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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

  這些羽林衛裡面,顧毗往裡面參了一半兒的察事司探員。畢竟今日嫂嫂也要去馬場,他倒是想再多帶些,以防嫂嫂被那些南晉的蟲豸所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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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察事司在廣固的人手許多都在數日前灑到東萊郡去了,好在顧氏親兵全員出動,也能叫顧毗稍微安心一點。

  縈芯的牛車就跟在二皇子府的車隊後面,路過釋善遇師徒時,正好開窗散散車內的煙氣,便看見他們駐足道邊。一時好奇,縈芯也正好有事要提前囑咐下釋善遇,便下了車想近距離聽他們念的什麼經。

  「……阿彌唎都婆毗,阿彌唎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①

  走到釋善遇身後,一個字沒聽懂的縈芯有點後悔了。

  而釋善遇師徒卻已經念完經文,俯身捧起土將碎雞蛋就地埋葬。

  感覺這倆人的行為挺神聖的,縈芯也不好踐踏這小小的葬禮,只得束手站在原地等他們。

  埋完雞蛋,釋善遇回身對著縈芯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前事已了,施主問吧。」

  前世?

  前事?

  什麼玩意就了了?你是發現我魂穿了還是說你們剛才舉行的「葬禮」?

  我才開口,你怎麼就知道我有問題問你,萬一我就是純看熱鬧來了呢?

  釋善遇只是習慣於用這樣語焉不詳的語引起貴人對佛的談興,卻不小心戳中縈芯心裡最隱秘的一處。雖然縈芯面上不顯,肚子裡卻全是被釋善遇的神神叨叨嚇了一跳的吐槽。

  「大師這樣篤定?萬一我沒有問題呢?」

  釋善遇很年輕,眉眼清正,只是常年在外化緣、布施、講經,臉上有了些風霜,笑得有點像個長輩:「施主這不是問了兩個問題了麼。」

  好麼!話術!

  差點被釋善遇一句似是而非的話戳穿了核心秘密的縈芯穩了穩心神,轉頭看向有些侷促的小沙彌,「小師父,其實大部分雞蛋是孵不出小雞的。」

  得到新知識的小沙彌恍惚了下,低頭看看兩個小小的土堆,又抬起頭用黑白分明的兩眼回視縈芯:「夫人怎知它們一定是孵不出小雞的雞蛋呢?」

  這機鋒打得,不愧是釋善遇教出來的。

  無言以對的縈芯笑了笑,決定還是繼續跟釋善遇掰頭:「大師父為移民奔波這些時日,是為了積累善功成佛嗎?」

  「貧道能否成佛,與善功無關,與惡果無關,只在貧道自己得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②。」這樣的問題並不能難倒釋善遇。

  「阿什麼什麼的……是什麼意思?」縈芯再次氣短。


  「是一種智慧,一種覺悟。」釋善遇聽過定侯夫人才女的名聲,沒想到她竟然對佛所知甚少。

  「好吧。我以前聽說你們佛教之人遇到事情的時候,都作如是觀。」

  縈芯說完,釋善遇將這句話改正、補全:「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③

  「對對對,就是這句。」點點頭,不在乎那一字之差的縈芯笑道:「既然這的確是佛家的圭臬,希望大師父可以奉行。所以今日不管大師父在馬場看到什麼,都能如此。」

  怕今天察事司在馬場裡抓細作時,被釋善遇亂發善心加以阻攔,縈芯才會趁機下車提醒釋善遇一兩句。

  說完,縈芯就到回牛車上,徒留釋善遇看著她的車駕雙眉微微顰。

  一開始,釋善遇以為定侯夫人就如那些對他產生好奇的世家大族,後來釋善遇以為她是想靠著跟他對佛偈刷才女名聲的貴女。

  結果她特意與自己交談,竟然是想讓自己對移民在馬場裡遭受苛待的事情三緘其口嗎?

  能夠將祇園講經畫得宛如親臨的人,會如此「偽善」麼?

