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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

  「你豆餡兒包太多了……誒誒誒!破了、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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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不該讓長生試,他那就不是手。」

  「是不分瓣兒的豬蹄子,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長生啊,你還是劈柴去吧!」

  舉著漏出豆沙的月牙糕,長生嬉皮嬉皮的笑:「那這個爛的怎麼辦?我吃了吧!」說著,就塞進了嘴裡。

  不遠處的司鹿分明知道長生是故意與幾個女奴調笑,卻只來得及瞪他一眼就趕緊回頭,苦口婆心的勸道:「夫人!夫人!夠甜了,別再放了!」

  笑眯眯的縈芯站在特意騰空的飯堂中間,充耳不聞,一把一把往面前的大木盆中熱氣騰騰的紅豆上撒著紅糖,「才我吃了一個,一點兒不甜。」

  特意請了一天假的阿石擼胳膊挽袖子的坐在大盆邊兒的杌子上,攥著個手臂長的擀麵杖腰馬使力,後娘撒一把糖,他就奮力攪拌一圈兒。

  「啊——呃!啊——呃!」不遠處廚房的院子裡,今早到現在第三頭拉磨的驢子開始罷工的吶喊。

  奎木將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驢子從石磨上解下來,罵罵咧咧的給了它一腳:「懶貨!這才拉幾圈兒啊!」

  廚房的門窗都大敞著,不停冒出氤氳水汽。

  裡面白虎等三個親兵正呼哧呼哧的揉著略有些燙手的糯米麵團。

  其中一個親兵實在是煩了驢子的叫喚,沖奎木道:「還是換牛吧,慢是慢了點,好歹聽話。」

  正在燒火的幫廚秋娘,眼神兒控制不住的往白虎汗濕了的腰腹上瞄,冷不防被一個送屜布回來的女奴別有深意的撞了一下。

  「哎呀!作甚?」

  「小心眼珠子掉火塘里,哈哈哈哈哈……」

  「你胡唚個什麼!看我不打你!」秋娘起身要去打這個促狹的女奴,卻被夫人從飯堂攆出來的司鹿瞪了一眼。

  爐火上六層的大蒸籠呼呼冒著白氣,司鹿覺得時辰夠了卻不見九郎來揭鍋,便問兩個幫廚:「九郎呢?」

  秋娘縮回灶前,當自己是聾子。與她嬉鬧的女奴也縮了縮脖子,「沒見啊。我去找找。」溜之大吉。

  女奴小碎步跑進飯堂,飯堂里所有飯桌都推到了窗邊,桌前聚集著李家八成的女奴。

  她們三人一組,一個負責將親兵們揉好的糯米麵團搓成差不多粗細的長面棍,下一個接茬把面棍擀成兩錢厚的長面片,第三人一手反拿著個漆碗,在長面片邊緣包好一份紅豆餡就用碗口將月牙糕壓出來。

