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章
無論費縣的小娘子們如何嫉妒李小娘子的親事,她們的長輩都必須要重新考慮,如何與李家交際了。
尤其是跟著這家女娘一起參過宴,聽過她說李小娘子小話的長輩。都將自家要帶去的女娘叫到身邊來,耳提面命一番。
當初李小娘子還未到談婚論嫁的年齡時,就能逼死羊九娘。如今她又多了這樣強悍的夫家做靠山,自家媳婦或者是女娘再去撩虎鬚,就是給家族招禍了。
范生是不需要考慮這些的,他剛得了信兒帖子都不用下,直接帶著價比百金的厚禮上了李府的門兒。
「哈哈哈,這可是天大的好姻緣!」奉上禮單,范生笑得滿面紅光。
其實私心裡來講,這世上最希望李小娘子招贅的也就是范生了,哪怕不是招贅,也最好嫁在費縣本地。
因為這樣李小娘子就能保有與他合作時簽訂的契約上的所有的權利。他也能一直跟一個頭腦清醒的合伙人合作。
倘若李小娘子將來再制出什麼新的調味料,肯定也會跟他合作。哪怕分一杯羹也是多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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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聽說李小娘子要嫁給顧大將軍,他一邊為她高興,一邊又有一種金鯉要脫鉤而去的恐慌。
縈芯倒不知道,他已經想了這麼多,她跟范生合作這麼多年,一直都很順遂。費縣是李氏的基本盤,在走之前她肯定會將一切都安排妥善。
可惜現在的商人很少有跨地域開分店的。等她到了廣固,勢必要在廣固尋找新的合伙人了。
兩人互相聊了幾句,范生又從懷裡掏出另外一份禮單,這是他替連襟常榆帶來的。
自從李家不再有大工程,需要僱傭他家建造,常榆一直恪守本分,從未逾矩的同李家上趕著交際。
縈芯感慨道:「常世伯如何總也不來?當年我家也是受常世伯相助多矣。」
范生笑笑搖頭。作為商人,連襟的麵皮的確是薄了一些。
兩人由此談了幾句過往,范生知道,現在李小娘子要忙著備嫁,就告辭了。
縈芯的確是要忙起來了。這次應該會有很多人過來觀禮,哪怕沒有請帖也能蹭別人的來。
李家光男席就備了一百九十九席,女席這次也沒有少。
按照她的理解,納彩之後的宴席就約等於在女方家裡辦了一回親事。
李氏因為人口少,再加上性格孤僻。這樣的大宴一年也就年下辦一次。
不過他家人雖然孤僻,人不到禮卻是到的,還不小氣。縈芯在家沒事兒閒的就給自家工匠畫樣子,以至於李家出品總有新意。
許多小世家今天收了李家的禮,當天就擺出來給賓客們賞玩。
這也導致縈芯的納徵禮會特別的盛大的原因之一。
要面子的世家也不能總收禮不還禮,好像給李家頻頻下帖子就是為了要東西似的。
李家難得開一次正當收禮的大宴,他們還不得趁機將欠的禮補回去?
更何況這一次顧氏肯定會來人,他們肯定要來看看能不能巴結的上。
宴席的準備依舊還是由縈芯負責,華靜作為長嫂,更關心的還是小姑子的嫁妝問題。
隔壁孔氏宗子媳婦孔譚氏主動過來幫著看嫁妝單子,不愧是主持中饋好幾十年的老手,一下子就看出了縈芯嫁妝中的不足:
「女娘家家的嫁妝,帶過去是要用一輩子的。李小娘子備的這些都是新鮮花樣子。可這幾樣物件是要用到老的,不若再添一套松柏長青的花樣,配成雙。這樣幾十年後也是得用的。
還有棺中的妝裹,樣式備的也太年輕了,多不吉。換成老的。陪棺的首飾也是。
……」
她一邊看著一邊挑揀,找出了四五項需要大改的地方。
縈芯倒是無所謂,她始終不覺得自己會在顧家待多少年。
只華靜細細的記下來準備立刻給她換了。
最後孔潭氏放下嫁妝單子,道:「你我兩家鄰居十多年,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最後這一點我就直說了。這單子上處處都好,貴則貴矣,卻缺了家族沉澱。小娘子看看如何添上吧。」
她說的家族沉澱,說白了就是古董,珍寶之類的東西。李氏逃亡時,能花用的都花用了。不能化用的,縈芯也不能帶走。
李家說白了,也就乍富這十幾年,縈芯又不認識什麼古董,怕買了假貨。 所以家裡根本就沒有什麼沉澱。
縈芯決定拿家中的孤本頂上,想來父兄也不會介意。
———
納徵當日,李府除了縈芯,全都忙得不行。
隔壁的孔潭氏好人做到底,早早的就來李府幫忙。不過她也只是過來幫忙撐撐場面,畢竟李府沒有長輩在家。
孔潭氏暗暗感嘆,人少有少的好,闔府就這麼三個主人,下人心也齊。不用像她家,時時都得長個心眼兒,以防不知道哪個誰,給她下個絆子。
很多時候小妾們的手段對她來說傷害性基本為零,就是很堵心。