  拎著雞蛋籃子的小沙彌拉了拉釋善遇的袖子,「師父,我們走吧。」

  「嗯。」接過雞蛋籃子,釋善遇步伐堅定的追上了二皇子府的隊伍。

  自顧氏馬場的規劃圖落下第一筆,至今時今日,縈芯還是第一次踏足這裡。

  這樣一座建築群,其面積幾乎與一座皇家行宮一般大小。

  其投入之所以沒讓顧氏族人詬病她花光族內多年積蓄,是因為馬場裡三分之一的面積是用來跑馬和打馬球的空曠場地,剩下三分之二的區域內,全都只是磚木結構的「簡易」屋舍。

  當然,這裡的簡易,是針對顧氏這種世家大族而言。

  對於被阿善從「後門」帶進來的四娘等男女小奴們來說,這些關閉門窗就幾乎不透風、不漏雨的屋舍,已經算得上是「頂奢大洋房」了。

  收容了城外超過半數移民的馬場的各個院落,原本就是為了租給跑馬上癮懶待來回的有錢人的,所以只有大面兒齊整的簡裝。

  此時,看一個家族是否有底蘊,最基本的一條,就是看這個家族能否憑自家各個工坊的出產自給自足。

  對於一個真正延續百年以上的世家大族來說,這個「足」可不僅僅要在衣食住行用等等全面發展,也不僅僅要達到儘可能配給族中所有人的數量,更重要的是得看這些工坊里能不能生產出令人稱道的精品。

  如此,才能使該家族在用度層面上躋身於同個圈層的中心地帶。


  如果此時的一個家族要像縈芯「前世」的有錢人那樣,全家上下都靠大價錢在外購買「大牌奢侈品」,那麼這個「暴發戶」家族在廣固士族這個圈層的社會地位,恐怕還不如什麼都沒有、飯也不一定能吃飽、空有「血脈和家風」的寒門。

