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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

  「那倒是新鮮了,從一年賺下六百萬錢到連賠三年啊……難道這捉錢人是東萊侯親生的?」

  縈芯這風涼話可太扎東萊侯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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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誰人不知,無論嫡庶,東萊侯孫琚就只有世子孫鏡一個兒子活到現在呢?

  不過包括縈芯和全德在內,在場沒有誰的身家能到百萬錢的地步,有幾個兒子多的人心下已經想著:

  易地而處的話,便是自己嫡長子在自己活著的時候把家業賠成這樣,怕也是有了掐死的心,何況一個手拿把攥的捉錢人?

  縈芯說完,環視了下座下眾人,見所有一級探員和白虎等幾個二級的都面現沉思之色,暗中點頭,又對長庚道:「那豎線也分十三個點吧。」

  長庚畫完,縈芯繼續教他:「下面那條橫線,代表的是年份,十個點就是十年。」

  見長庚點點頭,縈芯又道:「那豎線就代表錢,中間的點是零,往上一個點是東萊侯府掙了一百萬錢,往下一個點是賠了一百萬錢,以此類推。你把這些點代表的意思寫在空出那一寸的地方。」

  趁著長庚彎腰往上寫的功夫,沒能自我介紹的中年人拱手問道:「夫人可是覺得要查東萊侯府須得從那捉錢人入手?」

  他話音一落,縈芯還沒答,卻是國森盯著他問:「查東萊侯幹什麼?現如今難道不是查清徐州如何進了南晉飛軍才最緊要麼?」

  「不許交頭接耳。」縈芯說完,突然發現又是一句「班主任金句」,便又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

  全德是真當過學政(教導主任)的,他好像有點咂摸出她的笑點在哪了,進而又瞪了自己懶學卻愛行師事的小師妹一眼。

  不想被他一瞪,縈芯笑得更加難以抑制了。

  座下眾人看定侯夫人笑得花枝亂顫,不由看向顧侯。

  顧毗視線一直盯在長庚背後,只做未覺。

  見長庚寫完,縈芯起身走到他面前,接過他手裡的筆:「東萊侯府第一年賺了多少錢?」

  「回夫人,八十六萬四千九百錢。」

  「你看好。」縈芯讓長庚看著自己,先用手在時間線上代表第一年的位置點了點,然後往上虛畫直線,直到比代表賺了一百萬錢的高度時,又在稍微往下落了小半寸的地方,畫了一個圓點。

