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
阿石因顧氏長孫的身份,一路通暢,卻在城門處被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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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長生才拐上直道。
好在阿石有一點世家郎君與生俱來的防心,無論城門都尉如何盤問,就只大哭著喊:「我……我要找我阿翁……嗚嗚……放我出去!」
城門都尉還當顧榮沒了,他這是要奔喪去,也不敢多攔,反正城內奔馬顧氏罰銅即可,真就放他出城去了。
天光已暗,阿石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就這樣一人一馬,往城外跑去。
城門都尉還當他隨侍都在後面遠處追著,可等了一炷香也沒見一個像侯府下人的出城,這才驚覺不妥。他趕緊奔上城門往城外一看,顧小郎君早跑沒影了。
只有個剛出城門,一馬雙騎的背影,速度越來越快的跑了起來。
比還得去找畢九的一郎快許多,德音只是去左近幾家就鄰居問了一圈兒,有個自家養了個行商的門子告訴他,冀州魏郡遭了泥石流,沖沒了好幾個縣!那叫一個慘啊!
那門子還在說許多人活著就被土埋了,突然伸手扶著晃悠了一下的德音:「德音老兄這是怎了!」
德音臉色刷白,只嘴唇青紫,簡單一禮就小跑著回家了。
正趕上脫木來給小娘子報要帶走的藥單子,見狀趕緊給他掐了幾處穴位。
縈芯他見如此,心裡已是涼了,強道:「德音,事已至此,往後看吧。」
阿甜給德音上了茶,德音一口喝下:「冀州地災……乃是泥石流。據傳頃刻間毀了魏郡泰半!
如若家主預定五月十五能回廣固,按路程就在……附近。」
「脫木!予你百金,明早起行!不要計較進價,只求品種齊全!」縈芯把根本沒打開看的草藥採購單子直接還給脫木。
脫木頭皮一檁,「是!」立刻去置辦了。
縈芯轉回頭,把剛才下的種種命令告訴德音,德音頻頻點頭,「小娘子處置得當,德音慚愧,也是慌了手腳。」
「德音,原我想去了肯定要與地方官和世家打交道,所以想帶你去。現在我又覺得,顧老侯爺才是重中之重,長生小聰明多,卻見識不夠。
明天,我送你去老侯爺身邊伺候吧。
必要時,你可以告訴他所有內情。」
德音兩手撐地,深行一禮:「德音必竭盡全能!」
縈芯卻是心灰意冷的一嘆:「盡人事,待天命吧……」
她事事想的周全,許多計劃做到了極致,可是這一場災難全都推翻了。
咬咬牙,德音低聲道:「德音有話想單獨與小娘子說。」
阿糖帶著其他幾個退下,德音一定要她們徹底出了院子才低聲道:「小娘子此去,一是接回家主,另一個便是看顧宗子情形……」
他繼續壓低聲音:「如若顧宗子真的……德音勸小娘子在路上就……給他個痛快吧!」
把最艱難的說了,後面的也就順暢了:「宗子一去,顧氏若想明哲保身,老侯爺勢必要立顧小郎君為世子!
顧小郎君資質普通,心性卻一派天然,待陛下除去丁氏,小娘子就能權掌侯府了!」
見小娘子越聽眉頭越皺,他勸道:「小娘子本就不想真嫁,如此不是全了小娘子的意?
哪怕顧小郎君實在不堪造就,早早讓他成婚生子,小娘子親自教養孫輩,不過二十年顧氏就能再起!
到時,地位、賢名,於小娘子不過唾手可得!
便是小娘子不願為顧氏多費心力,守過三年也得了自在!」
反正德音話里話外都是,如果顧禺真的癱了,希望小娘子能當機立斷!
把劣勢變為優勢或退路!
「唉……」縈芯摸摸良心,感覺自己不一定能做到。
「德音知小娘子素來心慈,可此事關乎小娘子一生!萬不能婦人之仁!」把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德音便退下讓小娘子自己定奪。
縈芯望著因為夕陽跌落才能顯出身形的星河,愁眉不展。
夜幕降臨,頭一次自己出城的阿石發現周圍行人越來越少,漸漸害怕起來。
踟躕間,有一快馬從他身邊飛馳而過,馬上人影竟然有兩個頭,嚇得阿石趕緊勒馬,呆立在越來越黑的小路上。
「你亂動什麼!掉下去摔死你!」身後的騎士唬了一跳,趕緊拽回長生扯著脖子往後看的身子。
長生瞪大兩眼,看著漆黑的前路,咬咬牙,沒去管顧小郎君。
又跑了一炷香的時間,他到了顧府別院,「你在這等著!一會兒還得用馬!」
「行。」僱主給了千錢呢!在這乾等一晚上都行!
長生去叫門,「下仆乃是費縣李氏的家僕!有十萬火急的事兒要找顧二郎君!對了!你別讓顧老侯爺發現,悄悄的叫他來!」
門子疑惑的點點頭,去通報了。
廣白剛給老侯爺行過針,顧榮難得早早睡下了。顧毗送廣白去客房休息。
這幾天,老太醫令也一直不得好睡,顧毗怕把他累壞了,想讓他歇息一晚。
回來時,門子通報,顧毗一驚,還以為嫂嫂獨居廣固出了什麼岔子,快步來到前門。
長生單獨與顧毗說完,顧毗不顧身份薅住他的衣領,咬牙道:「你胡說些什麼!以為我不敢打殺你麼!」
「顧二郎君若是不信,派人跟這個急遞去接還在來路上的顧小郎君!他說的你總能信!」長生並不怕他,從費縣來廣固這一路,顧毗溫良的性子他也略有接觸。
「只是,小娘子的囑託,萬望顧二郎君切記切記!顧氏一族如今全托顧二郎君之手了!」
「……」一瞬間,顧毗只覺天旋地轉。
「顧二郎君!小郎君孤身一人在路上,快去接吧!」長生扶了他一把。
「快!牽我馬來!」顧毗一抹臉,強壓著悲意朝不遠處的門子喊!
一個親兵道:「這麼晚了,二郎君去哪?」
顧毗哽著聲音道:「別驚動阿耶!我去去就回。」跟著那急遞往回去接侄子了!
月還未升到足夠高,四周一片漆黑,阿石咬牙驅馬,徐徐前行,不一時,聽到有馬行來。
「阿石!是阿石嗎?」
「二叔!嗚嗚哇——二叔——」阿石緊緊揪著的心立刻落地,仰頭哇哇大哭起來。
他這一哭,顧毗心都要裂開了!
這晚,註定是個難眠之夜。
孫瑾陛下坐在馬桶上,重新考慮要給太子的班底。
太子吃過晚飯就把自己關到書房裡,不敢妄動一步。
丞相和大司馬分別串聯了幾家親近的舊吳世家,期望能讓陛下回心轉意,繼續只用他們鎮守五軍。
五洲本地世家卻消息不夠靈通,不知道壓制他們許久的陛下,正在考慮給他們的上升通道放開一線。
顧丁氏等來報顧榮喪訊的人,等得心情舒暢。
顧毗安置好阿石後,又悄悄回到阿耶榻前,一夜沒合眼。
縈芯輾轉半夜,終於把欲望需要消耗的良知稱出了斤兩。
李家下仆們更是仔仔細細的給小娘子準備了一夜。
轉天凌晨,縈芯趕著第一批出了廣固城門,直奔顧氏別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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