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王偉業在醫院
第108章 王偉業在醫院
陸振華駕駛著吉普車,平穩地駛離元朗。
后座霍環扶著昏迷不醒的鄭威,讓他半靠著自己,避免因顛簸造成二次傷害。
陸振華眼神平靜無波,繼續專注地開車。
途中,陸振華開口詢問:「師傅,他情況怎麼樣?」
霍環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檢查著鄭威的胳膊,眉頭緊鎖:「這雙胳膊算是廢了。
大臂骨頭扭曲得很厲害,看樣子是快落地時想用手撐地緩衝,結果被下墜的力量生生壓斷的。骨頭茬子都刺出來了————唉。」
他輕輕掀開鄭威的上衣一角,看了看肋部,那裡原本快要癒合的傷處再次鼓起不正常的腫脹。
「舊傷肯定也復發了,肋骨估計又斷了幾根,內腑震盪免不了。得趕緊送醫院,不然內出血就麻煩了。」
車子行駛了大約十多分鐘,鄭威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呃————·————」
一聲痛苦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擠出。
鄭威艱難地睜眼皮,視線先是模糊一片,隨即逐漸清晰。
他發現自己正以一種極其彆扭且疼痛的姿勢靠在車廂里,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意識混沌。
他茫然地轉動眼珠,看到身旁臉色凝重的霍環,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乾澀:「師————師傅?我————我頭好暈,好疼————渾身都疼————我————我這是怎麼了?我們在哪?」
他臉上帶著困惑,好像忘了之前發生的事。
霍環見他醒來,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他連忙安撫道:「阿威,你先別動,也別多想。頭暈是正常的,你受了些傷,我們現在正送你去醫院。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他刻意沒說受傷的原因,生怕刺激到鄭威,讓他情緒激動,讓傷情惡化。
開車的陸振華卻沒有這些顧慮。
他透過後視鏡看著鄭威痛苦的樣子,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直接開口說道:「鄭師兄,以後啊,跟人切磋比武,記得光明正大點。」
「搞背後偷襲那一套,容易傷到自己。」
「你看,現在弄成這樣,多慘。」
鄭威猛地一震,瞳孔收縮,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死死盯住後視鏡里陸振華的眼睛!
他馬上記起了剛才發生的事。
「陸振華!!!」
鄭威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因為劇痛而顫抖,卻又帶著一絲虛弱。
「你————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早就等著我出手,然後下死手廢了我!」
陸振華連眉毛都沒抬一下,語氣依舊平淡:「鄭師兄,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切磋之前我可是再三提醒過你,我學拳時間短,力道收發還控制不好,讓你小心著點。」
「是你自己非要搞突然襲擊,還衝著我要害來,嚇得我應激了,力氣沒收住,這才不小心用大了一點力。」
「這怎麼能怪我呢?」
「我————我要告你!告你蓄意傷人!」
鄭威被陸振華的話氣得渾身發抖,牽動傷口,疼得他直吸冷氣,但還是咬牙切齒地說了出來。
坐在旁邊的霍環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
「這小子,到了這個地步還不知悔改!」
「明明是自己心術不正,偷襲在先,還用那麼毒辣的招式,現在反倒要倒打一耙?」
「要不是阿華反應快,身手好,現在躺在急救室里的就是阿華了!」
陸振華輕笑一聲,從後視鏡里看著鄭威:「鄭師兄,你這可就屬於誣賴好人了。
「9
「師傅和阿敏當時可都在場,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先偷襲,而且還是衝著我後腦去的致命偷襲。」
「我完全是出於自衛,被動防禦而已。這官司打到女王那裡,我也不怕啊。」
霍環也忍不住開口道,聲音裡帶著失望:「阿威!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肯認錯嗎?!」
「我還沒問你,你為什麼要在阿華轉身休息,毫無防備的時候,突然下那麼重的黑手?!」
「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讓鄭威怎麼回答?
