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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范伯莫急。且聽小娘細言。」

  縈芯微微一笑,說:「這幾家若是想要方子,我家必然不能不給。但若說他們要用這素雞賺錢,卻也不一定。想必多半是要自家吃用。

  原本,這方子我是想高價賣給范伯,范伯得了,自做這獨一份兒的買賣。如今既然不能讓范伯家獨享此方,不如與小娘換個法子交易,如何?」

  范生聽了小娘子條分縷析的話,更不敢小瞧她,趕緊坐正,問道:「小娘子想要如何交易。」

  抿嘴一笑,縈芯不答反問,「適才小娘家的早飯,范伯吃得還好?」

  范生眼睛一亮,似有所覺,連連點頭,「好得很,好得很!原我在家就吃過了,剛才硬是停不下來,全都吃了。」

  縈芯也點點頭,「不瞞范伯,小娘自小,在家中無聊,就喜歡折騰這些。如今也算有所心得。若范伯看得上,小娘想以食方入股,作價三成,與范伯合開一家新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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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范生猶豫了。

  今早的小菜和餅的確很好吃,可灶上的大師傅研究研究,仿出七成來也不難,若如此簡單就讓李家年年得利三成,再加上新開店的花費……

  縈芯喝一口自己的飲子,然後才說:「范伯不用擔心,家中守制,今日早飯不過小菜。若范伯願意與我合作,便是普通的吃食,我也有辦法讓它比別家鮮美!

  並且,我可以每季出一道新吃食,保管食客踏遍東吳也尋不到第二家!口說無憑,范伯稍待,我讓廚下做一樣吃食給范伯嘗嘗。」

  說完,不等他回,便起身去了廚房。

  不多時,縈芯帶著阿月端來兩碗熱水,兩個小罐子。

  「請范伯品嘗。」縈芯伸手一讓。

  范生小心的端起一碗,喝了一小口,只是適口的熱水,完全無味。「這……是熱水?」

  縈芯狡黠一笑,打開一個小罐子,裡面是市面上常見的鹽。她用小匕將鹽舀入熱水中,攪勻。「請范伯再嘗。」

  范生又喝了一口,是熟悉的咸澀味道。

  不待他問,縈芯指著另外一碗,說:「范伯,這也是一碗熱水,不信你嘗。」

  范生看了一眼阿耶,心想,難道是玩兒我?

  他沒喝,只是說,「我信,不知小娘的吃食在哪……」

  縈芯打開另外一個罐子,在無鹽的熱水裡倒了一些清水樣的液體,攪勻,伸手再讓,「請嘗。」

  范生皺著眉,喝了一口,然後就愣了。


  因為罐子裡的液體是涼的,這碗水比剛才的鹽水冷了幾分,可是碗裡的水,無澀無物,竟然變成了一碗鮮美非常的湯!

  讓鹽不澀的方法他也知道,只要捨得本錢,倒也不難,可是這鮮味從何而來?

  細品之下,比雞湯更清淡,比菌湯少菇味,比魚湯更無腥……是了,這是素湯……幾乎可以合所有的菜餚,只提鮮無雜味!

  「如何?同樣是燉肉,若用此湯,滋味定然更上一層!」縈芯話落,七婆端著一小盤子新做的糖醋素肉到門口,阿月端到范生桌上。

  縈芯伸手再讓:「范伯,這便是我說的吃食,還請品嘗。」

  范生聽話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只嚼了兩下,幾乎淚崩!

  兩年了!兩年沒吃到肉了!還是這樣的細軟酸甜、汁水豐沛的肉!

  他幾乎控制不住的想再夾一筷子,又突然反應過來,立刻站起身,用筷子指著盤子,語無倫次的對縈芯說:「這是……這……我不能吃……」

  他還得兩月多才能除服!

  「范伯莫急,這不是肉。」說著,自己用小匕舀起一塊放入口中——七婆又少放糖了,滋味差了點。

  「這真的不是肉?」范生驚疑不定的看向阿耶。

  阿耶點頭,說:「不是肉。」

  大郎一直在邊上看著,跟著阿耶點頭。他非常理解范生那種重獲新生的感受,當初他第一次吃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這……」