  至於剩下的麵皮都堆在一起,等著往來的奴僕捎帶腳送回廚房,讓親兵們再揉光滑。


  四個手腳麻利、心細整潔的男奴往來於幾個小小的流水線之間,把成品碼放進黑表紅里的大漆盒中,送到飯堂門口的三娘處點數。

  「小娘子,別吃了吧,不好克化……」

  同樣趁機休了一天學的顧小娘也坐在飯堂里,她人小也從沒做過活兒,速度和質量都比不過女奴們。

  偏她是個要強的,每每小心謹慎的用碗壓個成品出來,都得端詳半天。倘有一點露餡兒、不圓等等缺陷,直接就塞嘴裡「銷毀」。

  陪著她玩兒的阿蜜和阿餳苦勸不住,只得手腳麻利的將桌上的原材料消耗掉。

  情知九郎肯定是跑到哪去偷懶了,來找他的幫廚只墊著腳在飯堂找了一圈兒就出去了。

  飯堂外面的院子裡原本滿滿當當的大盆只剩幾個,裡面泡著白生生的糯米和紅艷艷的紅豆。這女奴路過時順便檢查了下,對著幾個運柴火去廚房的男奴道:「這幾盆都能磨了。」

  「誒誒……」老實巴交的男奴應了一聲,看著她走遠。

  「走吧,走吧。她不是說了看不上你。你換個吧。」

  垂頭喪氣的男奴不搭理同伴,將柴火整整齊齊的碼放到廚房,又去搬大盆。

  奎木都拉著牛回來了,司鹿也沒看見那幫廚把九郎找回來,一聽來傳話的阿甜說夫人又吩咐他再去庫里再搬兩壇石蜜,便含著一口老血往庫房走。

  路過飯堂門口,司鹿進去問三娘:「多少了?」

  「快兩萬個了,今日肯定能做完。」三娘抱著熱茶,笑眯眯道。

  因之前的急病,夫人不讓三娘乾重活兒,她來計數也只是看熱鬧順便搭把手。

  「嘿喝!」門外送完柴火的男奴們呼喝著抬起滿滿的大盆,穩穩噹噹的往廚房搬。

  這些都是根據昨夜司鹿和九郎的預算泡發的最後一批。

  但是,很顯然,全家上下今日不管會不會做糕,全都輪流來「幫忙」,以至於「損耗」超出了司鹿的預計太多。

  夫人都能給馬場裡的移民吃糕,還能限制自家這些來湊熱鬧的下仆吃?

  司鹿愁得八字眉要飛入髮際線了:「你能算出來額外還得補多少糯米麼?」

  三娘知道他都是給夫人節省,也怕給他愁出個心病,看著坐到小娘子身邊的夫人的背影,笑道:「我也不是長庚,算不出啊。」

  「唉……」司鹿長嘆一口氣,往庫房去了。

  「阿娘看我包的這個!」除了吃到肚子裡的,小娘這一天就包出來十多個,她舉起自認為最完美的一個給縈芯看。


  她做的這十幾個,特別像縈芯「前世」在粘食店裡買的工業化成品,一般光滑、一般大小。

  「真好看!特別好看!這幾個留著給二叔吃吧!」

  「嗯!」小娘高高興興的點頭,「我再做幾個給阿娘和阿兄吃。」

  有夫人在邊上看著,阿餳終於鬆了對小娘吃多積食的擔憂,與阿蜜相視而笑。

  廣固李府雖然上下都在忙碌,卻其樂融融。只是大三進的建築面積很大,廚房和飯堂也不在邊緣,自是不會像在費縣逼仄的老宅和堂皇的新宅那樣,隨便做點吃食就饞哭鄰居。

  從清早就開始隨著頻繁掀開的蒸籠而盤懸而上的水汽,帶著糧食那讓人心中無比踏實的香氣,飛出廚房不遠便被寒風吹散,就好似這被關在深宅大院裡的小小幸福之於這殘酷的世道一樣。

  脆弱得好似過眼雲煙。

  釋善遇依舊穿著破舊卻乾淨的僧袍,帶著幾個沙彌和沒有了牛車的老牛,走在廣固的大街小巷裡。

  他在為明天去顧氏馬場布施福德粥化緣。

  就如昨日縈芯預料的,不怎麼信佛的孫釗徹底掌權,虔信佛教的孫瑾退居二線,能拿出大筆布施的人家基本都是勢利眼,誰人看不出巴結釋善遇只能給「來世」積德,於「今生」的富貴沒有用途。

