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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沒關係,可以跟我家的農戶學,就是你們周圍人倘有心,也可以去佃。」並未多說,縈芯就回後院了。

  這不過是一步閒棋。他們去或者不去都無所謂。

  倒是一郎很上心,送他們出側門時,說:「你們這是行了大運了,別錯過。」

  南地幾個村子裡農奴們過得是什麼日子?他們在城西過的是什麼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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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日日勞作,可他們一天沒工就最少一天斷了吃喝。何況,每天在城裡小心翼翼的過活呢?

  三人戰戰兢兢的出了上蓮道。老婦人是膽小男人的阿娘,經了昨日一嚇,老命都沒了一半兒。

  要不是兒子昨晚回來了,怕是要不了幾天她也活不成了。

  她現在不能離開兒子一眼,連謝恩都大老遠跟來了。

  剛才又讓恩人的家室嚇了一跳,走沒多遠就腿軟了。

  倆男人在牢里餓了兩天,今天清晨又躲著人出的門,也走不動了,三人便在一處巷子口的樹蔭下歇了一會兒。

  膽大的男人四處找了半天,這附近也沒井,只得空手回來,說:「再往西過兩條街有井,走吧。」

  膽小男人扶起老娘,跟著他走了。

  三人挨到井邊,等別人都打完水才上前,用井邊的破碗輪流喝了水,這才緩過神,

  他們在一株矮樹下坐下,膽小男人見老娘好了一些,才問膽大的男人:「大梨,你說,佃恩人小娘子家的地……能行麼?」

  大梨一臉迷茫,說:「祖上好容易在縣裡落腳,難道還要回去種地麼?咱們也不會,再說哪有錢蓋房、買種?收成之前吃什麼?」

  膽小男人的老娘也道:「阿鐵啊,別想了,人生地不熟的……」

  膽小的阿鐵遭了這場無妄之災,當真是有點想離開縣城這個虎狼之地的。可惜,他空有想法沒有魄力,讓阿娘和鄰居大哥一勸,就息了想法,跟著他們回家去了。

  可是,這件事並未因他倆被放回家而完結。

  城西力工太多,競爭其實還是很激烈的。

  家中沒有餘糧,大梨和阿鐵當天下午就去找活兒,可是他倆被抓進縣衙大牢的事情已經被競爭對手傳開了,以至於他倆在幾處老僱主那都碰了壁,空著肚子和手回了家。

  力工三四天沒有飽飯吃如何繼續賣力呢?

  大梨灌了一肚子涼水,看著蓆子上額頭裹著滲血布條的女兒驚懼的眼神,不由流下淚來。

  他媳婦推開院門,擦擦一腦袋的汗,將懷裡的罐子打開,倒出從求真堂取回的滾燙藥汁,扶起女兒道:「小娘乖,快趁熱喝,喝了藥就好了。」


  看著她的小娘乖乖的把藥喝了,女人這才發現往常應該出工的丈夫正坐在角落的蓆子上看著她們。

  無須多問,她便知道他為什麼在家了。

  女人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仔細的打開,裡面竟然有個兩合面饃饃。

  「才我去取藥,是小大夫舍給我的。」她說著,只在饃饃上掰下小半塊遞給望眼欲穿的女兒,然後將剩下的都給了丈夫。

  大梨搖搖頭,「熬了吧,都喝。」

  「你吃吧,我去借點糧回來。」將饃饃塞到丈夫手裡,女人摸著眼角又出門了。

  男人只吃了一半兒,果然見到女人空著手回來。

  「唉……」

  女人接過剩下的一半兒,去屋外的爐子上熬成一鍋糊糊,盛出兩稀一乾的三碗。

  大梨靠著門框看著,說:「恩人小娘子說願意佃地給我們,我們走吧。」

  費縣已經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了,如今盛夏,便是嚼野草也比城裡能找到更多的吃食……

