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梓舍承歡進晬盤
縈芯一直嚴格按著三抬、四翻、五坐、六語、七滾、八爬、九扶立、周會走的順序,壓著時間線的展示新技能,並以咧嘴哭和哈哈大笑來訓練周圍人依著自己的喜好行事。
尤其在六個月開始冒話的時候,用一個個堅定的「不」字將拒絕進行的異常徹底!
在終於能夠說話後,縈芯只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就宣洩了傾訴欲和好奇心。
她發現,除了對一些初次遇見的事物能產生一些基本的好奇心之外,作為一個內芯奔四的懶癌晚期患者,每天必須花費好幾個小時才能消耗一個小孩子的肉身產生的精力,實在是太難了……
慢慢的,縈芯了解到自己所處的時代最起碼是唐代以前。
她的外姆(姥姥)已去世多年,走時特意留給女兒阿蓮當貼身婆子的老奶娘,也在縈芯出生後一個月沒了;
她的外翁(姥爺)是個在城裡有幾間店鋪出租,城外有個大莊子的平民商人。外翁家中多代單傳,到外翁這裡終於只有一個女兒,但外姆去後外翁一直沒有續弦,自始至終小妾、通房一個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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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阿耶(爸爸)是個房無一間、地無一壟,無父無母的鄉下窮小子,勝在祖上有名,相貌堂堂,用著外翁家族的名額和錢財,在城裡一家官學上學;
她阿娘(媽媽)自下生身體就很孱弱,因此外翁不敢讓她遠嫁,特特相中了孤身一人又很有上進心的阿耶。
阿耶和阿娘雖然拿的是窮書生和富小姐的人設,卻沒有擦出愛情的火花。
阿耶在鳳凰男的獨木橋上一騎絕塵,無論何時何地都以一個嚴謹的讀書人的形象要求自己,時刻保持手不釋卷,能一個字回復的堅決不會用兩個字。
在這個家裡,阿娘的全副心神都在縈芯的身上,衣食住行無一不上心,此外除了家事其他一概不管;阿耶在丈夫、父親和學子的身份枷鎖下,安分稱職。
兩人各司其職,相敬如冰。
而外翁似乎是為了儘可能的減少對阿耶的壓力,只在他出門上學的時候才會來女兒家中看望縈芯娘倆。
縈芯不知道別人家如何,單看自己上下左右只有這三個親人,還分成了三個陣營,實在是無法忍受。
於是,縈芯一冒話就開始刷阿耶的好感度,並想撮合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
阿耶的好感度不難刷,只要在阿耶背書的時候,在邊上跟著一句句重複。這濃眉大眼的帥哥就會面具破裂,大笑著稱讚縈芯:「吾兒聰慧」,難得的抱起她一句一句地教,恨不得給八個月的縈芯開蒙。嚇得縈芯趕緊收了神通,以免被往才女方向教養。
可惜縈芯一直沒法更顯著的提升他們的夫妻感情——這倆人就跟油和水似的,就初一、十五可能會意思意思地混合一下,一旦靜置就會分離,導致縈芯一度腦補了很多男默女淚的狗血橋段在他倆身上。
這不是一歲的縈芯能完成的任務,最後她只能拿阿耶至少忠貞不貳,阿娘至少宜室宜家,倆人至少從不紅臉來安慰自己。
來日方長吧!
