遙也非常開心。
兩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劉眾博母子的事情。
「他們那裡還缺什麼嗎?」
「有的,還不少!」
陸知遙想了想:「熱水器,煤氣罐煤氣灶之類的,最好買張二手的書桌,他們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不足以對付即將到來的冬天。還要買布鞋,學校有體育課,再給眾博買一雙運動鞋,暫時能想到的就這些了,你有沒有補充的?」
周芷若蹙眉想了想,搖頭:「我想不到了,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去買?」
「明天吧,今天有點累,這些東西也不是十萬火急!」
「帶著他們一起去嗎?」
「不行!」
陸知遙搖頭否決:「帶著他們,眾博這孩子就會不好意思讓我們破費,還是買了直接送過去吧!」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乾脆我們也買幾身過冬的衣服!」
陸知遙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我們就先不買吧,反正雪兒那丫頭回來後,還是要拉著你出去買一遍,免得她說我搶了她的工作,讓她失去了賺外快的機會。到時候,你們順便給我買上兩身就行。」
周芷若不由莞爾一笑,其實她也看出來了,雪兒這丫頭,鬼靈精怪的,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鬼主意非常多,所有的算計,都放在自家哥哥身上。
吃完晚飯,二人才繼續下樓開店。陸知遙卻沒有注意到,粥掌門的心思,卻開始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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