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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

  無論鄭參到底是為什麼找縈芯,他伸過來的手縈芯是必然要拉住的。

  略微放下了一個獨居未亡人的矜持,縈芯作為先來廣固一年多的同鄉,給徐蛻璋說了許多都城風物。還現場書寫兩封請帖,請鄭參和徐蛻璋二人明天一早參加她的拜師禮。

  徐蛻璋其實也覺得東翁這次升職有些難明難解之處,正好明天有正當名頭可以見見全塘,便直接替東翁答應一定會去。

  縈芯又借著問之前一年在鄭參手下做別駕的親家叔華仰身體如何,華家人都如何,又側面打聽了打聽徐州刺史繼任是誰。

  這關係到她如何幫李藿取捨這次徵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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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任乃是趙郡李氏宗主楷,說來與夫人還是同姓。」徐蛻璋笑呵呵道。

  以郡冠名的家族,應該也是個不小的世家。只要徐州刺史還是五州本地出身,就說明全塘這次出手是大獲全勝。

  見定侯夫人下意識的點點頭,卻還在思索。徐蛻璋不免多說了句:「東翁交接前,已辟令兄為下邳郡丞。只是直至來都城赴任也未聞令兄回復。雖然此事也交付給繼任,為防夜長夢多,夫人不如去信催促令兄一番。」

  怕她不知道這事兒不能多等,還著意的囑咐道:「機不可失啊!」

  能年不滿三十,一步就走到郡級正官位的,大吳兩派里也一手數的出來,哪個不是簪纓世族出身。能得這樣的大機緣,怎麼李白駒還在猶豫呢?

  「真的?」縈芯做個才知道的驚喜狀,「未亡人這就寫信催他上任!」

  事情都交代完了,徐蛻璋又不能留下吃晚飯,便起身告辭。

  縈芯送他到大門裡,看著他車駕走出視線,才若有所思的往回走。

  其實從李藿的來信看,他也是很想赴任,只是因著她每次寫信回去都囑咐耶倆儘量不要出費縣才猶豫不決。

  既然徐州依舊是五州人做州牧,不出意外的話,李藿一任三年的郡丞是能安穩干下來的。

  做好取捨後,縈芯便提筆給李藿寫了回信,信中還讓李藿赴任後,在就任地再「複製」一個余甘茶館。

  范生帶來的四封信,如今阿耶、阿兄和嫂嫂的都回了,縈芯咬著筆頭,面色愉快的想了半晌。

  花了小半夜的時間,用給孫鑠畫佛剩下的顏料,給阿炈畫了一幅色彩極其明艷的紫藤。

  不止用丁香、雪青、紫棠、藕荷四種紫色畫出紫藤花絮繁複的色彩,還用貝粉與瑩白調和,畫出晨曦透過花間現出的光柱。

  阿甜撐著下巴看小娘子畫畫看得專注,不由又回想起上一幅畫上,無論走到哪裡都逃不開佛祖的兩眸注視,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轉天清晨,縈芯打著長長的哈欠坐牛車往全府去。

  她到時,二伯翁夫婦也剛到全府大門。

  縈芯趕緊下車,給三人行禮:「不想竟是徒兒來遲了,師父恕罪恕罪。」

  全塘一見她面色困頓,就知道她的「黑白顛倒」應該是還沒改過來,不由嗔了她一眼。

  華耘和劉氏夫婦就是此時到的,他們甚至還帶來了剛及笄的小女兒華嬋介紹縈芯認識。

  眾人廝見後,由全塘的門客引著去往前廳。

  等接了陸續來的大伯祖母、顧毗,鄭參和樂安侯的車駕也一前一後的到了。

  樂安侯孫放傷好了,下車的姿勢也矯健了許多,「恭喜伯瞿得一璞玉。」

  鄭參也點頭道:「此玉不雕亦華,經伯瞿兄琢磨後,定然流光溢彩。」

  閃光的璞玉本人站在全塘身後,一邊行禮一邊謙辭:「見過侯爺,見過使君。二位過譽,未亡人不當此贊。」

  全塘引著二人往正廳走,又聽有馬車駛來。縈芯回頭一看,竟然是年下替當時還是太子妃的張皇后送年禮的諂媚內侍先一步下了馬車。

  見他穿著一身皇后大長秋的官服,一臉恭謹,馬車周圍也都是內衛,縈芯心裡一咯噔。

  不會是皇后駕到吧?不至於吧?

