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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聽了小娘一問,阿月爛桃似的眼立刻又溢出兩泡淚來:「小娘,主家嫌阿耶他們粗鄙,不要他們伺候,他們降成莊戶了,莊戶、莊戶要下地,都不穿褲子的。嗚嗚……」

  阿月可算有人能傾訴委屈,越說越抽抽,「後個、後個就要把他們、他們全都送到主家的莊子上,以、以後阿月再也、再也見不到阿耶了……嗚嗚……」

  縈芯這才知道那個光腿穿麻布「連衣裙」的阿功就是阿月的阿耶,趕忙問道:「什麼莊子?不是咱家的莊子?哪的莊子?」

  阿月拿袖子擦著淚珠子,「不是、不是咱家的,說是、說是曾家老家那邊的,阿月也不認識是哪的莊子,阿耶、阿耶都、都沒聽說過……嗚嗚……說是得走二十、二十多天才能到……嗝……」

  說著說著都開始打哭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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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縈芯其實根本不明白個中苦楚

  ——舅舅家是不會派很多車給這些奴僕代步的,且不說這一路跋涉過去阿功他們那老胳膊老腿能不能受得住,就這一路上能天天給頓飽飯吃都算主家仁義。

  死在路上的管不管埋、挨到莊子的上是種地還是幹啥、有沒有現成的地方吃住……都不一定。

  她也沒見過外翁家其他的奴僕,但阿月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盡心盡力的伺候他們母女這多年,眼見她父女將要生離,縈芯心裡就非常的不落忍。

  縈芯想幫幫阿月。

  她看著舅舅家自帶的這些進退有據的年輕僕從,也能想到他們有多看不上外翁留下的這些老弱。

  喪禮進行了大半天,除了晚上看門的阿功,縈芯一個老僕都沒見著。

  她也沒個能商量的人

  ——阿耶已經承了曾家很多好處了,鳳凰男絕對不會為了這些老僕張嘴;

  阿娘一個外嫁女,除了嫁妝以外還得了娘家八成的家產,已經很可以了,絕對不能再要更多。

  所以只能是她仗著年紀小小了。

  縈芯轉著小心思回到靈棚。等舅舅吃完回來替換他們四個,阿耶則繼續去送客。

  午飯的白席非常清淡,縈芯握著小匕自己就能把飯吃的乾乾淨淨,阿苽得舅母和倆侍女仨人哄著才吃下半份。

  吃完飯,阿娘回去繼續守靈,舅母主動要領著兩個小的去偏間休息。

  沒讓跟著縈芯的阿月跟進門,舅母讓阿苽的兩個侍女給兩個孩子漱口、洗臉洗手,洗完還從個掐絲的漆盒裡挖了一小塊豬油似的香脂擦在兩個孩子手臉上。

  三十多斤的阿苽長了三十多斤反骨,折騰得侍女一身的水。


  縈芯全程都乖乖的一聲不吱,讓低頭低頭,讓伸手伸手,只眨著毛茸茸濕漉漉的大眼睛跟她舅母賣萌。

  想是犯了食困,舅母也懶得教育兒子,側臥在一個小腿高的榻上。

  瞅著縈芯的小萌樣兒,倒也挺喜歡,就讓侍女把她抱過去,要跟她一起午睡。

  阿苽生了嫉妒心,搶了幾步跑過去,踢了鞋子就往他娘身上撲。

  「哎呦,小祖宗!這是要壓死阿娘麼?」舅母一手摟住阿苽,假假的教訓道。

  「阿苽要跟阿娘睡!阿苽要吃奶!」

  縈芯有點尷尬,她早早就忌奶了,「前世」也沒生養過孩子,沒成想這四五歲的小男孩還要吃奶?

  她硬著頭皮,嗲聲嗲氣的說:「小娘也要吃。」

  「不給你吃!這是我阿娘,你找你阿娘吃去!」阿苽轉頭就沖縈芯喊,繼而挨了舅母一記。

  「胡唚些什麼!多大了你還吃奶!消停的趕緊睡會兒,下午還且得去跪呢!」

  也不知是挨打傷了自尊還是下午的跪靈刺激了阿苽,他一出溜下了榻,鞋也不穿就跑了。

  邊上侍女攔他不住,撿起阿苽的鞋子就追了出去。

  「別讓他摔了!」

  舅母伸著脖子沖那侍女喊了句,就接過縈芯攬在懷裡絮叨道:「生個小子就是孽債,這小閨女多好。瞧這小模樣,這睫毛長的,多好看。」

  縈芯乖乖的被舅母擁著,奶聲奶氣的說:「舅母的睫毛也長長的,好好看。」

  「嗨呀?你還知道什麼是睫毛啊。」伸手點了點縈芯的唇珠,舅母笑迷了眼。

  「就是這個,」伸出肉肉的小手,縈芯小心的指著舅母腫起來的吊梢眼,給她來個無中生有,「舅母眼睛上長長的就是睫毛。」

  舅母抓住縈芯的小手,揉著手背上的肉窩窩說:「這小嘴兒跟誰學的這麼甜啊?」

  縈芯用小舌頭舔了舔唇珠,「不甜啊!我吃著也不甜啊!舅母你嘗嘗?」恬不知恥的伸嘴過去好似要去親舅母。

  逗得舅母笑的前仰後合,直接從手腕上退了個十八子的手串給她帶上。

  縈芯把手串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很認真的問她舅母:「舅母,這是什麼呀?這麼紅,好像好大的石榴籽呀。」

