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不必了,本官公務繁忙,在費呆這幾日盡夠了。後日就回。」鄭參婉拒道。
明天是給華城守等一干下屬開宴送上官預留的。
這是覺得咱家沒反意就走了?還是……
見李藿目露忐忑,徐蛻璋掃一眼東翁面色,然後道:「可惜某來費一次,沒有去過余甘茶館,頗是遺憾啊……」
李氏兄妹對視一眼,其間多有欣喜。
李藿朗笑道:「茶館這一月已經整理好了,明日就能開市。倘徐從事明日有暇,藿陪從事一游書河。」
「哦?竟敢稱河?可見藏書之廣!某明日定去!哈哈……」
恭敬的送二人的牛車拐出上蓮道,李藿幾乎繃不住文士范兒,差點在大門外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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縈芯依舊看著牛車離去的方向,心想:
這可是她來此見到的第一個一心為國的官了。
希望吳國不會辜負拿自己一身清名忠國的臣子……
轉日,華城守消息靈通,乾脆包了余甘茶館給上官行餞行宴,酒席也是外包給范家食肆。
范生將東城的食肆停業一天,坐在廚房的門口,親自盯著廚上的大師傅上灶。
天公作美,他們在二樓品風廳行過宴後,竟然再次淅淅瀝瀝的下起春雨。
鄭參在一樓聽雨廳里,枕著雨聲睡著了。
徐蛻璋見茶館下仆悄然給他蓋上輕被,欣慰的笑了笑,自去跟曹掾佐到撫雪廳看書。
余甘茶館果然不負李藿的「書河」之稱,可惜他們明天就走了。
傍晚,讓丈人教了一下午圍棋的李藿,藉口去撫雪請幾個看書忘了時間的回二樓吃晚飯。
徐蛻璋這才想起東翁,悄悄去聽雨見他已經醒了,只是擁著被子,愜意的盯著窗外雲收雨歇的彩霞鬆散。
「東翁,用晚飯吧。」徐蛻璋喚他。
「嗯。」鄭參光答應不動地方。
這朵彩雲昨日只在兗州屯田下了一上午的雨,下午費習與蔡掾佐兩人小酌,話里透露了想讓兒子回陳留的意思。
蔡掾佐以為是他心疼兒子在屯田太累,倒沒大包大攬,只說清明回去問問。
費習覺得清明的時候就來不及了,可是也不能硬催,只得按下焦急,想再給兒子找其他出路。
結果,當晚,費習酒意還沒退淨,費雍就來跟阿耶說:「阿耶,我不想走。」
「嗯?」費習一時沒明白什麼意思。
費雍直視阿耶:「便是以後東翁不在屯田,我也不想走了。我想一直留在屯田做實事。」
費習用鼻腔呼出酒氣,問:「東翁離開屯田後,繼任到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踢走。我們來時做了什麼,你都忘了?」
「我會努力向新任屯田校尉證明,我的能力。」
「能力?比出身、人脈重要麼?哪怕你兩樣都有,繼任為了斬斷東翁在軍中的手,也不會留你!」
費習不記得什麼時候把他教得這樣天真,揉揉太陽穴,道:「而且,現在不是你想不去就不去,蔡掾佐那裡最快清明才有回信兒,便是你想去,也不一定來得及呢。」
「來不及就來不及吧。」費雍看著阿耶,道:「便是屯田不留我,我去李氏南地謀個管事門客都行!
阿耶,我不想做個閒職浪費年華。」
來屯田之前,在縣學裡蹉跎的那幾年,他真是過夠了!
他受夠那種無所事事的感覺了!
繼任屯田校尉信他、用他最好,倘辭了他,尋不到真正做事的職位,他真的願意去給李家管農莊!
李家農莊荒地都有兗州屯田兩個大!
「胡鬧!」
費習氣的一拍案幾,「想我費氏與縣同長,而今沒落成什麼樣了。你竟然還不知上進!」
「阿耶讓我往哪上進呢?
費氏自陛下北狩之後,帶來多少南人世家?他們占據高位,兩百年未曾動搖一分!
現在,連縣裡的文佐都是南人世家出身,我們本地的都被壓製成什麼樣了!
這麼多年過去,費氏多代無官,人脈、財力、家世全不如人!」
費雍垂眸看著阿耶的茶盞失去熱氣,幽幽的問:「除了微末之能,我費雍一無是處,阿耶讓我往哪上進呢?」
費習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阿耶今日早些睡吧,我回去了。蔡掾佐那裡阿耶不要再去催了,我不會去的。」費雍起身,給阿耶行禮要走。
費習啞聲問:「你難道是覺得要輔佐李氏……」
苦笑著搖搖頭,費雍道:「李氏絕無此心,我只是覺得跟著他們有事可做而已。」
回房的路上,費雍望著屯田上空一片璀璨的星子,決定明日就去陳留買牛!
費雍回去睡了個好覺。
只留他阿耶又是一夜無眠。
翌日,李清見他眼下一片青紫,勸道:「費兄勸我看開,怎麼自己卻難以入眠?」
費習垂眸腹誹,你們李家把我兒子帶壞了!我還不能失眠鬧心了!
余甘茶館開業,預示著李氏的事情暫時過去了。
李氏接受了隔壁孔氏的道歉,兩家繼續來往,只是誰也不提一個羊字。
泰山羊氏的長輩們聽了獨自一人回來的下奴回稟,都氣炸了。
不愧是能養出四隻羊的長輩,先寫了信給在并州作正官的族人,讓他們趕緊上報此事,一定要多說李氏壞話,誓要讓陛下厭惡李氏,驅逐他們出東吳!
