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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

  別看孫瑾給全塘賜下的這個錄公府只有三進,還空置二十年已經破敗成了毛坯房,但是這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宅子,卻是縣侯府的規制。

  一進有一大兩小、三間品字形的前廳,二進除了以半牆分隔出六個小套院以外,還有個光禿禿的小園子,園子西面是廚房等容納奴僕的功能區,園子北面就是唯一一個可以進入三進的隨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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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時分,縈芯與全石氏漫步返回三進的左跨院。

  若今日察事司的會議未能達成縈芯所期望的結果,那麼她此後或將日復一日地在此處理公務。

  發現自己帶來的箱籠和家具依舊擺在小院兒里,縈芯便問留在此地看著察事司低級探員打掃衛生的阿甜:「還沒拾掇乾淨麼?」

  阿甜一頭的灰土,遠遠的站在小娘子面前無奈道:「不然小娘子今日先去正院吧,才他們在裡面掃出來個鼠窩,還沒抓全……」

  都穿越到這古代快二十年了,縈芯已經比上輩子糙了許多,最起碼偶爾遇見腿比她多的小小生靈們時,能不發出尖銳爆鳴。

  但這不意味著縈芯可以做到對著跑得比她快的老鼠,等閒視之!

  一股寒意瞬間湧上頭皮,縈芯立刻倒退兩步站到院門的門檻上,警惕的環視四周,急道:「嫂嫂!咱們先去師父的班房吧!」

  這裡畢竟是陛下給全塘開的府,是以三進正中的主院得留給他。

  全石氏見小師妹草木皆兵的樣子,不禁失笑:「師妹這麼怕那些碩鼠?要不在此養幾隻小狸子吧。」

  「小狸子?」縈芯一愣,旋即以為她說的是小貓。「那不還得養一段時間才能當用?」

  她倆口中說的狸子,是一種野性難馴的豹貓,時人也只是為了防治鼠患才會豢養。至於後世常見的小型家貓眼下還沒普及,只有皇族和世家大族才能從貢品或者胡人行商手中少量獲取。

  因本土豹貓愛逃跑、總傷人,且是肉食性,飼養成本過高,便是各地常倉為了除鼠,也是選擇養狗的多,所以狗拿耗子還真是本職之一,不是多管閒事兒。

  縈芯在費縣都沒見過家貓,來廣固之後絕少出門,更是連野狸子①也沒見過了。

  「不是那種大狸子,」全石氏張開雙臂比了個狗子大小的貓,復又收回成個縈芯印象中家貓的大小:「是只能長這麼大的小狸子。我未嫁前養過一隻,溫馴得很,不咬人的。」

  喵星人再馴化兩千年,脾氣上來也會抓人咬人。

  縈芯乾笑兩聲:「哦,呵呵。那倒是挺好,勞煩嫂嫂幫我尋一兩隻吧。」

  全石氏給師妹「科普」著小型狸子的馴養秘籍,兩人便到了三進的正院。


  為了巴結新開府的全錄公,少府已經派人將正院的正房和東西兩個廂房連夜清理乾淨了。

  只是全塘本人要伴駕,何況實務以後都要由小徒弟來干,是以他也沒功夫親自來此看看,只讓全德來幫「名不正言不順」的小徒弟撐腰和遮掩。

  正院的正房說是房,叫小殿也不為過,一進門便是個非常寬敞的閒廳,因著縈芯昨日就通知今天察事司高級探員們要開大會,是以除了坐北朝南的三個主席以外,下首已經擺滿了坐墊和茶案。

  「擺這麼多幹什麼,」縈芯隨意一指門口一個全府的侍者:「就留八席,其他的都收了吧。」

  本該是臥房的側室改成了全塘的班房,正在裡面看書打發時間的全德見妻子和師妹來了,略有些緊張的起身問道:「到時辰了?」

  「還早。用過午飯再說。」縈芯說著,在正房裡仔細的轉了兩圈,確認沒有老鼠洞之類的地方,才安心坐下。

  縈芯從來不在吃食上虧待自己,何況她還嫌棄這裡有老鼠,是以三人中午吃的是特意讓一郎從家裡取來的飯食。

  知道自己掩飾師妹來此的作用已經達成,全石氏陪著夫君和小師妹吃完李氏又美味、又美觀的飯盒,小歇了一會兒便藉口稀奇師妹帶來的高桌高椅,去了縈芯還在收拾的偏院兒。

  察事司一二級探員都收到了今日未時正(下午兩點)開大會的通知,雖然今日全塘一直沒露面,全德卻是在的。

  所有與會的一二級探員們都以為全德就是孫放的繼任,便都識相的提前來了。

  只是他們到了全錄公的班房院門,卻被兩個守門的侍衛攔下:

