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周芷若,我是母老虎?
第105章 周芷若,我是母老虎?
這場錘鍊根骨的過程,大概持續了近十分鐘的時間。
終於,心滿意足的周芷若停下了手。
她氣息依舊均勻,只是臉頰微微泛紅,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輕鬆的熱身運動。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中那股因歸鄉無望而生的鬱結之氣,還有被陸知遙那副得意模樣勾起的火氣,終於隨著這番活動徹底宣洩了出來。
她低頭看著眼前躺在地上,頂著一張色彩斑斕、青紫交加、明顯腫了一圈的嶄新門面,還在那裡齜牙咧嘴,倒吸涼氣的陸知遙,心頭莫名鬆快了許多。
「這下舒服多了,爽快。」
她的語氣甚至帶著點滿意的意味:「阿婆和雪兒說的辦法果然很好。」
陸知遙愣愣地看著她,才知又被自家妹妹給坑了,不由暗暗咬牙。
阿婆怪罪不得,陸雪兒他還收拾不了嗎?
注意到陸知遙那悲憤欲絕、快要哭出來的神色,她才像是想起了什麼,急忙改口,一本正經。
「總算為你糾正了部分根骨,打通了淤塞的經脈。他日你修行起來,也能事半功倍。屆時,你自然就能體會到為師的良苦用心了。」
躺在地上的陸知遙,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無處不痛,無處不酸。
尤其是臉上,又疼又麻又脹,熱乎乎的,他不用照鏡子都能想像到自己現在的尊容。
左眼青得像熊貓,右臉腫得像含了個饅頭,額頭還有道紅印,活脫脫一個剛從拳擊場下來的失敗者,絕對是爹媽見了都得愣三秒才敢認的那種。
他欲哭無淚,連碰都不敢碰自己的臉,甚至想抬起手都有些艱難,只能在心裡瘋狂哀嚎。
至於周芷若後面那幾句解釋————鬼才信啊!
只是,他除了生氣什麼也做不了。
於是,更加生氣了!
周芷若低頭看著他這副悽慘無比的模樣,尤其是那張精彩紛呈、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心裡那點殘存的火氣也徹底消了,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她輕咳一聲,努力維持著表面的清冷和嚴肅,伸出手,遞到他面前:「還能走嗎?該下山了。」
那隻手白皙修長,指尖還帶著淡淡的涼意,可就是這隻手,剛才對陸知遙進行了慘無人道的「錘鍊」。
陸知遙看著這隻手,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調料瓶,有悲憤,有委屈,還有點無奈。
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悲憤地、認命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這隻手腕又白又嫩,但也是捶他捶得最凶的那一隻。
但沒辦法,靠自己爬起來實在太疼了,他現在頭暈眼花,看東西都有些重影,估計連站都站不穩。
周芷若稍一用力,便將他拉了起來。
「嘶————輕點,我的臉————哎喲————」
陸知遙疼得齜牙咧嘴,說話都牽扯著臉上的肌肉,聲音含糊不清,像含了個核桃。
周芷若沒再說什麼,轉身開始利落地收拾帳篷和行李。
她的動作明顯輕快了許多,連哼著的小曲兒都帶著點雀躍的調子,那是一段不成調的峨眉派練功口訣,此刻聽來竟有幾分歡快。
陸知遙靠在一旁的樹幹上,揉著自己快要散架的胳膊,無意間瞥見她彎腰拾起水壺時,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那是一個藏不住的笑容,像初春融化的冰雪,乾淨又溫暖。
他看得一愣,心裡的悲憤忽然就淡了那麼一絲。
這女人笑起來,還真好看!
不過下一秒,臉上傳來的劇痛又讓他瞬間回神,心裡的哀嚎再次升級。
好看也不能打人啊,還專門挑著臉打!
他暗暗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收拾妥當,兩人開始下山。
下山的路,對於身負重傷顏面盡失的陸知遙而言,簡直是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他每下一級台階,都感覺全身的骨頭在抗議,臉上的傷處隨著動作一蹦一蹦地疼,像有無數根小針在扎。
他只能低著頭,齜牙咧嘴,小心翼翼地挪動,姿勢怪異又狼狽,活像一隻被打了一頓的蝦。
偏偏又拉不下面子,向周芷若提出帶他飛下去的要求。
周芷若走在他前面幾步遠的地方,步伐輕盈穩健,山風吹動她的發梢和衣角,背影看上去竟有幾分難得的愜意,仿佛剛才在山頂施暴的並不是她。
快到山腳那戶農家時,陸知遙趕緊把外套的連衣帽拉起來戴上,帽檐壓得極低,又扯了扯衣領,試圖把那張慘不忍睹的臉藏起來,但腫脹的輪廓依舊若隱若現,像個鼓鼓囊囊的粽子。
正在院子裡餵雞的大爺看到他們,尤其是看到陸知遙那走路歪歪扭扭、試圖用帽子遮臉卻掩不住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放下雞食盆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關切。
「哎呦喂!小伙子,你這是咋整的?」
大爺湊近了看,似乎想從他帽檐下的陰影里看出點什麼:「在山裡摔著了?