  阿鐵晚上來借糧,端走了夫妻二人一直互相推拒的那碗稠糊糊。

  轉天一早,大梨和阿鐵娘倆又去了李宅,不多時,兩男人一人緊緊的抱著一個褡褳,三人抹著眼睛回了家。

  三天後,兩家人退了租屋,帶著值萬貫的破家當,搭著麥芽的牛車隊,往李氏的南地去了,成為李家至今唯二戶賤民佃農。

  這次麥芽南下,還帶走了阿月和青山,因為杏核村的事情最好保密,所以只是託詞讓他倆替小娘子去南地仔細看看。

  他們也的確是要仔細的巡視一遍南地各村,挑選耶娘子女都有上進心且人品還可以的,帶去杏核村做第一批學生。

  只是如何也繞不過麥芽,縈芯託詞培養下一代李家僕從,也將計劃的第一步給他說了。

  麥芽聽完,沒甚懷疑之處。

  事情便這樣順順利利的安排下去了。

  縈芯送阿月到門口,囑咐她說:「別怕,如果實在不行到溪下村接上阿功,讓你阿耶陪著你一起去吧。」

  「還是讓阿耶給酒叔幫忙吧。」阿月咬咬牙,事到臨頭她並不是退卻的人,「小娘子別擔心,我會好好的。小娘子在家也要好好的,別總貪涼。」

  青山在一邊看著倆人重複這些話,見主僕二人兩眼通紅,心中頗是無奈。

  也就半年,臘月時要回來過年好不好。

  眼見日頭要高了,縈芯畢竟更加「年長」,只說:「你不要壓力太大,這次只當實驗,倘不行你回來我再想辦法,別死磕。」


  「嗯……天熱,小娘子回吧。」

  縈芯知道她不回去,他們是不能走的,便擺擺手,回書房了。

  阿糖阿甜剛才一直遠遠看著,這時才朝阿月揮著手,看見阿月無聲的囑咐:「仔細照顧小娘子。」

  都齊齊點頭。

  她倆都知道阿月去南地肯定別有目的,小娘子既不讓她們知道,她們就不問。

  只是姐妹處了多年,不知阿月何時能回……

  今日是休沐,費家父子都沒來李家,大郎也去參加同窗兒子滿月,是以縈芯在家無聊,趁著天還沒大熱,又去了茶館。

  茶館許多地方都已經軟裝完工,門臉為了保持神秘都用紅綢遮著,只待正是開市頭天揭幕。

  人行道過,叫熾烈的日光下紅綢一映,都會看兩眼,許多人都知道這是茶館,偶爾有不知內情的還以為這茶館還賣春。

  現在茶館只撫雪廳未完工,縈芯到時,裡面李家的三戶瓷匠,正在爭論。

  「見過小娘子。」門口的一個小子見到縈芯來,趕緊高聲行禮,給裡面的人通氣兒。

  一老三個壯年的四個瓷匠趕緊迎到門口,給她見禮。「見過小娘子。」

  「這是怎麼了?我在門口就聽到你們在吵。」縈芯走進廳內,環視一圈兒,大體都按照她的要求裝完了。

  「回小娘子,下仆們是在爭論隱廳門左的高几上,應該放哪樣的花盆。」年紀最大的回了小娘子的問。

  「嗯?都有那幾個,我看看。」聞言,縈芯走到半人高的南紅高几前,看地上有描素梅枝子的青瓷的細頸瓶、淡青色的純色廣口大肚壇、還有個堆塑著特別複雜的宮殿的青釉褐斑敞口盆。

  撫雪廳除了家具紅木其他裝飾全是欺霜賽雪的冷色調,縈芯直接跟他們說:「就這個淡青色的的吧。」

  老瓷匠笑呵呵的說:「是。」看來這是他做的。

  老瓷匠好勝心很強,當著眾人的面兒將大肚瓷壇放到高几上,三人敬他年長不敢翻白眼,只撇撇嘴。

  「這褐斑盆放到一樓半的煎茶櫃檯上,裡面也別種花了,養小魚吧。」縈芯繼續說,「細頸瓶再做蘭、竹、菊三個,湊成一套四君子,回頭我擺家裡。」

  那做描素梅青瓷的兩兄弟一齊道:「是。」

  三個瓷匠也都高興了

  縈芯再仔細的轉了一圈兒,四處裝飾都已是當下最頂尖的技藝,雖與她的想法還有差距,但也只能這樣了。

  並未漏出勉強的神色,縈芯賞了三個瓷匠,然後就回家了。


  這個茶館,縈芯買地時花了二百條金魚,之後起樓、打家具、硬裝、花木、軟裝……耗時兩年,前前後後又投了近四百條。

  大郎雖然並不知道實價,但看小娘這樣上心,也知不少花銷,只暗中咋舌。

  結果,裝修完,她既不去抱真觀算吉日,也不在門前搭彩棚,更沒有廣撒請帖宴請親友捧場。找個細雨綿綿的日子,清早將點點濕痕的紅綢一揭,就開業了。

  第一批發現茶館開業了的,是幾個上衙路過的小吏。他們頭戴蓑笠,步履匆匆,只掃了一眼突然沒了紅綢的牌匾,就不甚感興趣的走了。

  第二批是隔壁和對面的幾家酒肆、商鋪。自茶館蓋上紅綢、裝修的噪音越來越稀疏,他們就知道這家快開業了。

  可是,看看早就備下的賀禮,再看看第一天開得無聲無息的茶館門口,他們都踟躕了。

  這到底是開了還是沒開?他們要不要去賀喜啊?

  茶館斜對門是個酒肆,大掌柜隔著櫃檯,指著對門和帳房說風涼話:「這可真是……沒長輩指點就是不周全,哪有這樣冷冷清清開市的?」

  帳房翻翻比帳本厚兩倍的黃曆,「今天也不是吉日啊!」

  這條街上的商鋪,沒有後台不硬的,自縈芯買下地段,她家的基本信息就都知道了。

  酒肆原本跟縈芯買下地段的前主是一個主家,跟擠兌得主家收了買賣的范家沒好臉,自然對李家也沒好氣。

  大掌柜涼涼的說:「哼哼……她大概以為錢都像范家食肆那樣好賺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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