  范生喃喃的,坐回墊子上,直勾勾的看著盤子裡金黃髮亮的美食,下意識的又吃了一塊。

  好在縈芯怕撐死准合伙人,只讓七婆裝了四塊上來。

  「如何?」縈芯也坐回位置。

  范生不答,只是將最後一塊素肉用筷子撥開,看見裡面一層層的,的確不是肉的紋理,再夾入口中細品,其實與常吃的各種肉的口感都有一定的區別。

  他用茶清清口,再將那湯端起喝了一口,雖然冷了,卻依舊鮮美非常。

  「小娘子的手藝,范生領教了。」

  摸了摸更加飽脹的胃部,范生思考了一會兒,才問:「只是不知小娘子可是一定要新開一家食肆?若是可以,范家願分三家老食肆兩成乾股,與小娘子合作。」

  其實也行,范家省下不少開新店的本錢,縈芯也省了不少事兒,還能享受范家食肆老客源帶來的紅利。

  縈芯點點頭,看向一直旁觀的阿耶。

  阿耶就說:「既然如此,那范兄可願與小娘立契?」


  范生拽了一句文:「固所願也!」

  縈芯補了一句:「范伯,待菜品改進後,除非必要,請務必不要為小娘揚名。」

  范生自然懂得「寒門」的尿性,點頭應下。

  自此,縈芯家每月就多了一份進項。

  因著契約立的順利,縈芯還免費附贈一個騷操作,她提議范生將店內舊菜牌不動,另做一份新菜牌,每份加價至少一倍,放到舊菜牌對面。

  錢不夠的客人自然可以點以前的吃食,一些有錢又好事兒的肯定會兩樣都點,比對不同——有槓精做自來水,到時范家食肆自然聲名遠播。

  出完主意,縈芯就回後院兒了。

  范生與阿耶大郎又稍微聊了幾句,不斷的誇讚縈芯。午前,揣著契書和一盒子縈芯送他的糕回了家。

  結果當天下午,范生就派家中白案扛著材料來學做糕了。

  白案說,主廚師傅白天不得閒,得晚上來學。

  七婆已經得了縈芯三分真傳,自然不用小主子出面。此後半月,早上白案晚上主廚,七婆帶著兒媳婦天天教導他倆,自得非常。

  晚上,縈芯翹著小腳,躺在床上,美滋滋的想:哎呀,這就是躺著收錢啊……舒服。

  轉天,大郎問縈芯,「那幾家怎麼辦?」

  縈芯搖著蒲扇,說:「跟他們說,方子不賣,若非要,拿自家獨有的藏書來換!」

  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不允許她太低調,那麼好容易跟更高階級的人搭上線了,怎麼能做一錘子買賣呢?

  大郎的老師拿素雞當敲門磚,縈芯也起了拿方子「投石問路」的想法呢。

  阿耶非常喜歡這個操作,自家雖然是末路「寒門」,對著大族也得展現向學的風骨。與世家間珍饈食譜換藏書,也算美談。

  縈芯將目光放到大郎身上,上下仔細打量,心中細細思量:

  不管阿耶是否能「官復原職」,自己肯定不會跟他到任上的。但是如果非要獨自留下,阿耶恐怕又很難答應,那麼最好就是把大郎留下。

  能讓阿耶留下他的最終理由肯定是這樣對兒子將來更好……

  阿耶一直讓大郎學儒,估計就是有讓他出仕的願望。那麼,「南亭雅集」就是最近,最好的出路。

  當然,大郎還小,最少還得等個六年……

  大郎老師把心思打到了城守身上,那是他兒子已經快十八了!縈芯卻覺得六年太長遠,怕到時候城守都升職加薪走人了。

  還是坐地戶南亭侯家更靠譜,畢竟是南亭雅集啊……


  希望這次能跟他家搭上線……

  「你……你看什麼?」大郎叫縈芯看得尷尬,他哪裡想到小娘正給他操親娘的心。見她沒回話,就自己躲回屋了。

  晚飯過後,縈芯囑咐大郎:「明天跟費師說明白,書也不是要,算借的,我們抄完還他。但不要用隨便什麼書糊弄,要正經好書。」

  這樣有借有還,一次交往變成最少兩次。

  轉日,費雍午休時,聽了家人帶來的話,愣了。

  這李家的人怎麼比他阿耶還能算計?

  這個休沐,因著兩次送素雞的情誼,阿萇請他到家裡一起溫書,他已是見過阿萇的長兄,算是將城守家的門庭推開一縫。

  這學童家難道是想就靠著這個食方,將他同窗家的門都打開?這胃口也太大了!

  轉著心思,費雍將李家的話帶給了同窗們。阿萇和七郎是沒這根筋的,小胖子等人倒是立刻明白了,在座的除了費家,誰家不被底層巴結?

  都習慣了。

  幾家都是多年積累,一本藏書算什麼,當時就應了。讓僕從這就回各家取來,晚上讓費雍帶回去。

  晚飯後,縈芯將寫十遍素雞方子的事兒推給阿耶和大郎,自己去整理這堆書。

  看著桌上,包括費家、城守華家、南亭侯家、孔家在內一共十個小書盒。一一打開,裡面除了一本厚薄不一的書冊外,還有一張寫上書是誰家借出的紙條。

  縈芯牽唇一笑。

  其實原本阿萇他們是想放自家的貼子的,這樣等李家人抄完了,憑著帖子就能送還各家。

  但是小胖子賊賊一笑,攔了眾人,只說大家都在縣學,何苦讓他家滿城跑,只寫個條子在裡面,讓他家還到縣學來就是了。

  這改動可真是!費雍掃了笑得猥瑣的小胖子,也不幫李家說話,只等著看好戲。

  小胖子以為是給巴結他們的李家出了個難題——他們這些在縣學的雖則都是世家大族裡的人,但都是不夠重量的小輩。

  花心思與他們相交有什麼用,得靠著他們結識自家父兄啊!沒了拜帖,看他家怎麼上門!

  結果,這樣一改,正撞進縈芯手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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