  她舅母逗她:「就是大石榴籽啊。」

  縈芯直接就懟嘴裡了,唬的舅母趕緊搶下來,「哎呦,可別把牙硌掉嘍!這可不能吃啊,這是手上帶的!等你長大了讓你阿娘給你放到嫁妝里去!」

  「哎呀,」縈芯學著她的口吻驚詫道,「能放到嫁妝里那不是很值錢啊!那小娘不能要的,」


  一邊說一邊很認真的擺了擺手,「阿娘說不能跟人要很值錢的東西啊。」說完就把手串遞了回去。

  「你還知道錢啊,真不愧是商人家的,這么小就認識錢。帶著吧,這是舅母給小娘的見面禮。」雖然話語裡帶著點鄙夷,但舅母也沒收回去。

  「舅舅已經給小娘見面禮了。看,」

  縈芯從她腰帶里拽了個素白的小荷包,把上午舅舅給他的白玉環拿出來給她看,「這個白白的是早上舅舅給我的。」

  「你舅舅是舅舅的,舅母給的是舅母給的,都收著。」

  舅母把手串和白玉環都塞到她的小荷包里,怕她收不仔細,讓侍女遞給門口的阿月收著。

  縈芯也一出溜從榻上光腳下來,截住那個小荷包,又腿腳靈便的爬回榻上,拿出那串手串,對她舅母說:「舅母,舅母,我求舅母個事唄?」

  兩三歲的小女孩一臉自作聰明的樣子,成年人一望即知。

  舅母也不跟她計較,支著下巴懶懶的側躺著順著她說,「說唄。」

  「這個手串太漂亮啦,太貴重啦,小娘不能要的。舅母換個別的給小娘唄?」

  無視了她眼中成年人看穿的鄙夷,縈芯忽閃著大眼睛,給了她舅母一記歪頭殺。

  「你想要換個甚?」受了縈芯的一記萌系暴擊,舅母愈發好說話。

  「我想換成阿功、阿誠、阿……阿……」

  其實外翁這邊的老僕縈芯就認識這倆,剩下的她阿不出來,估計舅母也不會知道他們叫什麼。

  反正這玻璃珠子似的手串肯定比這院子裡的老僕值錢——但凡能賣上價,也不至於那麼費勁的往那老遠的莊子上送。

  舅母被侍女提醒了下才明白,縈芯要的是這院子的老僕,遂問道:「小娘要那多老僕作甚?」

  「陪小娘玩呀!阿誠可以當牛騎,可聽話了!阿功會作泥娃娃,小娘的泥娃娃都是阿功做的。」

  抓著舅母的袖子輕輕搖了搖,「可不可以嘛,舅母?」

  「行啊,給你唄,都給你帶回去,陪你玩吧。」

  七八個不值一個珠子的老僕,連個添頭都不算,舅母都沒多想,直接答應了。

  「舅母,舅母你真——好——!又漂亮又好!」縈芯撲進她的懷裡,啾啾啾的往她臉上蓋香香。

  正好那個侍女把阿苽抱了回來,一下就給小男孩氣紅了眼,拔下侍女的髮釵就往縈芯頭上扔:「這是阿苽的阿娘!找你阿娘去!找你阿娘去!」

  髮釵從縈芯腦門兒彈到舅母身上,氣得她立刻坐起,低吼一聲:「阿苽!」


  阿苽叫她一嚇,在侍女懷裡哭鬧起來。

  縈芯看他先哭了,趕緊抱頭蜷縮,無聲抽抽。

  這一通兵荒馬亂的鬧騰!

  最後還是把阿月叫進來,抱了縈芯出去,阿苽才算罷休。

  縈芯一手攥著那串珠子,一手攥著裝著白玉環的小香包,把臉埋在阿月的脖子裡一抽一抽的裝哭。

  阿月帶她快三年,頭一回讓她吃這麼大的虧,唬的阿月緊緊地抱著縈芯,一路小跑著到了前廳的後門口,生怕那跋扈的孩子追出來再打她家小娘。

  阿月仔細的一檢查,發現縈芯腦門上多了塊紅

  ——當中的是在靈棚磕頭磕的,另一個就是被阿苽砸的。

  心疼的阿月一邊給她吹一邊掉眼淚。

  但縈芯個老阿姨芯兒,哪兒會跟那熊孩子計較,沒出血就不算受傷。

  仔細的把兩個見面禮收收好,然後才摟著阿月的脖子說悄悄話:「剛才都聽見舅母說的了嗎?」

  「嗯!聽見了!」阿月狠點了兩下頭,吸著鼻子問:「大娘和郎君能同意麼?」

  「哼哼,小娘自有妙計。」

  小腦袋一晃、小屁股一扭,縈芯又跟她耳語幾句,就讓阿月繞過阿耶在的前廳,抱著她去找阿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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