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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

  雪越來越小了。與午後好似天破了一樣碎片漫天飛舞相比,如今更像萬千想星塵隨風隕落。

  送走全塘後,縈芯終於可以卸下偽裝肆意煩躁,不顧周圍人的勸誡,還沒走到前廳就把兔皮披風扯了下來。

  寒風不管她是穿越者還是皇族遺脈,平等的刺透她的全身,讓她切身的體會到了,移民正在遭受的一部分苦難。

  

  「阿石,小娘,夜了,早些歇息吧。」

  這樣肅容的後娘,兄妹倆還是頭一次見,不敢多說,給二叔和後娘道過晚安後,就回房了。

  顧毗見兄妹走遠,讓手下人都出去,縈芯也讓阿甜以外的人都退下。

  等室內只剩叔嫂二人,顧毗寬慰道:「嫂嫂,可是憂心親兵之事?即便只是毗顧慮太過並無要事發生,自有察事司擔待,嫂嫂不必過於擔憂。」

  微微搖頭,縈芯道:「非是為此,我實是擔心城外移民過不去今夜。」

  「世道如此,徒呼奈何。」顧毗一嘆,勸道:「如此寒夜……今生早去輪迴,少受些苦難也少造業果。」

  「叔叔就是這麼信佛的?」

  縈芯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佛說的六道輪迴其實是假的,萬一那些移民的命,從始至終便只有這一次……那麼,每個人只有一次的人生該是多麼珍貴!怎能如此輕易葬送?

  即便真有六道輪迴,不說人是未來佛麼?誰知道城外的移民們是攢了多少世輪迴才攢夠功德,誕生為人?」

  「嫂嫂……」

  顧毗想給她解釋佛法,可縈芯不想聽。

  全塘的道教讓她順其自然,顧毗的佛教讓她任移民去六道輪迴。哪怕自己就是再世為人本人,縈芯也想問問他們:

  如果道和佛對死亡的解釋,其實都是上古先賢的胡編亂造的呢?

  如果這一切為的只是讓信奉的人,可以靠著自欺渡過生死的大恐怖,可以靠著欺人漠視別人死活呢?

  縈芯憋了太久了,以至於一有了個宣洩口便咄咄逼人:「如果真有六道輪迴,那麼失去前世所有記憶的人,輪迴後與前世還能算同一個人麼?哪怕今生作餓殍來世當皇帝,這來世的福祿壽喜就真能彌補今生的凶困殤苦麼?

  從古至今,有幸投個好胎,順遂一生的才有多少?皇帝怕也難得壽終正寢。可叔叔看那史書,動輒傷亡十萬、數十萬。若真有輪迴,這十萬、數十萬的人得苦多少世才能甜一回啊?

  如果這些都是一個自欺欺人的騙局,那麼,叔叔要如何面對這盡在咫尺,本可以消弭的無數死亡呢?」


  顧毗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阿甜見小娘子雙目赤紅,淚盈於睫,心疼道:「小娘子,別哭。」

  看著顰眉注視自己的顧毗,縈芯頹然堆坐,「我跟叔叔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縈芯知道自己恐怕永遠也跟顧毗說不清,顧毗此生受到的教育讓他永遠也無法理解她的焦灼。

  她放棄了:「算了……都是我自己瞎想的。」

  說完,縈芯用帕子擦乾眼淚,「說正事吧。朝中可有安排兵力去城外巡視?」

  看著嫂嫂心灰意冷的樣子,顧毗又想起她被全塘強按著拜師那日,哭訴許多人本不必死,心中許多感慨反覆,沉聲道:「今日雪落之前,大司馬便命虎賁軍嚴守四門。」

  「哼!」縈芯哼笑一聲:「城外不過手無寸鐵的婦孺,大司馬都還不敢派軍巡視麼?」

  「大司馬雖是五軍統領,可沒有陛……沒有太上皇的旨意,也不能擅自調兵出城的。」顧毗乾巴巴的替大司馬解釋了一句。

  「也對。城外治安本應該歸廣固縣衙管。」說完,縈芯嘆了口氣,勸自己至少三娘和阿善在城外,受到官面上的阻力幾乎為零了。

  「今日我去東萊侯府,只見到了東萊侯夫婦和世子夫婦。我看世子夫婦也不過三十年紀,怎地沒把兒女帶在身邊呢?」

  話題轉得太快,顧毗愣了一下,才給嫂嫂解釋了下:「東萊侯只世子一個嫡子,世子成婚十年有餘,膝下只有三嫡五庶八個女兒。」

  聞言,縈芯也愣了:「世子有幾個側室?」

  「沒有在冊的側室,只有六個美人。」

  縈芯追問道:「都是寡婦?」

  顧毗點點頭:「都是。」

  「她們被納入王府之前,都生養過兒子麼?」摸著啥也沒有的下巴,縈芯思索著問。

  「這倒是不知了。」顧毗搖搖頭。

  察事司畢竟新立,許多細緻的消息,都是有需要的時候派人現查的,縈芯也能理解,只囑咐道:「叔叔,明日就派幾個好手去查查。東萊侯府一年到底能收多少錢,花多少錢。錢都花哪去了。」

  「……好。」顧毗遲疑的點點頭。

  縈芯思索片刻突然又道:「還得查查那張椒是什麼時候、走的什麼途逕入了東萊侯的眼。接觸張椒之前,東萊侯府的經濟狀況是什麼樣,接觸之後開銷有沒有什麼明顯變化?

