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歹毒
「趙家？」徐盛疑惑出聲，徐家並未與所謂趙家之人有過交集，更遑論其還想對徐家不利。
「不曾有半分虛假？」他冷聲道。
「不敢有半句謊言，那人是如此稱呼自家後輩的，想來不假。」老者眉頭緊鎖，語氣低微。
「我倒有所耳聞。」姬千峰悵然道，「以前有一次我帶長子去北牧縣登記入冊，聽那衙役閒聊提過，應當是北牧縣大族，至於跟腳和所在，我倒是不知，但想必劉休老弟應該能查到。」
「嗯。」徐盛低吟了幾息後，便打算暫且將趙家放到一邊，再次看向老者，「將你等出身、為何流離、以及如何受那趙家攛掇，一併講述。」
老者稍稍點頭，閉眼醞釀了片刻，直到看見窗外抬著飯桶路過的金柳村村民，才嘆了口氣，放下所有的戒心。
「我名趙全，這二位乃我家世交，分別叫顧興和陳宣。」那二人也隨著趙全的介紹作揖。
「我三家本是鎮朔府坤寧縣鍊氣世家，可覡人入侵後，天道宗一退再退，我三家無奈之下，只能跟隨上宗撤離，直至開陽關，退無可退，才再次組織防線，艱難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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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苦戰一年有餘，終於等到中南部援軍，哪曾想，他們也只是出工不出力，眼看防線一日日危急，他們竟然要求吾等家族的鍊氣老祖上前線抵禦覡人，天可憐見，我三家好不容易出了位鍊氣修士，卻如此被他們逼迫去送死了，為家國奉獻道也罷了，可他們提及的優待族人，不但未曾兌現，還繼續讓我們這些開竅修士去抵禦覡人，我三家原本有十幾位通了九竅的族人，都埋身了戰場，如此吾等不得不背井離鄉，攜帶家眷前往臨近的靖安府避難。」
他聲音沙啞，神色悲戚，雙唇顫抖間，淚水早已打濕衣襟，顧興與陳宣更是不堪，早已嗚咽出聲。
「後來到兩府邊境才知曉，靖安府早已切斷了與鎮朔府的通道，不得已之下，我們只能以大價錢在黑市購買了幾艘小舟，帶著族人順流而下，尋一處安身之所在。」
「昨晚抵達上游，尋見趙家靈田，他家有鍊氣修士出面，我等不敢放肆，原本已經打算離開，那趙家之人言說要給吾等指一條活路。」
「於是我們就抵達了此處，可族人還不曾獲得一粒靈米，就被這位小兄弟施法困住了，且那趙家在我們臨行前曾言，你家修行了邪惡功法，還無鍊氣修士坐鎮，種植有大片靈田，占領了好幾條靈脈，勸吾等可徐徐圖之。也因此我並不敢答應和你家談判，一切都是他誤導了我們。」
趙全咬牙切齒說罷，屋中陷入了幾息的寂靜。
「趙家實力如何？」徐盛全程冷漠旁觀，並未對他們的遭遇有絲毫憐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只要不是徐家人，他都不會完全相信。
「這，我們也只是在外圍稍稍接觸到一些趙家人，他們喚那鍊氣修士為老祖，想必至少有一名鍊氣修士，其餘之人，我所觀察到的，只有一位開了九竅之人，其餘人等，最高也不過一名八竅者。」
「明面上就有一位鍊氣修士，和一位九竅修士。」徐盛沉思片刻，也不知這張家與之前多次試探徐家的那些人是否有關聯。
線索太少，他和大仙都無法理順其中關鍵。
「此事先作罷，待晚些我書信一封到劉休老弟處一問便知。接下來，該商討如何安置你們。」
