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獨自呆在滿是光柱的營房裡,顧禺對婚後的日子有了許多暢想,他希望能把想法付諸實踐。
不過,他自覺對小娘子的了解還太少,小娘子對他可能也有許多成見。
於是顧禺拋卻其他的心思,沉聲道:「來人。」
今日當值的親兵進來,抱拳道:「標下在。」
「請李磬明、李校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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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李清早等著小娘的回信等得心焦,可是也不知道為何,回信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他還道家中是否出了什麼類似羊氏鬧出來的大事兒,才能耽誤小娘給阿耶回這麼重要的信。
夜半時,李清好幾次都想辭官不做了,回家守著女兒孫子,把支撐家業的官位傳給兒子算了!
直到這天終於被將軍叫過去。
在將軍的營門外深吸一口氣,李清肅聲請進。
「世伯如何外道,請進。」顧禺親自迎他進門。
李清也無心糾正他的稱呼,直問道:「將軍召末將前來,可是回信到了?」
顧禺將未開封的內信交給他,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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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疑惑寫著他親啟的信箋為什麼會被將軍截了,但是李清一看漆封完好,便不做他想,拿了就想回。
顧禺還能放他走?
「世伯不如在這裡看吧,也給禺一個答覆。」
一想也是,早晚得通知他結果,李清就當著顧禺的面兒開了信封。
顧禺倒是沒去偷看,只坐回案後等。
李清其實是覺得小娘未必會同意的,畢竟將軍的條件再寬泛,也不如在自家,未成想他一看回信,小娘竟然許了!
他一時不知道該高興她終於願意嫁了,還是該擔憂她去了顧家後被為難。
李清的猶豫給顧禺嚇了一跳,心想難道信里說的是拒絕?小娘子信分里外兩封就是為了「暗度陳倉」?
沒等顧禺想更多,李清已經是想好了,嫁人總比招贅強百倍!
就他李清的資質,當年比入贅只差一個名分,那麼比他還差的全了贅婿之名的男人還能有什麼好?難道還能真讓小娘招個廢物,然後過了二十和離麼?
那成什麼了!
於是,他對盯著他的顧禺說:「將軍,小女性子……頗多不馴之處,今後……」
不等李清說完,顧禺趕緊站起身,給他行了個晚輩禮,道:「小娘子盡善盡美,得之我幸!多謝丈人許婚!」
「呃……將軍折煞,清多有惶恐。」這准女婿夸小娘夸的也太過了。
李清雖然許了,但是身份上一時還轉換不過來。
「既如此,丈人,顧氏便要行六禮了!家父畢竟……」顧禺禮沒收回,只是抬頭懇切的看著李清。
李清一想,老將軍時日無多,便點點頭答應了。
當晚,顧禺請丈人喝酒,不知不覺又讓李清說了許多往事,心下對李小娘子更加滿意。
讓親兵把喝多了的丈人妥妥的送回屯田,顧禺兩眼清明,開始給阿耶寫信告知他婚事已定。
轉天,奎木辭別大乖乖,騎著他的小乖乖回廣固給老將軍送喜信兒了。
這個年代,許多人都為了生計,把一生的時間都花費在往來的路上。
李家青年一代的宅屬性卻是點滿了的。連華靜都被兄妹倆帶壞了,除了一個月回一次娘家,哪都不愛去。
以前大家覺得他家小門小戶小孩子看家,不來就不來吧。果然等李小郎君長大了,為了揚名,基本有請必到。
一朝翻出皇室出身的族譜,初時為了等陛下的處置,誰也不敢跟他家有視線接觸。後來陛下放過李家,大家才發現:
這家人更難請動了。
親友鄰居沒個婚、生、死的大宴,別想請他們出門。
哪怕七月廿七李家分宗移神位這樣的大事兒,縈芯不想大熱天的來回跑,說要備嫁,都只讓宗子李藿一家三口回去了。
李藿管不了她,移神位的儀式也用不到她,便只能留她一人在家了。
一路上,華靜還道只留小姑子在家有點擔心,倒是夫君聞言總是冷笑。
果然不出李藿所料,他帶著媳婦兒子前一天走出縣城南門,小娘第二天也打這兒往南去了。
縈芯真是自己當家做主這麼多年,膽兒肥了!
竟然打了個時間差,要去自己去杏核村。
下溪村的阿功前一天送走回安鄉的小郎君一家三口,第二天看見小娘子的牛車進村,差點沒嚇死!
這一路,但凡出點岔子,他都不想活了!
阿功不能罵小娘子膽大妄為,但是他能追著一郎打!
一郎欲哭無淚!