  「今日此院內不許帶隨侍,更不許帶兵刃,還請眾位配合。」

  察事司畢竟是密探性質,在內部首腦會議的時候不讓帶人和武器倒也情有可原。

  是以雖然參會的八成也都是世家郎君出身,但是誰也沒在新統領面前炸刺兒的意思,便都在門口將腰間的環首刀、儀劍取下,交給離開的隨從帶走。

  然而兩個把守院門的侍衛還不叫進,左面那個駝背的繼續道:「今日一旦入了此院,除非首領允許,否則終生不得退出察事司。若有顧忌,可選擇不參會,或立即提交辭呈。」

  說完,駝背的顧氏親兵一指院門外的高几,上面已經備好了筆墨紙硯。

  「這……這是何意?」

  「此等嚴苛的條文,簡直聞所未聞!」

  「是啊……這是全錄公的意思嗎?」

  ……

  也不怪他們這樣有異議。

  這可是察事司浮出水面後第一次的高級探員大會,如果不參加,雖然也可以不寫辭呈,但那不是自己把自己邊緣化了麼?


  可他們也不能頃刻做出終老察事司的決斷。

  現在願意在察事司隱姓埋名的做探員,就是因為察事司草創時收人只看能力和對大吳的忠心,不看家世。

  大多出身不上不下的高級探員們盡忠王事的心是有的,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把察事司當做進入陛下視野的跳板。

  誰肚子裡沒抱著有了在察事司的資歷,再得了陛下的青眼,以補到憑他們的出身不能肖想的缺的念想?

  是以,現在新首領全德剛上任,突然說一旦入了此院,終生不得退出察事司,所有人便都遲疑了。

  只是,無論他們如何質問兩個看門的侍衛,侍衛只是站在原處冷冷的看著他們。

  全德不在此處,就是他們想拿全塘壓制他的亂命也做不到,一個氅衣滾了狐狸毛邊兒的中年文士問身邊人:「終生?那豈不是……」沒辦法到其他更有前途的地方任職去了?

  被問的人年紀比他輕,穿的也比他樸素,倒是面色比他沉了很多:「這話里有活路,應該只是個下馬威。」

  活路就是那句:「除非首領允許」,可這不就意味著全德或者是他背後的全塘要攥著他們所有人在察事司以外的晉升渠道了麼?

  捋了捋袖口的狐狸毛邊,中年人面色悠然:「以全錄公如今的權勢沒必要吧。」

  的確,全德是全塘唯一的兒子,全塘又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左右他們這些人的前途有時候都不用他們耶倆直接開口。

  年輕人沒有回答,面色依舊是眾人當中最不愉快的一個,惹得中年人奇怪的看了他幾眼。

  這個年輕人姓國名森字德茂,出身樂安郡蓋縣國氏,乃是魏漢名臣國淵的嫡脈。

  他現在這麼生氣,並不是因為被一條苛刻的察事司內部律令攔在的門外,而是生氣今日兩個女人帶著烏央烏央一堆人和東西進了錄公府:

  一個是全錄公的女弟子定侯夫人,另外一個就是全石氏。

  這裡是陛下借給全錄公開府的名頭,繞開朝中阻力,賜給內視大吳的察事司的官署。

  如此重地,且正值官署新立公務和庶務都十分繁忙的時候,兩個女眷怎好如此大大咧咧的帶著一堆人來參觀?

  若全錄公在廣固沒有府邸,須得帶著家眷在此居住也還罷了,可太上皇御賜的全府就在兩條街外啊!

  定侯夫人出身鄉野,不懂輕重也還罷了,國森最氣的其實是眼皮子淺的全石氏

  ——全石氏的生母也出身國氏,就是國森的姑姑,論年紀,國森得叫全石氏表姐。

  可兩人幾乎沒有見過面,是以今日就是與表姐帶著那個空有皮囊的定侯夫人走了個當面,國森也因覺得她倆丟人,只當不認識,知禮的退開了。


  國森的這些想法倒也可以理解,以為全憑自己能力拼進濾鏡深厚的「大公司」任職的年輕人,難免驕矜。

  隨著開會的時間越來越近,在場的高級探員越聚集越多,大家都在互相詢問這條禁令的用意,探討邁進院門後於個人、於家族的得失。

  直至忙到臨近時限才匆匆趕來的顧毗到了。

  門外的高級探員們便立刻噤聲,只看這個即將要被剝奪代統領權力的顧小侯爺如何行事。

  顧毗在此還真沒有什麼優待,哪怕在院門充當侍衛的二人其實就是奎木和角木。

  聽了奎木向自己說明今日進正院的要求,顧毗先是解下腰間儀劍遞給一個親兵,讓他們回自己二進的班房等待,然後指著身後留下的白虎和朱雀對守門的奎木道:「他二人是二級探員。」