徐家得大仙庇佑踏入修行界才堪堪兩年半的時間，人丁稀薄不說，還幾乎都是靠著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來，缺少了修行世家的底蘊，而這三家之人此時抵達上河村，或許就是徐家快速崛起的希望。
在與許臨江商量了片刻後，他們也有了決議。
「我有如下要求，若爾等能接受，便可暫時在此處安家，待日後根據你們的表現決定是否留下，否則，便繼續順流而下去吧，我事先告知爾等，從金柳村往下的金柳河地段，皆是荒蕪一片，莫說人煙，就連平坦之地都少有。」
「悉聽徐家主尊便，我等已然厭倦食不果腹的飄零日子，也很想儘快安定下來，只要徐家主的要求不過分，我們都會接受。」
徐盛沒有直接開口要趕走他們，已然讓他心中的大石落下，族中家眷已經再經不起折騰了，況且他孫媳已懷胎八月，即將臨產，更耽誤不得。
「好，我只有以下幾點要求。」徐盛站起身，看向門外嫩綠稻苗。
「其一，你等三族中未滿十四歲的孩童，統一安置於金柳村，由我徐家照管培養。徐家會供給靈資助其修行，每旬可分批歸來探望家人。」
「其二，三族各派一名族長候選人與數名婦人常住金柳村，照管孩童，同時完整傳承你們各家修行底蘊，不得斷絕本族所學。」
「其三，你三族以附庸身份併入徐家，可各自保留宗族傳承與族內規制。但凡徐家有所徵召，需以主家號令為先，不得違逆。」
「其四，靈稻成熟之前，由我徐家供給靈米養命，爾等悉心照料靈田。待收成之日，除預留你們族人來年餬口糧份外，其餘盡數上交。此後靈田由爾等世代打理，常年上繳五成收成即可。」
「其五，無徐家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踏出上河村地界。私逃越界者，無論老幼，一律斬殺，絕不姑息。」
「其餘條例，會以紙面形式發放給你們，還有什麼問題麼？」
當徐盛把條條框框一口氣念出來後，那三人都呆愣原地，心中大石徹底落地，又隱隱心生愧色。
原以為寄人籬下，必定會是苛刻到極致的壓制，削傳承、奪功法、收族人做奴僕，沒想到徐家給予的條件竟然如此寬鬆，非但不滅其宗族、不絕其道統，還供給靈資、留足口糧、允許孩童探家、保全三族根基。
唯一嚴苛的，只有不許私逃這一條。
亂世飄零，能得一處安身立命、延續香火之地，已是天大機緣。
趙全長嘆一聲，躬身叩首，再無半分牴觸。
「我等，悉數遵從徐家主號令。」
另二人也起身一同叩首，口中不斷說著感恩戴德的話。
「那麼，你三人先去用餐，並將家眷安置好，除了正中心那一間倒塌的院落，你們可隨意居住取用，一個時辰後，帶領三族族人在村中心口聚集，到時候再按照我上述要求執行。」
「遵命。」
三人拜別後，屋中只餘下徐盛與姬千峰二人。
「千峰，倘若我讓你在此地管理他們，你意下如何？」徐盛抿了口茶水，語氣已經沒了方才的嚴肅，轉而帶上親和，只是話才出，又覺不妥，「算了，日後此地由我親自坐鎮，金柳村便由川兒管理。」
徐川已經抵達修行瓶頸，有了靈脈支持，前些日子便開了第六竅，然而在第七竅吸收靈力時，卻遇到了與張氏她們同樣的問題，第七竅穴若篩糠，靈力進得去，卻留不住，若日後沒有奇遇，恐怕今生的修行道路便註定到頭了。倒是徐靈兒，一路高歌猛進，前幾日已經開了第七竅，且未曾出現徐川的情況。
徐盛知曉姬千峰心中執念著復仇的事，恐怕也無心思管束這些人，而他也無事做，不若便看著這些人，不讓他們有異心。況且竹林中的靈脈之事也不能泄露，自當小心為妙。
二人又將聊了一盞茶功夫，卻聽到門外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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