  長庚默默看著,有點明白夫人的意思了。

  「第二年多少?」

  「兩百四十九萬零八百錢。」

  縈芯直接就用筆尖在虛空中比著代表賺了兩百萬和三百萬中間的位置,畫了條橫線,直至到了時間軸第二年那個點的上方,又畫了一個大圓點。


  「看明白了麼?」縈芯畫完,把筆還給長庚,一回頭卻被無聲無息圍過來的全德等眾人嚇了一跳。

  長庚接過毛筆,抿著嘴,視線沿著時間軸上代表第三年的那個點往上看,在幾乎是最頂端的位置畫了個點,

  ——如果板子夠大,這個位置就應該在代表賺了六百萬錢和七百萬錢的中間。

  縈芯沒有理會圍觀的眾人,而是繼續對長庚說:「對,就是這麼畫。繼續,把後面幾年都添上。」

  第三年的峰值過後,第四年和第五年持平,都賺了不到五百萬錢,然後到了第六年,長庚在那個代表零和賠一百萬錢中間的高度上,比劃了一下,畫了個點。

  「嘶——」身後圍觀的一個二級探員吸了一口冷氣,已經開始替東萊侯府心疼了。

  就連全德看著長庚接連畫下第七年、第八年那代表賠了百萬錢的點,也是心有戚戚然。

  第九年賺的高於一百萬半寸,第十年,也就是去年幾乎也是接近一百萬的高度,

  直至長庚畫完,縈芯又伸手接過毛筆,把十個高矮不一的點連接起來,終於畫完一個完整的折線圖。

  「啊!這……這可不止是賠了四十三萬錢啊!」長庚瞠目結舌的比量著連接賺了四百多萬的第五年和賠了四十多萬第六年的那條線,突然明白了夫人讓他畫這個圖的意思。

  把毛筆遞迴給長庚,縈芯比量著節節攀高的頭三年,回頭問眾人:「像不像爬山?」

  身後一眾察事司高級探員都點點頭。

  然後,她變指為刀,按照下跌的直線狠狠一劈,「像不像斷崖?」

  察事司探員們還在震驚於東萊侯府的損失,唯有腦子裡全是數字的長庚點了點頭:「像!」

  「也就是說,東萊侯並非三年連損百萬左右,實際上每年最少損失了五百萬!」

  「哎呦,這往前多少年的利錢都賠進去了啊……」

  「這……我要是東萊侯,得給那捉錢人千刀萬剮了,方能一解心頭之恨啊!」

  「慎言!」

  眾位察事司探員們議論著,有人見到定侯夫人又詭異的笑了起來,不由提醒了幾個口無遮攔的探員。

  縈芯只是覺得他們這樣圍著折線圖指指點點,特別像「前世」幸運逃脫收割的韭菜,在看大盤跳水的熱鬧,進而再次發笑。

  「行了,既然你們都看明白了,就都回去坐好吧。」徹底放棄板那「班主任臉」,縈芯把眾人攆回位置上,自己卻背著手在他們面前溜溜達達的走。

  「長庚,東萊侯府為什麼在第三年突然賺了那麼多的錢?」


  長庚的眼睛還在看著木板上的折線圖,慢了幾拍才回道:「他們開始往南晉和幽州等地海販鮮味鹽了。」

  「第三年……」縈芯在心中掰算了下,正是費縣李氏搬家的第二年。

  彼時四國關係融洽,是賺錢沒夠的范生將鮮味鹽坊擴到最大、日夜連軸大肆生產的第四年,也正是鮮味鹽揚名四國,出貨單價最高的一年。

  「……我記得,就是這第三年年底,并州為了平息轄地內的災情,往徐州送了無數難民,然後又要回去了吧。」

  「回夫人,就是那年。」

  得到長庚的確定,縈芯又看向那折線圖,「那為什麼第四、第五年的收入沒漲?」

  長庚頓了頓,使勁兒回想東萊侯府的帳本上這兩年與第三年的區別:「是……是鮮味鹽的價掉下來了?」

  縈芯點點頭:「對,鹽坊多了許多并州奴,產量一下翻了數倍,價格掉下來也情有可原。可是彼時調珍醬和掛麵的出貨量也不少,價格也不低。東萊侯能通過鮮味鹽兩家鹽商之一的閔氏弄到大量的鮮味鹽,難道弄不到調珍醬和掛麵?」