羊氏族人扯皮了五六天,才拿出兩千金,讓宗子帶著去費縣贖人。
而顧將軍起草,董暾潤色,寫明李清之事的奏疏,已經穿過陳留往吳都廣固去了……
李藿回縣學上了三天課,心情就不再美麗了。
同學們對他的態度都變了許多,再不如以前親密,一直不對付的幾個卻還是那麼討厭。
因為不知道陛下最終會作何處置,李家許多計劃全都停滯,縈芯期望推李藿作費縣文士名片的計劃,恐怕前功盡棄了。
什麼都能耽誤,春耕是不能耽誤的。
年後去南地轉悠的麥芽帶著雙生子大夫回到費縣,跟李小娘子匯報此次見聞。
今年春雨頻繁,農奴們光著腿腳在被雨水解凍的泥地里開墾,許多都得了病。
脫木呈上此次的花銷,見小娘子眉頭微皺,解釋道:「也是今年春雨量大,往年不會這樣。」
「唉……」縈芯一嘆,無端記起一句「哀民生之多艱」,沒前沒後,不知出處哪裡的詩句。
讓他去找司鹿結帳,縈芯問麥芽:「你知道驢子能不能拉犁麼?」
「當是可以的吧……」
麥芽雖然在南地轉了幾年,自己是沒下過地的,而且南地的驢子至多都是拉磨拉車,沒見過拉犁啊……
縈芯想用畜力代替人力,可惜只能想想。
當初,她幾乎買空了牛馬市子的牛和驢,才給南地每個村子都配一頭牲口用來拉磨、拉車,已經是非常奢侈了。
麥芽知道小娘子是覺得大冷天農奴們踩泥地里苦,可是這世間苦楚太多了,南地的人已經提前住進仙鄉,盡夠了。
於是他勸道:「小娘子,他們一年也就犁兩次地,平時吃喝全有,很不錯了。」
縈芯只能點點頭,把買驢的事兒按下,問他南地人的一些近況。
李家身份曝光的事兒,許多村里壓根兒都不知道,麥芽去了也只是偷偷告訴村長,讓他們控制村里人的輿論。
村奴們是不知道上層人的想法的,他們只會覺得神女下凡的李家竟然是皇室遺族,果然只有這麼高貴的家族才能有這樣神異的血脈誕下!
「現在不比從前,你看著他們千萬別再給我整什麼生祠之類的……」縈芯失笑道。
南地人民個人崇拜的起因——麥芽躬身道:「是。」
生祠現在不流行了,南地現在流行「心祠」。就是默不出聲、不用上香供果、不磕頭的那種祭拜,大家都說靈!
麥芽這次又帶回來四個女嬰,他見小娘子看到卻沒說什麼,也就沒提。
只是他走時,縈芯讓他再給陽山村添十隻羊。
今日縈芯處理南地的事情,華靜竟然沒來旁聽,一問阿糖,說是早飯後依舊困頓,還在睡。
縈芯一算,她嫁給阿兄都快一年了,便笑道:「你不早說,剛才讓脫木給嫂嫂把個脈多好。」
阿糖未出嫁,沒這個常識,只奇怪道:「那我讓一郎去追雙大夫回來?」
「不急,下午吧,直接請甘松大夫來。」縈芯抱著居然晚年發福的大黑晃晃悠悠。
李藿放學回家,就見媳婦和妹子在前廳兩眼晶亮的等著他。
「怎了?」李藿奇怪的問媳婦。
華靜低頭抿嘴笑,手輕撫啥看不出來的腹部,不好意思說。
李藿看向小娘。
縈芯笑嘻嘻的說:「這可不能是我第一個跟阿兄說。」起身回院子了。
沒到二門就聽李藿嗷的一聲:「我當爹了!」
失笑的搖搖頭,縈芯跟阿甜說:「他還得九個多月當爹呢,嘻嘻。」
阿甜笑得特別開,阿糖自然也是開心的,但是很費解小娘子是怎麼懂這些的?
她看過的書,自己也看過啊……
因著華靜懷胎還不足月,她不許夫君給君舅寫信,非要等到胎坐穩了才行。
李藿現在一直圍著她,比小黑還絆腳。
闔縣最向學的小郎君現在上學天天遲到早退,學政罵他也是一臉傻爸爸的傻笑。
有華岫在縣學做了眼線,華靜有孕的事兒沒兩天就讓華家都知道了。
因為上意還未定,本來華家是不想跟李家走得太近。
可惜華城守被一向可心的妾室吹了兩天的枕頭風,吹得偏頭痛,最後答應讓華三娘去看看她二姐。
華夫人睜一眼閉一眼,任華三娘在李家住了一夜。
等華三娘回來,跟生母一學二姐如今過的是什麼日子,羨慕的不行。
「姨娘,二姊姊每天過的都這麼順心如意,你就別擔心了。」
她姨娘欣慰的嘆一口氣,大女兒嫁回華氏祖地,有五年沒見了,一年也就一次家信,她還不識字……
如今二女兒嫁在費縣,等郎君離任之後,也不知這輩子還能再見幾次……
第三個女兒要嫁到哪裡去好呢……是回老家還是在費縣二女兒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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