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滾開!不要碰我!」羊九娘呲牙咧嘴,連跟來的自家侍女都喝退,指著阿甜的鼻子大罵:「給我把這個賤人敲死!」
跟隨來的兩個羊氏侍女看看周圍所有人不善的神情,不敢上前打阿甜,更不敢忤逆自家女娘。
好在菜娘她們麻利,像抓小雞子似的把羊九娘薅起來,沒讓她倆踟躕多久。
羊九娘可能真的傷了,驚聲尖叫。
可她已經氣瘋了,但凡嘴上有空都要大罵賤人。
菜娘恨她辱罵自己的小娘子,從懷裡拽了個擦灰的大帕子,將羊九娘的嘴角幾乎塞裂,讓兩個年輕僕婦一人拽手,一人抬腳把她抬了出去。
「唔……唔——唔——」羊九娘一路奮力掙扎,卻無法掙脫,目赤欲裂的瞪著縈芯直至看不見。
阿糖將她遺落的釵環裝進個素盒,文文靜靜的跟小娘子請示:「奴將這些給孔家郎君帶回去吧。」
這也是個不見血的狠招。
阿糖是未嫁小娘子的貼身侍女,絕不能單獨與孔伯淵見面交談,那麼,會有多少其他外人當場聽到羊九娘在後宅的行徑,全看小娘子心情了。
她這樣問縈芯,也是想知道小娘子想將事情鬧到什麼程度。
孔家來的女性長輩這才姍姍來遲,眼見羊氏竟然瘋魔到讓人堵嘴抬出去,就知道事情大了。
她趕緊讓李家僕婦放下羊九娘,又讓自己的侍女和羊氏陪嫁按住她,隻身來到後宅,正聽到阿糖的話。
孔氏長輩趕緊上前替孔家媳婦道歉:「實在是新婦過門,也不知其酒量這樣淺,驚擾了主家,我替她賠個不是。」
竟然以長輩壓人,給李小娘子行了個平禮。
縈芯側步躲開,沒接她的禮,倒還了個晚輩禮,道:「小娘想也是嫂嫂喝醉了,上次去華府赴宴時,就見她有點醉意。既然如此,還是快帶她回孔府醒醒酒吧。」
告完羊氏是第二次發瘋的狀,伸手接過阿糖手裡的素盒,縈芯親手遞給孔氏:「這是孔家嫂嫂落下的,勞煩孔家伯母帶回給她。」
這意思就是只追究羊氏,不會牽連孔十六了。
孔氏一聽,這瘋貨竟然是第二次在別人家的宴席上沒臉,下意識看了李小娘子身後華夫人一眼,不得不也給她行平禮:「想是小輩初離家鄉,貪杯了,倒叫夫人替我們遮掩。」
華夫人年紀比她大,生受了這一禮,只道:「以後還是勸她少喝吧,仔細身子。」
孔氏這輩子頭一次丟這麼大的人,見羊氏竟然掙脫了四個侍女的鉗制,還要回來糾纏。
當機立斷道:「請小娘子借我幾個僕婦。」
縈芯一頷首,看了阿糖一眼,阿糖就帶著菜娘幾個健婦又將羊氏按倒,帶她們走了側路避過前院眾人,出了李宅。
正門早有聽了信兒的一郎和孔家車夫,將牛車車廂正對側門,讓她們儘量不露行跡的將依舊掙扎不休的羊氏抬到牛車上,送去隔壁孔府。
孔氏帶著幾個自家女娘,全程袖扇遮臉,一路不見外人,心下都感激李小娘子高抬貴手,回家時都恨羊氏不行,長輩問起來,竟沒一個給羊氏說好話。
這邊孔家全走了,縈芯好心替他家挽尊:「都是今日的酒太烈了,可還有其他小娘子上頭了?」
沉靜的目光掃過跟著來看熱鬧的三個小娘子,她們立刻臉色一白,只怕自己會被李小娘子當眾給個沒臉。
其他小娘子心思淺的,捂著胸口說:「嚇死了,這是喝了多少……」
一個學到了幾手的女娘轉了轉眼珠,安撫李小娘子道:「我們都小,只喝了飲子。」
其實大家都喝的是熱飲,女席上根本沒人喝酒。
華靜一直在另一邊護著縈芯,牙關緊咬,身子輕顫卻啥也說不出。
縈芯還得安撫她,說:「沒事兒了,咱們繼續去下棋吧,才將我要輸了,姊姊再教教我。」
華夫人笑笑,「你是得好好學學下棋,怎麼起手式都下錯了。」
大家不管心跳過速還沒回神的,還是自認已經看穿許多的,都拿出了世家做派,恢復了宴會的其樂融融。
前院兒男客誰也不知女席出了大事兒,只孔伯淵喝多了去更衣時,被大管家司鹿偷偷叫去暗處說了幾句。
孔伯淵胖臉上酒暈一白,繼而騰紅,咬牙問:「何時的事兒?」
司鹿說:「貴娘子回孔府也有一個時辰了。」
深吸一口冬日冷氣,孔伯淵低聲道:「先替我謝謝李小娘子大度,改日我登門致歉!」
然後他看了一直跟著的,已經聽呆了的書童一眼。
書童將遠處的長隨喊來,兩人架著「不勝酒力」的孔伯淵,跟幾個相熟的男客道別後,回了孔府。
華岫等同窗了解他的酒力,雖然有疑問但都當他是真醉,放他走了。
