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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

  像軫水說的那種,為了搶軍功設計真正建功的袍澤「陣亡」妄圖取而代之的事情,顧家軍里從來沒有。

  但胃土也知道,這種事在其他四軍里時有發生。畢竟先前大吳和平了幾十年,尤其後面這二十年,因為太上皇總讓五軍在五州輪轉換防,使得各地治安越發的好,連剿匪平亂的機會也越來越,戰功實在難得。

  

  是以他點點頭,同意了軫水的分派。

  其實,如果真如軫水分析的那樣,李藿在繒縣不太妥當,倒是正該是他自己這個腦筋活泛的去繒縣。

  胃土很清楚軫水就是有帶著李郎君有功的消息回去給夫人賣個好,進而得到些賞賜或者重用之類的小心思,他只是並不在乎兄弟跟自己耍這點子小心機。

  二人在開陽分道揚鑣,傍晚時分,胃土到繒縣與李藿四人匯合的時候,軫水也跟著軍遞到了東莞郡東安縣。

  軍遞短暫休整的功夫,將南晉奇襲費縣等地的事情告知了東安縣衙。

  東安縣縣長生怕不止這一支騎兵混進了徐州境內,立刻讓全縣上下緊張起來,畢竟他們到費縣之前到底從哪裡出發、走的哪條道還不清楚呢。

  張椒下榻的邸店就在東安縣衙隔壁的隔壁,消息來的很快。

  侍奉張椒往費縣一行的東萊侯府管事聽到消息頃時膝蓋就軟了,恨不得立刻給張椒供起來。

  這道長的卦也太准了!

  他回去與張椒一說費縣正在打仗,也給張椒唬了一跳。不過張椒已經習慣時刻端著「仙風道骨」的范兒,面兒上倒是不顯,只是立刻淨手,掏出那六枚古錢為明天是否啟程再起一卦。

  管事看著張椒修長的手指將正反不一的古錢排成兩排,吞吞口水問:「道長,這卦象如何?」

  「火山旅……飛鳥樹上壘窩巢,小人使計舉火燒,君占此卦為不吉,一切謀望枉徒勞。①」

  「啊?」管事再不明白也聽得懂一切謀望枉徒勞的意思,他是不知道侯爺和世子派他跟著張道長去費縣要幹什麼,但他此行是萬分不想無功而返的!

  一枚一枚的將古錢拾起攥在手心,張椒抓住看清卦象時腦海中的一抹靈光,沉聲道:「趁著沒關城門,我們這就走!不坐車了,騎馬!速去速回!」

  管事以為他是有了解法,飛奔去招呼侍衛們儘快出發。

  而張椒趁著他們兵荒馬亂的功夫,又從懷裡掏出包著蓍草的錦囊,開始為另外一件事占卜。

  蓍草一共五十根,乃是大衍之數。

  張椒先捻起一根放在案幾最上面,代表遁去其一。然後雙目微闔,祛除雜念後,想著要占卜的問題將剩下四十九根蓍草分成隨機的兩把,放在案幾的左右兩邊,象徵「太極生兩儀」。


  他再從左邊那簇中取出一根蓍草,夾在左手的四五指之間,這叫「掛一以象三」,代表天地人三才。

  深吸一口清氣,張椒緩緩張開黑白分明的兩眼,將案几上兩蔟蓍草分別以四根為一組擺開,若有不足四根的餘數就夾到對應的左右手的指縫中……

  已經準備好出發事宜的管事小跑著回來,見他正在擺弄蓍草卜算,立刻跪在門邊屏氣凝神。

  「不對!」

  管事也不知張椒在算什麼,算出個什麼結果,只見他突然拍案而起,任一向寶貝的蓍草散落在蓆子上。

  「道長,馬匹已經備好了……」管事也不敢問,只得吶吶稟告。

  張椒抿嘴將蓍草撿起來收好,也將心中對某件事算出卦象截然相反的挫敗平復下來,對著他沉聲道:「出發!」

  在東安縣提前關閉城門之前,一行人快馬出了城。

  跟在開路的侍衛後面直奔西南,馬術還算可以的張椒裹著狐皮大氅,卻不時北望蒼穹。

  天才擦黑,月已中天。

  張椒想看的紫微垣一百六十三顆正星全都隱匿在天幕後面,還需他耐心等待到正確時機才會顯現真容。

  今夜蒼穹上朵朵碎雲,張椒忍受著馬背上撲面的朔風,期望雲朵識趣,不要在他觀星時遮擋他的視線。

  只要這些雲朵沒帶著雨雪,天下其他有瑕望天的人倒是對這些無法自主、只能隨風的雲朵沒有這麼苛刻的要求。

  最起碼縈芯就是如此。

  她從馬車上穩穩噹噹的走下來時,正好全德也到了全府正門迎她,笑問:「師妹這是來交作業的?」

  自那日受東萊侯府宴請,全德被家下人請回全府,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情,縈芯的課就停了。