在李府這一半日的,她才感覺到什麼叫如臂使指。
吉時在上午,街坊鄰居來的都很早,他們扎堆兒來,省了李藿夫婦迎進時,許多繁瑣。
以往托大不愛來的長輩今天也都來了,都知道他家人口少,表現的特別和藹,讓常來的自家小輩往裡引路,儘量不勞煩他倆。
李藿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暗暗想,這場婚姻帶來的「好處」,如今就開始體現出來了。
深吸一口氣,他把表情提得再興奮一些,去迎接下一波身份更重的來客。
華家是姻親,今日也沒有踩點到。
十二歲的華小郎君(華崮長子),取了大名叫華旦,從牛車上跳下來,先規規矩矩把阿耶和阿翁接下車。然後才斯斯文文的給李藿夫婦行禮:「二姑丈,二姑姑。」
可惜他剛剛進入變聲期,公鴨嗓的聲線還無法自控,聲音有些好笑。
李藿跟丈人一家關係都很好,互相見禮後,發現華岫只一人來,再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就知道他媳婦應該是有了。
兩人對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李藿心中的喜意也真實了幾分。
這時,南亭侯庶兄孫三郎的牛車也到了。他撐著兩個近仆的手,緩緩的下了車。他後面孫七郎也下了自家的牛車,快步趕到門前。
「不想某竟然來晚了,恕罪恕罪。」孫七郎還以為自己真的是來晚了,竟然在華城守之後才到。
南亭侯作為宗室,與費縣本地的文物官員乃至大族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三庶兄就是他的話事人,但是為了避嫌,也很少出現在尋常宴席里。
他今日也來了,足以證明這場婚姻給李家帶來的地位提升。
將這兩波人都迎入正廳,原本就有些吵雜的室內更是熱絡了幾分。
華靜迎著主母和孫三郎的媳婦往後院走,路上看到經常說小姑子小話的幾個女娘,全都分散在各家的家長身邊,沒有聚集在一起,心裡頗是覺得揚眉吐氣。
縈芯作為準嫁娘,在自己的屋子裡「躲羞」,只派阿糖出去幫嫂嫂。
她今日不得不按照此時的習俗上了正妝。阿餳和阿蜜正在一左一右的幫她調試新做的耳掛。
為了防止耳掛脫落,銅匠想出了一個在耳邊髮髻做個小夾子,隱藏固定的辦法。整個耳掛在耳後都是純金打造,軟且可以根據耳朵調整細微形狀。再加上縈芯頭髮多且密,特意挑出一柳編在耳後。
便是近看也不一定能發現破綻。
阿甜左右轉著,細眼觀瞧,倘有一絲縫隙,就讓阿蜜她倆再修整修整。
縈芯緩慢地來迴轉頭。還是覺得銅鏡里自己臉上的妝容怪怪的。
華三娘進來時,就見此情景。她誇張的哇一聲,「姊姊平時就應該這樣打扮。好美呀!」
縈芯失笑道,「頭一次畫的這樣全,感覺好奇怪。」
「哪裡奇怪?多漂亮啊。」華三娘一臉欣羨的道。
「要不了多久你也該畫了。」縈芯打趣道。
華三娘已經在祖籍平原郡高唐縣定了人家,也是一個殷實的小世家。明年就要開始走六禮了。
同樣都是未婚女娘,縈芯敢開玩華三娘的笑,有些潑辣的華三娘卻嬌羞的紅了臉。
自從看到了二姊姊華靜的婚後生活有多順心如意,她就開始幻想自己的婚後生活。
好在她的姨娘是個拎得清的,給她潑了不少冷水。只是少女情懷都是如此,不真的經歷一回總是無法看清。
華靜的幸福在於華靜明白自己的能力和出身,能嫁給李藿真的是撿了個大便宜。
而且她和小姑子也不是那種針尖對麥芒的性格,不然李氏哪怕就只姑嫂兩個女人,也能斗得家宅不寧。
吉時已到。
眾人都迎出大門,就見上蓮道的盡頭,拐過來一匹通身棗紅的駿馬。
馬後都是一牛車一牛車的聘禮,每輛車邊上還跟著一個騎著馬的親兵。
隨著打頭的騎士越走越近,拐過來的牛車也越來越多,大家卻無暇感嘆聘禮之厚,目光都在顧毗的身上無法移開。
深秋的烈陽下,略施粉黛的顧毗膚色白到反光,螺子黛描的劍眉斜插入鬢,眼角與薄唇都按照廣固的風尚描了紅,甲字型的臉頰下頜線鮮明,與袍服之間,露出喉結分明的長頸。
棗紅駿馬行至李府正門前五步遠,穿著翹頭履的大長腿在馬頭上一胯,整個人就矯健的站到了地上。
顧毗頂著一眾賓客的目光,施施然的整理過頭上的輕紗平巾幘和身上披的丹繡裲襠,這才快走兩步,朝眾人團團行一晚輩禮:
「吳郡吳縣顧氏子,毗,小字子治。見過諸位。」
一眾觀者都為他的風采所折服,連人稱文周瑜,今日也膚粉薰香,一身文士盛裝的李藿都在心裡暗想:
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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