他難道能說,自己就是嫉妒陸振華成了親傳弟子,搶了他大師兄的地位和風頭,甚至可能還搶走了他凱覦多年的師妹霍敏。
他本來的想法是趁著切磋的機會,一腳廢了陸振華,讓霍環的繼承計劃泡湯,。
最後的繼承人選,還是他這個大師兄的。
因此鄭威就覺得事成之後,霍環並不會為難他,還會為他說話。
可沒想到自己準備好的藉口現在成了陸振華的了。
被霍環連番質問,鄭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牽動傷勢,疼得他額頭冷汗直冒。
他索性把心一橫,閉上眼睛,臉上露出更加痛苦的神色,呻吟道:「師傅————我————我的頭好.————好暈————剛才發了什麼————我————我有點記不清了————」
霍環看著他明顯是裝出來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憐憫也消散了大半,不由地撇了撇嘴,眼神里充滿了深深的失望。
但看著他確實傷重悽慘的模樣,霍環終究還是心軟了,沒有再繼續逼問,只是不住地搖頭嘆氣。
陸振華之前就說過只是順路送鄭威去醫院,所以車子一路疾馳,直奔九龍的醫院。
正是之前那位苗志舜督察的妻子阿蓉工作的醫院。
想到穿著白大褂的阿蓉,陸振華心裡還有點痒痒的。
倒是有些時間沒見了,不知道她今晚在沒在那裡值班。
很快,吉普車便停在了醫院急診部的門口。
陸振華利落地跳下車,繞到後面,拉開了後門。
他直接彎腰伸手,一把攥住了鄭威後頸處的衣領,用力一拽!
「呃啊——!
「」
鄭威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粗暴地從車廂里拖了出來,被陸振華提著往急診大廳走。
劇痛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陸振華步子邁得大,走路時手臂自然擺動,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清晰地傳遞到鄭威胸肋斷裂處,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
等到陸振華將他拖進急診大廳時,鄭威已經疼得滿頭滿臉都是冷汗。
渾身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連呻吟的力氣都快沒有了,眼神渙散,意識又開始模糊。
急診的醫護人員見狀,立刻推來一張移動病床。
陸振華手臂一揚,將鄭威「噗通」一聲扔在了病床上。
換來了醫生們好奇的注視。
陸振華聳聳肩。走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霍環則連忙上前,拉住主治醫生,開始詳細說明鄭威的傷勢情況,並辦理相關手續。
看著霍環在那邊忙裡忙外,又是簽字又是溝通,陸振華也不好意思現在就拍拍屁股走人。
他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急診大廳。
看見空空的警務值班室,他也沒多想。
心裡只想著等霍環那邊處理完了,自己就去找找看阿蓉今晚在不在醫院當值。
時間倒退回約半個小時前。
同樣是這家醫院。
王偉業正獨自坐在急診部旁的警察值班室里。
他身形瘦削,制服穿得一絲不苟,背脊挺得筆直。
因為性格孤僻固執,不善與人交往,甚至有些偏執,他在警隊裡人緣極差,上司也認為他有問題,不適合團隊工作。
因此,王偉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調離原崗位,在各個不同的軍裝部門之間來回輾轉0
這次被調到醫院值班,已經二十多天了。
這裡每個班次只需要一名警員駐守,對大多數人來說或許枯燥,但對王偉業而言,卻是一種難得的清淨。
他不用去應付那些討厭他的同事,也不用忍受那些異樣的目光。
只是偶爾會想起陸振華。
他有些遺憾,調來這裡都沒來得及通知陸sir一聲。
自從上次比賽場槍擊事件,陸sir為了保護人質而受傷後,王偉業心中就埋下了一根刺。
他總是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叫他去,或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陸sir也不會受傷。
這份愧疚感讓他很少主動聯繫陸振華。
之後他又被調離了巡邏崗位,來到醫院。
排班表不知為何總是給他排滿夜班,時間更是對不上,便徹底斷了聯繫。
此刻,王偉業正坐在值班室內。
醫院大廳里的嘈雜被一層玻璃隔絕在外。
突然,一陣騷動從急診入口處傳來!
王偉業抬起頭,透過值班室的玻璃窗看去。
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正跟跟蹌蹌地撞開急診部的玻璃門,跌了進來!
那人滿身污穢,腹部插著一截鏽跡斑斑鋼筋!