  對了,察事司能不能跟太上皇對外的那隻眼睛聯繫下,讓他們幫忙查查,那個張椒,是不是張椒?」

  顧毗越聽,眉頭皺得越深:「嫂嫂懷疑那道人是南晉奸細?東萊侯畢竟是宗室,總不能引狼入室吧?」


  縈芯回憶起今天宴席上,張椒肆無忌憚打量自己的眼神,那莫名的熟悉感。

  是人熟悉,還是眼神熟悉?

  她一時實在想不起來,便暫時放下不管,只道:「那誰知道呢?查查唄,不是最好,大家都安心。」

  見顧毗面有顧慮,縈芯解釋道:「叔叔不必怕東萊侯知道察事司細查過他。如果師父那裡順利攔了東萊侯從別處入朝,東萊侯也不會立刻放棄原來的計劃的。

  畢竟大把大把的錢花出去,只一次的失敗一般人也很難立刻停手,且得掙扎一段時間呢。就算東萊侯並非常人,查就查了,他沒事兒,叔叔給他賠禮道歉,不行再想法子把他弄回封地唄。萬一真查到他有事兒,他自己擦皮鼓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有功夫報復叔叔。

  實在不行,等有功夫了,我寫個察事司入職前的背景調查細則。以後從上到下,無論是誰都按照這個套路查一遍,通過了的才能入察事司供職。若有不想被查的,就讓察事司內部人舉薦。舉薦人三代都為被舉薦人負責!」

  「呃……是,毗明白了。」嫂嫂略有些粗俗的言辭叫顧毗不太適應,拿小盞遮了遮臉。

  「順便也得查查東萊侯手下的門客。還有,東萊侯不是送了陛下十二個美人麼?陛下受用了麼?」縈芯才不管小叔子是不是不好意思了,直言不諱問。

  「咳咳……咳咳……」顧毗嗆了個狠的,半天緩不過來,「嫂嫂……察事司不能妄探禁中事!」

  「行吧,那就派人查那十二個女娘的出處,必須派人親自去她們的家鄉實地探查。」

  顧毗簡單一算,若要同時查這麼多、這麼細,如今城內待命的人手怕是得派出去三分之二,他身邊剩下的四個親兵怕是也得再派出去兩個去做個臨時的主事,便道:「明日嫂嫂再調十個親兵給毗吧。」

  「叔叔,如果你不想一直呆在察事司,你身邊的人最好不要再派出去了。讓察事司自己的人多歷練歷練吧。好用的提上來,不好用的等東萊侯接手的時候,給他送過去。」

  縈芯的計劃里,顧毗只需要在察事司呆到孫瑾死、孫釗徹底掌權之後,就可以轉暗為明。以免知道太多秘密的顧毗落入「走狗烹」的下場。

  明白嫂嫂的意思,顧毗點點頭。

  深吸一口氣,縈芯再把心中對東萊侯的疑慮歸攏一遍,應該沒有什麼遺漏,便道:「這麼大的雪,叔叔也別來回了。早些歇息吧。」

  「是。」顧毗跟著嫂嫂一起站起身,同她一起往後走。

  出得前廳後門,幾個在外候著的僕人迎了上來。

  阿蜜將懷裡抱得火熱的兔皮披風給縈芯披上,求道:「天這樣冷,夫人可千萬別再脫了。」


  「嗯。」踩著白茸手中燈籠照出的暖光,縈芯舉目四望。

  天上依舊烏雲密布,不見絲毫星月光輝。

  顧毗也抬頭,耳邊又迴響起適才嫂嫂憂憤之下,脫口而出的詰問,「人力有窮時,且處處禁錮,嫂嫂莫要太過苛責自己。」

  「我知道。人麼,被什麼保護就被什麼限制。」

  縈芯太明白了……

  她一日捨不得錦衣玉食,就一日逃不開為了維護錦衣玉食而帶來的禁錮。

  可是,世間沒有十全十美的法則,縈芯覺得,她總能鑽到禁錮的空隙。

  比如全塘。

  他以為只要看住縈芯、看住她安置在朝中的費習等人,就能按住她所有手腳。從來沒有把奴僕當做人的人,從來不曾低頭觀察過他們,自然就不會發現,李氏的奴僕與全氏等其他家的奴僕,內在到底有什麼區別。

  縈芯堅信,哪怕這次失敗了,只要將更多的李氏奴僕的內心用她堅信的東西填滿,她早晚會成功!

  與顧毗在三進的門口分開,縈芯回到房裡,脫下身上所有的束縛和偽裝,換上寬鬆的素袍,「今日累了,就不沐浴了。」

  簡單洗漱後,縈芯把包括阿甜在內的所有人都攆回房後,她鋪開一張紙,自己動手研墨,獨自一人在如晝的燭光中,思考明日要如何從張椒嘴裡套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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