還是遇到啥野獸了?傷得重不重?看著走路都不利索了!」
陸知遙一臉尷尬,支支吾吾,眼神哀怨又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氣定神閒、仿佛一切與她無關的周芷若,憋屈又無奈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沒————沒摔。就是————就是遇到母老虎了。」
「母老虎?」
大爺一愣,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雲霧繚繞、看似平靜的山頂,聲音都提高了。
「這山上————還有老虎?還是母的?專照臉撓?不能吧,那你們————你們咋還能全須全尾地走下來?」
他看看陸知遙的狼狽樣,又看看周芷若的整潔清爽,眼裡滿是困惑和後怕,仿佛在說「這姑娘又怎麼一點事也沒?」
周芷若似懂非懂,淡淡瞥了陸知遙一眼。
呵,說我是母老虎是吧?
很好!
可這次已經出氣了,就先放他一馬,不過要記在帳上,等到下次再一起算。
陸知遙張了張嘴,看著大爺淳樸而充滿困惑的眼神,悲從中來,卻無法解釋,只好含糊地嗯啊了兩聲。
旋即幾乎是逃也似的,忍著疼痛加快腳步,推著摩托車,低聲催促著周芷若趕緊走。
周芷若倒是依舊從容,沒有了上次面對失望時的絕望,對著大爺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溫婉而禮貌的淺笑:「大爺,我們走了,謝謝您。」
陸知遙等周芷若坐上車,才發動太子摩托車,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引擎聲。
大爺站在院門口,望著摩托車遠去的背影,又回想了一下陸知遙那狼狽的樣子,那刻意遮掩的臉,和那句充滿憋屈的「母老虎」,再結合那漂亮姑娘一臉淡然、毫髮無傷甚至心情不錯的情形————
半晌,大爺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哭笑不得的表情,搖著頭,喃喃自語。
「哦————原來是這麼個母老虎啊!嘖嘖,看不出來,這姑娘看著挺溫柔的呀,這小伙到底是犯了多大錯?不過他的脾氣也真好,這都能忍著不還手————」
下山的路,平坦了許多。
摩托車行駛在蜿蜒的、灑滿秋日陽光的鄉間公路上,微風拂面,帶著收穫季節特有的乾爽氣息,還有田地里成熟莊稼的淡淡清香。
陸知遙負責騎車,周芷若坐在后座,兩人一開始都很沉默。
陸知遙是身上疼,臉上更疼,心裡充斥著憋屈、悲憤外加一點生無可戀,連握車把的手都在隱隱作痛。
周芷若則安靜地看著路兩旁飛速倒退的風景,忙碌的農人彎腰收割著莊稼,遠處靜謐的村莊炊煙裊裊,一派祥和。
過了一會兒,陸知遙感覺到,身後的人似乎動了一下。
他透過摩托車的後視鏡,偷偷往後看。
只見周芷若微微抬起了一隻手,五指張開,伸向迎面而來的風中。
秋風從她的指縫間流淌而過,帶來絲絲涼意,也帶動她的髮絲和衣袂輕輕飛舞,像一幅流動的畫。
她的手掌微微調整著角度,似乎在捕捉那無形無質的風,感受著風的力度、
溫度和自由的味道,眼神裡帶著一絲嚮往。
她的側臉映在後視鏡里,線條柔和,眼神寧靜地望著遠方,嘴角清晰地噙著一抹輕鬆而真實的淺淺笑意。
陽光在她臉上跳躍,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
她的心情看似真的很好,非常非常好?
陸知遙輕輕嘆了口氣,這動作牽動了臉上的傷,讓他忍不住又嘶了一聲,疼得齜牙咧嘴。
但與此同時,他的嘴角,卻在自己都未察覺的情況下,隔著那腫痛的肌肉,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個微小的、無奈的弧度。
委屈嗎?
當然委屈!憑什麼她心情不好,就要拿自己當出氣筒?
憑什麼她歸鄉無望,自己就得頂著一張豬頭臉?這簡直是赤裸裸的霸權主義!
他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不敢說出來,只能偷偷地、用眼神無聲地控訴著。
然而,看著後視鏡里那個難得卸下了清冷和疏離,露出真實笑意的周芷若,他心裡那點翻湧的委屈和憤怒,卻又奇異地、一點點地被撫平了。
他忽然覺得,這頓打,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這個念頭一出,陸知遙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甩了甩頭,試圖把這個可怕的想法趕走。
「想什麼呢?」
后座的周芷若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走神,輕輕開口問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輕柔。
頓了頓,還鄭重地說了句:「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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