  結果後面下來的是陛下的中常侍黃讓。

  簡單見過禮後,縈芯才聽明白,他便宜師兄因為身份和不夠名正言順,只能讓近侍給小師妹的送來了入門禮。

  張皇后作為便宜嫂嫂當然也得派人來。

  等師徒二人領著烏央烏央一堆人去正廳落座時,縈芯眼尖的發現二伯祖母與華劉氏相談甚歡,華劉氏身後的華嬋大大方方的跟著她阿娘與二伯祖母搭話。

  二伯祖母身邊的大伯祖母看華嬋的眼光也多了許多打量。

  全塘介紹二伯翁和顧毗給鄭參互相認識,而顧毗早與徐蛻璋是舊識。顧毗在太學時的史學師乃是徐蛻璋的嫡兄。

  而顧氏因為娶了縈芯入門,與華氏也算隔著兩層的親戚,鄭參的侄子也與華仰唯一的嫡女定了親。全塘是大長公主之後,與樂安侯孫放也算有親。

  師父也是父。

  有了縈芯作連接,一圈兒轉下來,廳內所有人都算沾親帶故了。

  由此,在座本來因為爵位能排第二的顧毗,一下子就成了倒數第三的小輩,後面是縈芯和華嬋。

  發現華嬋自她落座身邊後,有些不如原先放得開,縈芯便與她交談幾句,套出了原因。


  竟然是華耘夫婦至今還以為縈芯是個「才比天高」的大才女!不然怎麼一個女娘怎能得「名動四國」的名士全塘這樣正式的收入門牆呢?

  縈芯心中發梗,為了師父和便宜師兄的顏面,只得端著才女向下兼容的范兒,安撫了她幾句。

  簡單敘過,眾人移步二進東堂。拜師禮就開始了。

  拜師禮一共六步:

  第一步、是師父給新徒弟正衣冠,意為「先正衣冠,後明事理。」

  因為縈芯的性別和未亡人身份,這一項全塘用送小徒弟一套禁步做代替,並且當眾給她簡述了「正容體,齊顏色,順辭令」的意義(語出《禮記》)。

  眾人除了全塘、縈芯師徒和在門裡、門外觀禮的二伯祖母、阿甜、阿蜜,全都以為就是走流程,哪知道師徒二人是真的一個現教一個現學呢?

  第二步、就是行什麼禮都要有的盥洗禮。可見我華夏自古就是愛乾淨的。

  第三步、是叩首禮。縈芯要先拜全塘這派的祖師爺——正一盟威道(也叫五斗米道,後世叫天師道)創教祖師·三天法師正一真人·張道陵。

  縈芯以九叩大禮參拜後,跪在拜墊上聽全塘講述正一道由來。

  原來張道陵是西漢開國功臣張良的第八世孫。其後裔張魯接掌五斗米教後割據漢中將近三十年,成了亂世中一方樂土。漢獻帝建安二十年(215年),張魯降曹操後,教眾星散於九州。

  如今大吳境內以五州分為五個香堂,青州香主乃是宗室東萊侯孫琚。

  第四步、還是叩首禮。縈芯三叩全塘,獻上投師帖子。全塘收下後,講述天師道除了道教眾神,主要信仰米飯神和土地神。

  縈芯一聽米飯神,全靠咬著臉側的軟肉才沒噴笑出聲,這可太出乎她預料了!

  新學生跪著低頭髮散思維,新師父站在她面前莊嚴的講述。

  感覺到小徒弟心思不定,全塘又抬高半階聲調,繼續給她講述天師道的教義。縈芯趕緊收攏心神,仔細傾聽。

  除了奉道守戒、禁殺、禁酒、信奉因果循環等,正一道從創立至今,一直鼓勵信眾開義倉,濟黎庶,助人為樂。

  縈芯還在腹誹師父自己就常常觸犯酒禁,就見全塘樂呵呵的又送給她一張他自己畫的符籙。

  「此符鎮邪去病,徒兒可時時帶在身上。此後為師教你畫。」全塘笑眯眯的道。

  用大禮謝過掩飾嘴角的抽搐,縈芯這才明白為啥全塘那麼擅長「花、鳥、魚、蟲文」……

  第五步、作為長輩的二伯翁替縈芯送上六禮束脩:臘肉、芹菜、蓮子、紅豆、棗子、桂圓,表示敬意。全塘當著眾人的面兒聞了聞縈芯帶來的臘肉,滿意的點點頭,至於李氏下仆抬上來的百金學費是看也不看的。


  這些禮和學費收完,全塘回贈徒弟正一道兩卷他自己手抄的本經:老子寫的《道德經》和張道陵寫的《老子想爾注》,以及蔥和芹菜。

  縈芯捧著托盤,心中無限感慨:人生真的到處都是個圈兒。兜兜轉轉,她又得到了今生抄的第一、第二本書。難道當初在三清和藥皇面前的祝禱,以後都會一一踐行嗎?