「郎君,給陳經師的請帖和手禮都已經備好了,明日你親自去送吧。」阿娘一邊將貼著紅紙的請帖放在阿耶的書案上,一邊囑咐道。
「好。」阿耶打開請柬檢查了下,然後又繼續看書。
「請帖都備齊了,只是安鄉那邊真的不下請帖嗎?今日就派人去,也來得及。雖然那邊也未必會來,可總要禮數周到才好。」阿娘勸道。
縈芯將視線從銅鏡里扭曲的娃娃臉轉到阿耶身上。安鄉就是阿耶的老家。這是阿娘第二次提及此事。
「不必。」
阿耶淡淡地拒絕,視線一直落在竹簡上。
這年代有書卷也有竹簡,為了支持阿耶的學業,外翁給他搜羅了不少,但是明顯竹簡更普及也更便宜,所以阿耶的藏書絕大多數是書簡。好在書寫都是用毛筆,已經不用小刀刻了。
縈芯撇撇嘴,覺得阿耶跟家鄉的遠房親戚們很可能有過比較大的矛盾,不然不可能連個帖子都不下。
「好。」
阿娘也沒有深勸,直接抱起縈芯出了書房。
縈芯抱著阿娘的脖子,看著阿耶視線幾乎沒有從竹簡上移開過,心中大喊:到底誰能給她講講她阿耶和老家那邊兒到底有什麼故事啊?她實在是太好奇了啊啊啊啊——
縈芯的抓周禮,是這之後的第二個休沐的巳時開始的。
在這前一天,縈芯被阿娘和侍女阿月用麻布巾子和黑乎乎的澡豆子,泡在一個散發著木香的新木盆里,洗了今生第一個痛快澡。
正日子的一大早,縈芯第一次被阿月將頭髮梳成了兩個丸子,丸子用輕粉色的兩塊綢布包上,並分別紮上一條墜著小鈴鐺的鮮紅色綾子。
阿月用妝粉把縈芯的臉擦得粉白,還給她的眉間用胭脂點了個大紅點。阿娘親手給縈芯穿上一件大紅色鑲金紅寬邊的對襟小袍,脖子上帶了個金銀絞絲的項圈兒,手腕上帶了一對亮銀蝙蝠紋的釧子。
跪在縈芯身側,阿月手腳麻利地給她腰帶的雙耳扣上掛了一堆形似錢幣的小玉墜。
縈芯自己把紅色底布,上繡一堆亂七八糟彩色圖文的小鞋子穿上,燕兒飛似地轉了一圈兒,身上雞零狗碎的飾品叮叮咚咚地響。
之前看著周圍人穿的顏色要麼很暗淡,要麼乾脆就不染色,縈芯還以為這時代染色技術不行呢。
看著銅鏡里紅燦燦、亮晶晶的小人兒,再看看阿娘身上水紫色的抿襟長裙以及阿耶身上的水青色大袖學子服,縈芯不得不承認,只要顏值在線,這喜慶的裝扮她完全能撐得起!
一邊整理各自的衣服配飾,一邊看縈芯在阿月的幫助下,捧著銅鏡左照右照,夫妻倆人在縈芯沒有注意的時候,第一次相視而笑。
縈芯的抓周禮在沒有阿耶親戚到場,阿耶的老師和同學也是禮到人不到的情況下,完全變成了周圍鄰居和外翁商場上酒肉朋友的小宴。
不知是此時並無什麼特別的禮節,還是來的賓客都沒啥文化和要求。
在縈芯被阿娘帶著見了幾個鄰居姨姨,收了幾盒不知道裝啥的見面禮,讓她們各種捏臉頰、摸小手的誇讚之後,整個抓周禮就直接到了戲肉:
抓周。
彼時太陽正好,縈芯被阿月放到了院子裡一個大蓆子上,姥爺、父母和賓客們圍著她站在蓆子外面,樂呵呵看她繞著蓆子上一堆亂七八糟東西的走來走去。
縈芯左看看右看看,有點懵。
蓆子上有些東西她是頭一回見,只認識針線、筆墨、書本、胭脂之類平時能用到的。
可縈芯一個大齡穿越人士怎麼可能甘心拿這些平常的物件?
在知道會給她辦抓周禮的時候,她就不停的腦補自己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如何選中特別厲害的東西,讓眾人讚不絕口,從此一鳴驚人,走上人生巔峰的起點。
然而,看著蓆子上的奇怪錢幣,大小瓶子,真花絹花,以及一些不知道啥用的禮器,縈芯終於認清了事實:
自己一個小小女孩兒,家裡沒有牛叉人士,宴請的最高級人物——阿耶的老師壓根兒就沒來,周圍看著她的都是鄰居或者一些小商鋪的老闆,根本不會有人拿出官印虎符或者鳳冠寶劍之類的東西給她挑。
縈芯環視一圈,最後捧起一個成人腦袋大的假牡丹花,在賓客喜氣洋洋的鬨笑和祝福中,跌跌撞撞地繞過一堆雜物,送給了阿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