  後來孫瑾「讓」孫釗贏得權柄,全府便繁忙起來,日日都有世家大族和官員來拜訪,全塘要伴駕,自然是由嫡長子全德接待他們,以至於至今縈芯也沒複課。

  全府有如今的興盛,縈芯自然是有功的,偏她是個女娘,也不愛湊這個熱鬧,所以全德今天突然接了李府來的拜帖,才以此逗趣她一句。

  能讓教導主任一樣的全德主動開學生懶學的玩笑,他如今的意氣風發便可見一斑。

  「什麼作業?哪來的作業?師兄可別嚇我!」縈芯裝傻。

  正巧全石氏也出來了,縈芯立刻挽著她道:「我又不是外人,怎地還勞煩師兄和嫂嫂迎到門外來,這天多冷呢。」

  全石氏臉頰上還有一點酒染的坨紅,「我也是出來透透氣。午時張夫人來,非拉著我與她小酌幾杯。等有機會我介紹她與你認識認識吧。」她說的張夫人是張戴的妻子。


  「嫂嫂是要拿我填她的酒癮呢!」縈芯笑嘻嘻。

  「若她以後只找你吃酒,我可鬆散了!」

  功勞是功勞,人情是人情。全石氏是怕師妹這樣躲著與陛下一系的人交際,最後身負高功卻落得被邊緣化。

  「師父可回了?」縈芯暫時沒有擴大人際關係的想法,立刻轉移話題。

  今日收到了師妹的拜帖,全德就知道她該是有事,便著人去尚書台給全塘,請他今日早回。

  「君舅與你前後腳到的家,且先坐坐。」全石氏話音才落,就看見換了家居服的全塘已經坐到了前廳,便道:「我去看看廚下。」給師徒三人留下談話的空間。

  縈芯給全塘見過禮後,先是探問了下全塘的身體,然後才恭賀他得了御史台的實職。

  「為師有今日的忙碌,還不是徒兒的功勞。」全塘樂呵呵的,得了好處還賣乖。

  「這可不是徒兒的鍋,分明都是陛下萬事只用師父一人。」縈芯先捧全塘盡得陛下信任,再轉移炮口:「師父公務繁忙,還是趕快把師兄招到麾下,有事兒子服其勞啊!」

  「哼哼!你莫不是以為道升入朝之後,你的課業就能停了?」全塘往憑几上一歪,「為師已經在為你找新的講師了。」

  「啊?師父別啊!我可以自學的!但有不會,我就來問師父!師父千萬別再給我找老師了吧!」縈芯急眼了。

  「你什麼時候把那五篇課業交上來,什麼時候再提自學的事情吧。」全德面色越發喜氣,可見入朝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情知就是自己寫十篇作業上交,全塘該給她找新老師還是得找,縈芯乖覺的撅了噘嘴,決定一篇也不寫!

  於是她轉移話題:「才我聽嫂嫂說今日張夫人來了,可是小張將軍有事?」

  「并州都督施巍履職後一直說手下缺少統軍的將才,陛下日前便遷虎賁中郎將張輦去了并州。」

  若不是在廣固這權力場邊緣看了一年多的熱鬧,縈芯還真不一定能聽明白全塘的未盡之意。

  那天南城門外鬧得那麼大,雖然是縈芯澆的油,可卻是張輦點的火!

  他是虎賁中郎將,他在職一天就得為陛下把好皇宮和都城的八個大門!

  廣固建成至今五十年有餘,也就那一天沒有按時關城門,孫釗沒把他一擼到底還真得虧他姓張!