  一路靠著在自家工坊里大把撒幣和千年後的審美,絞盡腦汁把李氏堆砌起來的縈芯太懂這個遊戲規則了。

  哪怕馬場的選址遠在隔壁郡、隔壁州,對於那些能弄到馬匹取樂的人家來說,也是要帶自家出產的精貴物件兒以顯示自家底蘊的。

  所以,馬場裡用來外租的院子根本不需要配置家具和裝飾。

  世家大族興沖沖遠行的時候,座駕後面跟著裝滿大大小小的箱籠的牛馬車隊,只會擔心裏面的東西不足以顯示自家的矜貴。

  窮苦人家不得不遷徙的時候,闔家身上背著裹滿雞零狗碎的包袱再艱難步行,即便被壓得難以喘息也不會放過房前的枯草。

  看起來一樣的行為,卻是完全不同的底層邏輯。

  回憶著自己的設計圖,多線程的腦子裡又閃過許多迷思的縈芯,決定趁機做個驗收。

  馬場門前的路,阿善昨日著意讓人修整過,比剛下直道的那一段少了許多顛簸。

  把三階的腳踏安置到車下,一郎慣例是用手使勁兒晃了晃確定穩穩噹噹了,才輕聲對著車裡稟報:「夫人,馬場到了。」

  阿蜜打開車門,腿腳輕快的當先下了兩階,然後回身伸手去扶她的夫人。

  搭著阿蜜的手,縈芯彎腰從車廂里走出來,踏上腳踏的第一階的時候,窈窕的身形就自然站直了。

  她身後,阿甜半蹲在車轅上,緊盯她的小娘子,時刻準備著在小娘子踉蹌時扶住她。

  一手微微提起裙擺,一手輕輕拖著夫人的手,注意力也都在夫人身上的阿蜜熟練的後退一步。

  腳上是夫人級別的官家女眷才能穿的翹頭履,縈芯倒是不必刻意提起裙擺,直至她又穩又端莊的站到實地上,收回搭在阿蜜掌心的手,阿甜才提著裙擺下了牛車。

  三人下車時的端莊和閒適,是絕少與世家女娘接觸的孫鑠,從未過感受過的優雅。

  強迫自己把直視別家女眷的視線移開,孫鑠沒話找話的跟劉偏道:「這馬場大門倒是別具一格。」

  孫鑠簡單巡視過青州一圈兒,見過皇宮大門、城門、世家宅院的大門,也路過過巷子裡的小門小戶和村頭的柴扉,自忖還算見過世面。

  可這樣四敞八開不見一塊門板遮擋,只有兩邊立近一丈多高,以原木搭建簡陋城闕④的,倒是頭一次見。

  「此處仿的是各州大營的轅門。兩側都是望台,只是小了許多。」

  早早來馬場等待的顧毗走下台階,先解釋清楚自家馬場沒有明目張胆的逾制,只是個軍營大門等比例縮小的仿製版本,然後才對著孫鑠恭謹一禮:「二皇子殿下萬福。」

  孫鑠回禮後,再次兩眼晶亮的打量「仿製軍寨大門」,笑問:「這倒是新奇了。裡面也是按照大營仿的?」

  「只有馬廄和顧氏馬仆們居住的地方還依著大營的樣式建造,其他……」說著,顧毗也回身看向粗狂的轅門。

  父兄去前,一日也沒踏足過軍營的顧毗以為自己成婚生子後就能如其他顧氏子弟一樣,按部就班的進入顧家軍。

  之後……

  期盼中,白日與阿耶一起去大營外跑馬打獵,傍晚與阿兄賽馬歸營的日子,永無實現的可能了……

  奇怪於顧侯突然的停頓,孫鑠看向他。

  兩人說話間,縈芯已經到了近前,中規中矩的見禮:「未亡人見過二皇子殿下。」

  單手拎著一籃子雞蛋的釋善遇也到了,單手行禮:「阿彌陀佛,貧道拜見諸位施主。」

  後面廣固曹縣令也趕緊上前,帶著一干下屬朝著眾人施禮。

  互相見禮後,顧毗側開一步請二皇子殿下和釋善遇先行。

  眉頭一直未開的釋善遇一進入馬場大門就呆了呆。

  賽馬和擊鞠(馬球)都是比較野蠻原始的運動,就如大門是仿照軍營的粗狂,裡面沒有浪費一文錢整花活兒,直接就是偌大一片空地。

  這片空地的外圍有兩圈兒一人高的原木圍欄,框出兩丈寬的沙土地用作賽馬的跑道。

  跟在後面的曹縣令翹腳看了看這跑道一圈兒的長度,心道若是多跑幾圈兒,自己的愛騾也不一定會輸給廣固武勛嬌養的戰馬!

  賽道裡面是馬球場地,在無法鋪滿草坪的現實情況下,縈芯讓他們蒸了許多黑土均勻灑滿馬球場,用以減輕參賽騎士墜馬時受到的傷害。

  馬球場是橢圓形,兩側的頂點都立著丈許的柱子,每根柱子上面都有個包銅的圓形球門。

  在這片場地的對面,圍著六個兩丈高、五丈寬的階梯式木製看台,每個看台視野最好的地方都預留出幾處簡易的半亭,用以區分身份高低不同的看客。

  釋善遇對這些貴族玩樂的場地和設施不感興趣,他跟著一臉稀奇的孫鑠前行幾步,確定了遠處那些看台上與這片場地一樣空無一人,便回視定侯夫人:「今日多有叨擾,不知夫人安排我等在何處布施?」

  這他真是問錯人了。


  「今日流程都是家僕安排,阿善!」向來是個甩手掌柜的縈芯說著,一擺手,讓阿善上前。

  阿善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善師安心,仆都已經準備好了,只需縣宰帶來的人手。」

  無端覺得這個小奴的聲音耳熟,釋善遇遲疑了一瞬沒有問細節的當口,邊上留在馬場監管的掾佐停止了與曹縣長的小聲交談,立刻對著身後的賊曹校尉、文佐們道:「還不快帶他們去。」

  在城外幫著二皇子殿下施了幾回粥,這些衙丁類似的活計也是熟悉了,不一時就在片葉沒有的黑土賽馬場上一字排開架起了二十口大鍋。

  李氏的下人將帶來的漆盒都搬到賽馬場上一隅之後,見衙丁們忙碌,還有主動去幫忙的。

  今日臘八,佛家都吃的福德粥其實就是雜豆粥,沒有什麼固定的食方。反正釋善遇昨天化到的東西肉、米、蛋、菜什麼都有,所以最後肯定煮成一鍋糊糊。

  把儘量平均分配每鍋原材料的任務交給幾個年長的沙彌,釋善遇又跟二皇子殿下提議去移民的住處看看。

  跟顧毗對視一眼,縈芯覺得這和尚不太懂「客隨主便」的道理,雖然馬場是營業場所不是住宅,可既然主家沒讓你往裡去,你自己要去就是無禮,何況剛才縈芯已經側面警告過釋善遇不要管太多了。

  移民里不知道混有多少別國細作,萬一他們劫持了二皇子殿下可怎麼處?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因著這個,今早出門時任阿石兄妹在地上滾成葫蘆雞,縈芯都沒帶他們來看熱鬧。

  「大師是怕顧氏苛待了移民?」釋善遇不按常理出牌的原因,縈芯也能想到,她用直話堵了他的嘴:「且稍安勿躁,待布施過福德粥後,未亡人親自帶二皇子殿下和大師去看。」

  「呃……」孫鑠有些尷尬,乾巴巴的找補道:「定侯夫人誤會了……」

  「阿彌陀佛。」釋善遇念了句佛號,「既如此,快請移民來取粥吧。」

  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糊糊粥現在還是米和水呢!

  阿甜瞪了不知所謂的釋善遇一眼,被阿蜜在後面拽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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