  奎木隨意地掃視了兩人的腰牌後,輕輕點頭,隨即恢復公事公辦的態度說:「今日一旦入了此院,除非首領允許,否則終生不得退出察事司。侯爺若心有顧忌,可選擇不參會,或立即提交辭呈。」

  聽聞此言,顧毗微微一怔,瞬間明白了為何眾人在院外徘徊不前,同時也領悟到嫂嫂制定這條禁令的深意:

  她意在清除那些過分追逐權勢的高級探員,並藉此機會儘量延後自己以察事司首領身份公之於眾的時間。

  於是,顧毗僅愣了兩息,便毫不猶豫地邁步進入正院。

  白虎緊隨其後,而朱雀則稍顯遲疑,慢了兩步才跟上。

  奎木眉頭微蹙,瞥了朱雀的背影一眼,隨即轉身催促那些還在門外猶豫的高級探員:「時辰已到,若無人再入,即刻關門。」

  一眾察事司的高級探員心中其實都暗自打著算盤,企圖通過「你不動我也不動」的策略,以法不責眾的心態來對抗新上司可能帶來的「變革」。

  然而,顧毗毅然決然踏入正院的舉動,再次激發了他們對大吳的忠誠與前途的警覺:

  正值三國戰事因嚴冬而暫時偃旗息鼓之際,恰是大吳境內各國細作暗中活動的高發時期。他們不禁憂慮,若讓那些後知後覺、因全錄公開府事件而蜂擁而至的人占據先機,自己是否會被邊緣化,排擠至察事司權力核心之外?

  若是給了那些暗中的蟲豸可乘之機,可不僅僅是全氏父子弄權太過的錯了……

  何況在察事司內,無論是身為一級探員還是五級探員,其地位與命運,在很大程度上仍掌握在全塘父子這等決策者的手中。

  如此,眼下不管他們進不進去,只要察事司還是全塘父子統領,他們其實都已經失去察事司這個跳板了……

  幾個腦筋轉得快的,立刻齊聲道:「且慢!」


  沒想到竟然有人與自己做了同樣的選擇,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其中唯一一個二級探員便朝著門裡謙道:「眾位先請吧。」

  面色最不好的國森也是其中之一,他當仁不讓,袍袖一甩,成為在顧侯之後第二個踏入院門的一級探員。

  適才與國森搭話的中年男人剛才根本沒有開口,卻緊跟著國森成為第三人。

  之後幾個開口了的一級探員也陸續進入,唯一開口的二級探員緊隨其後。

  剩下還在猶豫的高級探員們,有的跟到門口又停下,有的一咬牙跟進去了。

  眼看著門口的侍衛關上大門,最外圍四五個一直沒動的探員中,突然有個人喊著:「等等!」在院門徹底關閉之前擠了進去。

  院門一關,依舊守在門外的角木和奎木,與望門沉思不知如何進退的幾人對視片刻 ,還是角木好心,指著高几問這幾人:「你們寫辭呈嗎?墨汁都要凍上了。」

  ===========(強烈抗議有話說只能寫三百字!)===========

  ①野狸子指的是一種豹貓(Prionailurus bengalensis),我們大概5300年前就和它們相處共生。雖然野性難馴性情兇狠,卻因其食田鼠、去苗害,在古代的大蜡禮中被奉為神。目前我國最早關於豹貓的記載,始見於《詩經·大雅》(公元前827-782)「有熊有羆, 有貓有虎」。根據科學家的推測,家貓在兩千年前才沿著希臘至遠東的貿易路線來到了亞洲。它們更柔順溫和,逐漸替代了豹貓這個暴躁的原住民近親。早期的家貓與亞洲野貓、豹貓等本地貓科動物雜交,使得中國本土家貓有了鮮明的風格。大概到了北魏(386-534年)民間才開始馴養貓,不過還是多用於抓老鼠。直至唐宋之交,家貓才逐漸成為了賞玩與陪伴動物。So,文里這個時代家貓才開始從皇族貴族往平民階層普及,以至於小地方來的宅女縈芯穿越至今沒見過家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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