  最後一步,就是作為見證人的樂安侯孫放先申斥縈芯,讓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得偷懶耍滑;然後是敦促全塘不要誤人子弟。

  全塘以平禮、縈芯以晚輩禮謝過孫放後,歷時不過一個時辰的拜師禮全部流程就都走完了。

  中常侍和大長秋依次代替帝後送上給師妹的入門禮:張皇后送的是一套目前最全色系的顏料,比孫鑠那時送的還多許多顏色,只量沒那麼大;孫釗送來了一全套的《尸子》抄本。

  顏料還罷了,捨得了金子都能弄來。全套的《尸子》給秘書寺的現任秘書監華耘饞夠嗆,這書讓他前任整沒了,他只在友人家中看過幾本殘卷。

  按常理,此後應該是大家在全府行小宴。可縈芯有孝在身,大家就只根據自己需要,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處喝茶吃點拉關係了。

  兩個伯祖母和華劉氏又聚在一起嘮得火熱;全塘帶著鄭參、華耘和徐蛻璋去了書房;打著繞過顧毗跟二伯翁這兒談談能不能拉顧氏其他人進察事司的主意,孫放與同齡的二伯翁下起了棋。

  徒留三個小輩坐在原處。

  縈芯依稀聽得三個夫人正在互相詢問家中瑣事,妙目在顧毗和華嬋二人身上一轉,心中瞭然。

  顧毗縈芯很熟悉,看他悠然喝茶的樣子,應該是很享受跟老闆一起不幹活兒的當下。

  華嬋雖是初見,小姑娘圓臉桃腮、妝容淡淡。因著縈芯有孝今日穿的既素且貴,就連身邊的兩個小侍女也規避了紅、綠等艷色,可見用心。

  縈芯與她交談間,遺傳於華劉氏眼尾略有些上挑的兩眸,全無乍見時的嚴厲之感,不時因為顧毗略有舉動就轉視過去。

  別看女性長輩聊的挺近,華嬋也很願意的樣子,其實這事兒八字都沒一撇呢。顧毗孝期還有一年,兩家也不可能這麼早、這麼快定下來,今次來趁機讓他們互見一面只是順帶,最主要的是讓華嬋與縈芯相處相處,以後好帶縈芯走入世家貴女的社交圈。

  這也是華耘夫婦的慈心,不然讓華劉氏帶她去貴婦圈也行,縈芯畢竟是嫁過了的,他們這是想給外界一個信號:定侯夫人除服後就能商談二婚了。

  無論縈芯想不想嫁,什麼時候嫁,還嫁不嫁,最起碼是沒對外關上這個門的。

  孫放與二伯翁的棋局結束的很快,他的念想結束的更快。顧氏忠上的思想都刻在骨子裡了,如今雖然不是那樣死忠陛下,可卻死忠家主。


  收了小心思,孫放又不能眾目睽睽之下去找定侯夫人單獨談話,便要起身告辭。

  顧毗見狀,也跟著他身後一起走。兩人雖然都是回自家府邸,卻都是回去上班。

  全塘匆匆送過二人後,又回書房。縈芯覺得,他們恐怕正在密謀改革大事,可惜自己已經是全府名正言順的半個小輩女主人,逃脫不得,只能繼續跟努力向她展現自己也很有學問的華嬋閒聊。

  縈芯短板一堆,長處就一個,畫畫。便就著張皇后送來的顏料與她聊了起來。

  二伯翁有全塘的門客陪著,直至快到正午,全塘才出來對華顧兩家賠禮。

  都是權貴圈子裡混的,也都知道他們三個肯定是有事借著這個機會密謀,並不多說什麼,便要告辭。

  送走所有賓客,全塘站在大門口的陰影下,吹了會兒過堂風,「隨為師來。」

  縈芯跟著他去了書房,裡面殘茶舊點已經換新,不待她坐下,全塘便把袖籠里的一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遞給她:「徒兒看看,可還有錯漏可補。」

  雙手接過,縈芯正襟危坐,字斟句酌的仔細研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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