  「夫人,第四年、第五年的帳本上,是有調珍醬和掛麵的,還有素魚翅和咱家的漆盞呢。」長庚說著,又想了想才繼續道:「只是這兩年從東萊侯府出的鮮味鹽在連年減少。」

  核著東萊侯發財,全靠她李縈芯折騰出來的東西啊?怨不得當日宴上對自己這麼好。

  以為解決了個一直縈繞在心頭的一個疑問,縈芯背著手,轉回身面對察事司眾人走了兩步後,又問:「那麼,東萊侯府第六年的收益斷崖式下跌的原因是什麼?」

  「是船隊在海上遇到了風暴,只有兩艘貨送到了南晉。」

  「船呢?也毀了?」

  「是。」

  「東萊侯自己養的船隊?」

  長庚不太確認的道:「呃……是大吳水軍的樓船吧?」

  聽他回答的不對,顧毗補充道:「回嫂嫂,東萊侯府自己養了個船隊用於海貿。這次毀壞的船隻里,既有東萊侯府的船隊,也有閔氏『僱傭』大吳水軍的樓船。」

  說是閔氏雇的大吳樓船,其實就是孫瑾借著閔氏的名義,跟東萊侯府一起做出口貿易而已,這樣收入都歸少府,不歸國庫。

  縈芯嘴角一勾,「大吳水軍的樓船?這次風暴過後連人帶船有回來的麼?」

  「沒有。嫂嫂是懷疑……」顧毗是知道嫂嫂懷疑東萊侯有反心的,是以認為嫂嫂的未盡之意是東萊侯府趁機把這些軍用的樓船扣留了。

  只是他話沒說完,又被縈芯伸手打斷:「現在懷疑還太早。大吳水軍損失的樓船補上了麼?」


  「算是補上了。彼時東萊侯主動上書為大吳水軍補償三百萬錢。」

  顧毗說完,長庚也道:「這也是第七年東萊侯府賠錢的主要原因。」

  「什麼叫算是補上了?三百萬錢不夠造船?」縈芯繼續追問顧毗。

  「錢該是夠的,可是造船的龍骨等大木卻得從南晉購買……可是南晉一直沒有答應。」

  聞言,縈芯又轉頭問長庚:「那這第七年東萊侯通過海貿售出的貨物量,與前幾年相比,有不同麼?」

  她隨口一問,不想給長庚問呆了。

  他嘴裡念念有詞的叨咕了片刻,甚至忘了還有一眾『旁聽生』,轉身在那木板上描畫起來。

  縈芯走近幾步,發現他在又起了幾個坐標軸畫起了折線圖,抿嘴一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與全德悄悄說:「師兄,你看他悟性高吧?」

  全德瞥了小師妹一眼,「他記性也強於你百倍。」

  「嘻嘻。」縈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不靠記性吃飯啊。」

  國森離得最近,聽全了師兄妹二人的對話,急不可耐的扭扭身子,對下首的中年人道:「教我們看帳本有什麼用?」

  心有所思的中年人視線一直在長庚身上,只低聲回道:「至多一兩個時辰,也耽擱不了什麼大事。且聽著就是了。」

  幸而長庚算得快,縈芯半盞溫茶下肚後,他突然回身高聲道:「夫人!東萊侯府其他貨物都與往年持平,只有調珍醬在連年上漲。倒是鮮味鹽的進貨量在連年降低,到去年已經比第一年的時候還少三成了!」

  長庚話音一落,縈芯咣當一聲摔下茶盞,怒聲問:「是不是從東萊侯府減少鮮味鹽進貨量開始,石蜜的進貨價連年上漲了?」

  眼見著定侯夫人又給長庚問呆了,一眾跟不上她思路的高級探員們面面相覷,又低聲議論起來。

  「你知道石蜜什麼價格麼?」

  「我家可吃不起……」

  「這都是家中女眷算的帳,我哪裡會問……」

  「漲了不少吧,這兩年廣固的甜糕坊關了一家又一家,就是石蜜又貴又難買到……」

  「回夫人,是漲了許多。東萊侯府去年的帳目上,石蜜的進貨價已經是第一年的七倍了。」面色呆滯的長庚說完,座下眾人的嗡嗡聲更是壓不住了。

  「這麼貴的石蜜,光進價就漲了七倍?」

  「這誰能吃得起?」

  「等等,你們到底誰知道鮮味鹽跟石蜜是什麼關係啊?為什麼定侯夫人這麼問啊?」


  ……

  「噓……安靜。」中年人偷偷指了指正面色沉沉的咬著拇指指甲的定侯夫人,主動維持了「課堂紀律」。

  就是縈芯自己也沒想到,在這節課堂上,她還沒教明白一個學生,先發現東萊侯府偷了自己鮮味鹽方子的端倪!

  呆坐片刻,縈芯面色不愉的往憑几上一靠,壓著隱怒緩緩道:「海菜、鹽、石蜜,就是鮮味鹽的三大主料。

  其中海菜因用量越來越大,已經有沿海漁民們在數年前就發現了養殖的辦法。這法子我聽說也是東萊郡那邊弄出來的,至於到底年產多少誰也弄不清楚。

  鹽,東萊郡靠海自己就能生產,只有石蜜必須靠從南晉收購。

  誠然,隨著費縣鹽坊產量的節節攀升,石蜜的收購量也要節節攀升,可是到底南晉那邊漲了多少,都是掌控大吳石蜜來路的東萊侯府說的算。

  如果……如果他只是兩頭吃,那麼應該不至於喪心病狂到漲了七倍!石蜜畢竟是奢侈的消耗品,不吃也不會死。他賣得太貴只會減少費縣鹽坊以外的收購方,何如繼續大量從費縣鹽坊進貨再高價銷售呢?

  哪怕鮮味鹽的單價在往下掉,只要保持像第四、第五年的出貨量,船隊不出事兒每年最少還有四百萬錢進帳啊!

  所以,一定是東萊侯府偷了或者琢磨明白了鮮味鹽的方子,自己也在暗中大量製造,才會致使石蜜價格瘋漲……我認為正是有了這個暗中替他生錢的鹽坊,他才不在乎明面兒上的帳目連年虧損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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