鮮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正順著褲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臉上也糊滿了血。
倒是神情異常平靜,不見一絲慌亂。
出於警察的本能,王偉業「騰」地一下站起身,拉開值班室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急診的護士和醫生也發現了這個傷者,驚呼著圍了上去。
「先生!先生你堅持住!別睡!」
「快!擔架車!通知急救室準備!」
傷者看到醫護人員,緊繃的神經一松,身體一軟,直接癱倒在一位男醫生懷裡。
「快!去叫阿蓉醫生!這個傷者情況很危險,需要她馬上來處理!」
一個護士對旁邊的年輕護士急聲吩咐。
其中一個護士向旁邊一人交代道。
幾名醫護合力,將傷者抬上擔架車,然後推著車,一路小跑沖向搶救室。
王偉業見這男人還睜著眼睛,問了一句:「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那人還沒來得及回答,醫生護士們便將他推進了急救室進行急救。
王偉業覺得這件事肯定不是意外。八成是黑幫仇殺。
所以他沒有立刻返回值班室,而是留在了大廳,自光注視著急診入口,警惕著會不會有人追到醫院來。
過了一會兒,搶救室的門猛地被推開,一個護士滿臉焦急地跑了出來,對著前台的值班護士語速極快地說道:「快!聯繫血庫!」
「傷者是O型RH陰性血,我們急診庫存不夠了!」
「讓他們立刻送血過來,要快!半個鐘頭內必須送到,否則傷者會有生命危險!」
王偉業一聽這個血型,立馬挑了挑眉,實在是太巧了,他自己也是這個血型。
他心中的正義感驅使著他。
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浮現在他的腦海里,這個男人的臉和陸振華一模一樣。
「血庫那麼遠,現在時間又是晚高峰,路上堵車怎麼辦?半個鐘頭根本送不過來。」
「你和那個傷者的血型是一樣的,這個時候你應該捐血救人。」
王偉業眨了眨眼睛,在腦海中對著那個男人鄭重地回答了一句:
」Yes, sir!」
他立刻上前幾步,叫住了那個護士:「護士小姐,請等一下。我是O型RH陰性血。如果需要,我可以給那位傷者輸血。」
那護士聞言,猛地轉身,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真的?!太好了!警官,太感謝你了!請跟我來,這邊走,我們需要立刻為您抽血配型!」
她一邊快速說著,一邊對旁邊的另一個護士交代:「阿梅,你繼續催血庫,讓他們儘快!」
王偉業跟著護士,快步走向搶救室旁邊的臨時處置區域。
搶救室內,氣氛緊張。
心電監護設備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傷者躺在用帘子隔開的一個空間裡,腹部的鋼筋已經被取出來,放在一旁的托盤上。
阿蓉戴著口罩和手套,正全神貫注地為傷者清理腹腔傷口。
王偉業則被安排在緊鄰的另一個用帘子隔開的小空間裡。
他躺在一張簡易的診療床上,捲起左臂的袖子。
護士熟練地將採血針精準地刺入。冰涼的針頭刺破皮膚的瞬間,王偉業眉頭都沒皺一下。
很快,暗紅色的鮮血開始順著透明的軟管,流進放在床邊的血袋裡。
護士叮囑他:「警官,請反覆握緊再放鬆拳頭,這樣可以加快血流速度。」
王偉業依言照做,右手一下一下地緊、鬆開。
他閉上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的嘴角竟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是的,就是這種感覺————他在做正確的事,他在救人。
他下意識地微微側過頭,目光透過兩張病床之間一道縫隙,看向了隔壁。
恰在此時,隔壁的護士正在為那個傷者擦拭臉上的血污。
隨著污血被擦去,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映入了王偉業的眼帘!
轟—!!!
有一道炸雷在王偉業腦海中猛然爆開!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間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急劇收縮!
這張臉————這張臉!!!
分明就是他燒死的那個警察!
無數畫面瘋狂地在他眼前閃現:
父親與那個警察爭執推搡————
被打翻的火盆,騰起的火焰瞬間吞噬了父親————
年幼的自己蜷縮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那個警察的求救聲————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沒死?!他是來找我報仇的嗎?!」
王偉業的大腦一片混亂,他渾身冰冷,連手臂都開始微微顫抖。
「不————不是的————我————我一直都贖罪————」
一個顫抖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成年之後,他千方百計找到了那個警察年邁的母親,默默照顧她,把她當作自己的親人一樣,定期送去生活費,陪她說話,幫她做事————。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他燒死了你爸爸!那時候你才多大?」
「可是————可是————」王偉業內心掙扎,痛苦不堪。
「糾結什麼?!」
陸振華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一命償一命!天經地義!」
「何況,你這些年照顧他老母親,做得夠多了!你早就不欠他什麼了!」
這道聲音瞬間壓倒了王偉業心中翻騰的恐懼和愧疚。
他眼神中的迷茫和痛苦變成了堅定。
他又一次,緩緩地轉過頭,透過那道縫隙,看向隔壁。
床上的傷者,已經閉上了眼睛,只有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
王偉業死死盯著那張臉,看了足足好幾秒鐘。
然後,他慢慢轉回頭,重新閉上眼睛。
右手,依舊在一下、一下,穩定地攥緊,鬆開。
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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