  所以全塘說孫釗一腳把張輦他踢到并州大營里,卻沒說孫釗給他封了什麼軍職,就是讓并州都督施巍隨意的意思,可見孫釗有多不待見他了。

  那麼,作為被孫釗「待見」的、太子府屬官出身的張戴,想接替頂頭上司空出來的位置,如果不能水到渠成應該去陛下面前表忠心、顯能力,沒必要派張夫人來全府。


  一定是虎賁中郎將一職已經定了別人,張戴才想來全塘這裡打聽打聽,自己到底差在哪口氣兒了。

  於是,縈芯問:「那陛下命誰接任虎賁中郎將?」

  「陸洛。」全塘倒是知道小徒弟對世家譜系知道的不多,著意解釋了下這人的出身和履歷:「吳郡華亭陸氏嫡脈,陸昭侯(陸遜)七世孫。陛下潛蟠時,任太子右衛率。②」

  也就是原來在太子府就給孫釗看大門的。

  不過就算全塘「貼心」解釋很多,還是觸到了縈芯的知識盲區,她小心翼翼的問:「陸昭侯是誰啊?」

  全德作為兒子服其勞,簡單給師妹介紹了下陸遜的生平,縈芯對這些歷史再沒有印象,也是知道一些關羽的典故的,原來就是陸遜打得關二爺敗走麥城啊!

  繼續聽下去,縈芯發現陸氏雖然沒有像顧氏那樣舉家跟到這邊來,可嫡脈是都過來了的,並且子侄在大吳五軍的中高層都有任職。

  這樣全面鋪開的布置,可不是一兩年可以完成的,必然是孫瑾的手筆。

  難道……陸氏就是孫瑾給孫釗找的張氏的替代品?

  見師妹聽著聽著陷入沉思,全德便自動停了講述,端起茶盞輕輕啜飲。

  張戴其人,縈芯是見過一面的。她曾經還因此懷疑過張氏人腦子都是肉筋。

  易地而處,如果縈芯是皇帝,肯定也不放心把自家大門交給他看守。

  所以縈芯不太建議全塘為了這個憨直的武夫去問孫瑾給孫釗留下的規劃,她很生硬的轉移了話題:「日前師父師兄來我家,我說要查東萊侯的事情,有了點進展。」

  她故意混淆時間順序,把顧氏的五個親兵說成是在雪夜密談之後派出去的,說完他們用命拿到的消息,並且直抒胸臆:

  「不管東萊侯是不是想趁著大吳戰亂造反,總歸他是覺得自己手中的武力不夠用了才會暗中積蓄。這樣的人,倘在察事司的監察下還好,若是讓他掌管察事司,哪怕只有一段時間的監守自盜,怕也是要養虎為患了。」

  聽明白小徒弟這是要徹底斷送東萊侯在明面兒上能接觸軍權的可能,全塘點點頭:「為師會請陛下定奪。」

  臣子總歸是臣子,哪怕一片赤忠的站在陛下的角度為他考量,也不能越俎代庖替陛下作決定。

  這是忠臣與權臣的區別,也是忠臣的自保。

  「先樂安侯和東萊侯都是太上皇選的,這次能不能讓陛下自己選人呢?」縈芯是真沒有臣節,她可不算是臣!

  所以她想讓初掌皇權的孫釗以重新找人掌察事司為由,再推孫瑾退一步。


  全塘沒有搭話,只是看見兒媳婦走來,便起身道:「先用晚飯吧。」

  吃過晚飯,全塘帶著縈芯逛園子消食,全德都沒跟著,縈芯便知道全塘要說點什麼出人意料的:「你還是不想掌察事司麼?」

  「當然不想。」別說她不想步後世諸多「廠公」的後塵,單是一年兩季的俸祿難道全都要讓皇后以賞賜名義發給她?

  「暫代一段時間呢?」

  全塘愁啊!

  若以能力和忠心論,陛下手裡實在沒有比小徒弟更合適的人選了。不然就是陛下成功推著太上皇再退一步,不還是得選太上皇的人掌察事司麼?

  「怎麼暫代?讓徒兒回顧氏主宅?然後讓全廣固的人看著日日去樂安侯府的探子們改往顧氏去?還是如之前那樣,徒兒日日來全府以上課之名上班?」

  等縈芯結束了名不正言不順的「暫代」之後,這兩個簡單的遮掩最終導致的結果,只有是顧氏還是全氏陪著她,被那些註定不能被察事司徹底清理乾淨的家族報復的區別。

  不管彼時顧氏和全氏在朝中的權力到底發展到多大,也不管縈芯有多苟,千日防賊總有一疏。

  「也罷。」全塘哭笑不得的回頭看了「惜命」的小徒弟一眼,打消了這個本就不切實際的念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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