他能勸得動小娘子一個字,他都不能帶她出縣城!
「哎呀,阿功,別打了。一郎又做不得主。大熱天的,看累的。」縈芯看著老當益壯的阿功笑嘻嘻的說。
得虧阿酒去修水渠了不在村里,不然一郎得挨男子雙打,哈哈。
阿功氣喘吁吁的回來,直接就給小娘子跪了,只恨自己哭不出來,「但有萬一……」
「安啦安啦!別生氣,就這一次,跟你說個好信兒,我要嫁人啦!」縈芯轉移注意力的能力一直也是點滿的。
是要高興小娘子可算定了夫家,還是先跟小娘子說不能這樣直白的說嫁人?
阿功一口氣堵住,差點厥過去。
一郎衝上來給他揉揉胸口,替小娘子說:「是個大將軍!麾下三十萬!是個在都城廣固的大家族!為了求娶小娘子來了兩次信呢!」
「好!好……」阿甜趕緊給他端來一碗在井裡湃著的白開水,阿功喝完可算是緩過來了。就是除了好,別的字都還說不出來。
有這大喜事兒一打岔,阿功也不很氣了,知道小娘子是想出嫁前,親眼去看看杏核村,依舊勸道:「那村里再如何重要,也不頂小娘子一個手指頭,以後……」
說是以後,可是,等小娘子遠嫁了,費縣都不一定回來幾次,更何況他們村里了。
阿功看著六分肖似大娘子的小娘子,突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小娘子把他從曾家那邊的死路上要回來,讓他跟女兒團聚那麼多年,如今更是把女兒安置他左近,這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記得……
可惜他無能,只能做個門子給小娘子看著最重要的村子……
小娘子十七未嫁,他比自己女兒終生不嫁都著急,偶爾跟老酒一提及,兩人都上火的不行。
可是,小娘子如今要嫁人了……還是個大將軍……多好……
他怎麼就這麼不合時宜,怎麼不笑,怎麼只知道哭呢……
一郎明白阿功的心,他是肯定能作個陪嫁跟著小娘子走的,但是阿功老了,不管為了小娘子的嫁妝好看還是為了體諒他老邁,阿功再見小娘子,恐怕只能是都回天上的時候了。
到那時,小娘子是註定要「歸位」的,他們只能遠遠的朝拜……
阿甜和阿糖也紅了眼。
她倆倒不是感動,而是只道內情,被阿功一勾,替小娘子委屈。
阿甜怕小娘子像她阿娘那樣挨後君姑的欺負,阿糖覺得顧將軍其人不是良配。
縈芯只道阿功是喜極而泣,勸道:「別哭了,都是好事兒。今晚住這兒,明天阿功你帶我去那邊啊。」
阿功強收了淚,用袖子擦擦眼,道:「是。」
縈芯「嫌棄」村子做的鴨子腥氣,沒讓阿功動村產,只是接受了村里半大孩子們的進貢——一大簍子的小河蝦。
看著曬的黢黑的幾個村娃,縈芯道:「小河蝦好啊,用蔥姜水醃一會兒,再拿油炒了。」
上次縈芯來,基本沒露面。
這次孩子和村民們看著日頭下白到發光,對著他們全無鄙夷,淡淡笑著的小娘子,心裡都道:「果真是神女投生啊!」
人群里,早就見過李小娘子的兩個佃戶大梨和阿鐵,也覺得李小娘子神光奕奕。阿鐵還讓他跟二花的兒子多給「神女」真身磕幾個頭,以期保佑他兒子長命百歲。
正是夏收,村里也忙,阿功趕著他們回去幹活兒了,阿甜提著那簍子小河蝦去了廚下。
這次他們只兩車,沒帶廚下,好在阿甜愛吃也愛做,跟七婆學過許多,手藝還可以。
轉天凌晨,阿功親自架車,帶著小娘子、阿甜去了杏核村。
阿糖、一郎留下做出小娘子還在村裡的假相。
背著朝陽,西行了兩個時辰,他們才走出了河灘邊草蓋著的隱路。
「小娘子抓穩些。」阿功提醒道。
這一段是沒有路的,只有幾個阿功他們才知道的隱秘路標。縈芯忍了一盞茶的功夫,車又緩慢的穩當下來了。
他們拐上了直通杏核村的路。
有兩路之間的斷處外人很難接續,哪怕有人順著隱路一路西行,不知道路標也找不到最終的方向。
阿功一月一次藉口去別的村交易,會繞路來給杏核村送些不能自給自足的東西,杏核村人的生活水平與其他村的都是一樣的。
他們一直走到傍晚才到,村人見是阿功,還問:「這月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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