  所以日過正午的時候,釋善遇籌集到的米糧不過他預估的五分之一。

  心境還不太沉穩的沙彌跟在釋善遇身後,愁眉不展。倒是心態平和的釋善遇安之若素,繼續往下一戶的門口搖錫杖。

  每一戶門前,他都只搖三下。若沒人應門,便去下一戶。

  如來入滅之時說:「應可度者,若天上人間,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緣。」①

  於釋善遇心中的佛道而言,化緣從來不是為己、為人乞討,而是他這個化外人接引施主一步一步走向成佛的因緣。

  所以,哪怕於釋善遇來講那些大門緊閉的人家錯過這個機緣很可惜,但是眾生平等的擁有拒絕他的權利。

  若此時關門的人接近佛法的緣法不夠也無妨,下次他再來。

  今生無緣,來世繼續。

  至於今日化到的布施夠不夠明日給顧氏馬場裡的人布施,釋善遇也不在乎。

  馬場裡的人們並不需要這頓福德粥救命,他的本意也不在粥上。

  一行人走到了城西的人市街,身後一個沙彌拉住釋善遇道:「師父,就不去裡面了吧。」

  世人輪迴苦,普度眾生難。

  人市子裡就是這些苦難縮影。


  城裡物價高居不下,雖糧鋪子一直被官府壓著價格,可他們天天「沒貨可賣」,沒錢也沒路子的廣固貧民現在日子過得還不如顧氏馬場裡的移民。

  他們把所有家當都穿在身上,麻木的徘徊在人市子裡,期盼有人販子能「收購」自己。

  釋善遇並不區別對待這些可憐人,依舊向他們搖著錫杖,接受這些窮苦人偶爾遞過來的一兩個銅板或者半個餅子的布施。

  其實人販子是個很好的「化緣」對象,他們一輩子幹這些缺德的買賣,又害怕損害死後陰德,巴不得能在神佛面前「贖買」己身的罪過。

  不管是貧民還是人販子的布施,釋善遇都接受。少量的直接背在自己、沙彌和牛的身上,更有一家手筆大的施主承諾明天頂城門開的時候給送到顧氏馬場去。

  一趟人市子走下來,釋善遇就達成了一半兒的目標。他在市子盡頭調頭往回走,又將在這條市子裡收到的布施平等的分給徘徊在市子的貧民。

  「嘿嘿!這是遇見真佛了。」

  一個依靠在店鋪門口防止這些不值錢的「劣等貨」進入的剽(piāo)輕②閒漢,見這些賤民一擁而上,大有要搶劫這些佛徒的意思,便朝著店鋪里喊了幾個閒漢出來,把他們打散。

  釋善遇帶著沙彌謝過這些人販子僱傭的打手幫著維護秩序,繼續給剛剛要搶劫他們的人布施。

  一個剛剛給了釋善遇半個餅子的老婦,從釋善遇手中得了一個完整的餅子,攥在手裡泣不成聲。

  多半個餅子並不一定能救她渡過這個寒冬,可這種付出善意後立刻得到回報的感覺,讓她憑生出無限自己一定能活下去的希望。

  除了那家說明天直接送去顧氏馬場的布施眼下不在釋善遇手中,他又將在人市子得到的布施,儘量平均的分給了市子裡無人收購的賤民。

  與這些賤民一樣,成為戰爭間接受害者的移民們,已經得了明日會有佛爺和貴人來看望他們的消息,有的正在努力清理他們造成的髒亂,有的卻在努力逃出去。

  因為心不夠硬,脫木於迷藥和毒藥一項不怎麼專精,以至於讓大安吃出了一些抗藥性,最近一兩天能清醒大半個時辰。

  大安底子好,脫木給他灌下去的藥也對症,加上幾日好睡,寒病基本痊癒。只是害怕被脫木看出自己身份有異,才不敢輕舉妄動。

  今早他提前清醒過來,聽見有「病友」談論明天的事情,大安已經做好了趁機逃出這裡的打算。

  等出去了,他還要想辦法混進城裡,與同夥聯繫上,想辦法繼續給大吳搗亂!

  細作也是人。

  有像大安這種「忠心耿耿」的,自然也有畢九、十四這種環境合適就能「背信棄義」的。


  大家都是受過訓練的細作,有這幾天功夫,帶著水狗的畢九也和十四幾個匯合了。

  得知大安病重,水狗擔心得食不下咽,倒是打聽出廣固縣衙要給馬場裡沒有身份的逃奴上平民戶籍的十四心思活絡了起來,想讓畢九帶著他逃離大安他們的控制,以後一起就做個廣固人算了。

  畢九在察事司那掛了重號,闔大吳追索,哪敢在廣固落籍,何況大安他們是那麼容易脫離的麼?

  「就算能全須全尾的脫了大安的控制,拿了平民籍,你哪來的錢糧交稅?」

  人頭稅、夏秋兩季的糧稅、各種徭役……沒有正常謀生手段、這麼多年也沒攢下錢財的十四真是異想天開。

  沒見馬場裡許多逃奴都不想入民籍麼?

  聞言,興頭十足的十四蔫吧下來,再不提此事。

  正是午後閒時,畢九幾個聚集的院子裡再次傳來朗朗書聲。

  不一時,隔壁院子也開始傳出念書聲。

  十四羨慕的看著園子中對著地上複雜的字念誦的孩子們,喃喃道:「要是不打仗多好……」

  四國不打仗,十四也許還是個細作,但畢九就不會帶他們兄弟幾個到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廣固來。

  費縣多好啊……

  也是當年他沒熬住,不然不跟著畢九「討生活」,全靠吃范家食肆的折籮,保不齊要比現在高大許多。

  范家食肆的折籮多好吃啊,雖然後來畢九帶著他進過食肆里吃新菜新飯,可十四就是覺得混合在一起的「剩菜剩飯」別有滋味。

  可惜十四不知道,費縣人都懾於兩日夜的戰亂不敢出門,范家食肆也因范生參與毒死南晉軍的事情暫時關張。

  他心心念念的范家食肆後門大餐,恐怕要絕跡一段時間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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