私下裡,各家女客們回去怎麼學這日李家宴席上羊氏的醜事,又被聽完細節的長輩們教導李小娘子幾句話里各種刀鋒不提,明面兒上,李家仁至義盡都給孔家抹平了。
別個世家也跟孔家沒仇,私下裡自家也不太提此事戳孔家臉皮。
只是一開始跟著羊九娘一起的幾個女娘,本有兩個正在議親,後來也不了了之了。
初七一早,孔伯淵帶著六樣貴重禮物,自己一人登門給氣得半宿沒睡的李小郎君致歉。
李藿得了小娘囑咐,只道:「你我鄰居也有五年了,你什麼性情,我家什麼樣,互相都知道。只要她不再『喝醉』,我家是不會再提此事的。」
孔伯淵滿臉通紅,再次謝過,直道對不住。
最後還是喪氣的回了孔府。
縈芯在自己的書房裡,一聽是孔伯淵自己來的,就知道羊氏女在孔家完了。
她見大郎一臉不悅的回來,問:「可是孔十六言語不當?」
李藿一屁股坐下,說:「沒有,他羞也羞死了。平時妙語連珠,今天只會說對不住。」
最應該生氣的縈芯失笑道,「倘她是上蓮道出身,總因為我被長輩訓斥我也認了。我都不知道到底哪裡得罪了她。
一個口口聲聲千年大族裡出的嫡枝庶出,怎麼是這樣的心性?」
一個大白眼翻過去,李藿憤憤道:「千年大族?孔家還有聖人呢!也沒見過這樣的!真是少教!」
「好了,別生氣了,以後不請她了,咱們只跟孔十六交往就好。」
給他倒一杯熱茶,縈芯繼續勸:「你有機會就好好勸勸他吧,他的這個親事為了家族顏面恐怕只能繼續維持無法脫身,還有他受的呢。」
縈芯一語成讖,孔伯淵夫妻倆自此一天一吵三天一打。
最後實在不像,孔氏主母做主,將羊氏和陪嫁們關在當初給她暫住的空宅里,不缺吃喝的養著,只是不讓出後院兒門了。
至此,孔伯淵再不登那宅子的門,只跟慧娘兩人在新宅里雙宿雙棲,好不逍遙。
羊九娘引起的風波當場就讓李小娘子擺平了,李小娘子的茶館引起的風波卻依舊波瀾濤濤。
因為只是徵文,許多自覺才學不夠的趁著年下,或者花錢雇師長,或者找同窗好友,務必要將投文做到華美非常。
有文採好的文士,早上給後輩斟酌字句,下午給鄰里看看。
就是再看不上區區茶館小小舉動,也或多或少的起了一些興趣。
就是被縈芯雇來做評委的兩個縣學講師也不堪其擾。
直至正月十五,許多學子非得趕在最後交卷,讓茶館素來清靜的氛圍多有嘈雜。
當晚,李藿星夜才回,興奮的與小娘說:「一共收了一百六十三份!」
「這麼多?」縈芯以為有個六七十就不錯了。
李藿點點頭,「我粗看了下,琅琊郡里許多縣都有投文,最遠還有個東海來的。」
費縣就是琅琊郡下轄,東海已是隔壁郡了。
縈芯舉辦這次徵文,除了想給阿耶添幾個從吏,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給杏核村做教師的。
所以才將徵文題目定為:有教無類。
她還沒生出在整個郡里挑人才的野心,因為她沒辦法去實地考察投文人的品性。
給阿耶做從吏也還罷了,自有國法軍制管束,南地杏核村的講師現在是必須從費縣本地知根知底的人里挑選的。
縈芯思索著,見大郎還在興奮,就問:「你當真沒投?」
李藿其實有過匿名投文的想法,但是這是茶館頭一次舉辦盛會,怕被人說是暗箱操作,便只寫了一篇放在自己書桌上自賞。
他搖搖頭,「我去茶館也不用花錢,不與他們爭。」
縈芯給他目前的要求是:跟所有茶館常客混個臉熟,最好能串聯全縣學子。
她當然不是想讓大郎做文魁,但是他最好能成為所有文士小團體不排斥的一員。
這不容易,但有了茶館做平台,也不會太難。
縈芯的最終目的是,讓大郎成為費縣乃至琅琊郡文士的名片,一提這個地區的名人就能想起李藿。
有了一個縣的名望,大郎參加完南亭雅集,起點就是縣級的正官;有了一個郡的名望,他就能被徐州使君看到,屆時到底如何,還就看徐州使君缺不缺人手了。
李藿知道,小娘一直在想辦法給他鋪名,但是真不敢想她到底想將自己推到多高。
他只能咬牙堅持,每日讀書練字,操琴賦詩,儘量讓未來的自己盛名之下全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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