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暖帳與冷箭
第145章 暖帳與冷箭
2月9日,PM3:50,桌家橋,胡大山家院壩。
兩個海爾安裝工抬著大紙箱走進院壩,紙箱上「「21寸長虹彩電」|的紅字刺眼:後面跟著另外兩人,抬的是雙門冰箱,白色外殼在陰天裡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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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壩里剝豆子、曬太陽的鄰居全站起來了。
「「大山,這是搞啥子名堂?」」隔壁卓老漢煙杆差點掉地上。
胡大山站在堂屋門口,黝黑的臉上全是茫然,手在褲腿上蹭了又蹭,他婆娘卓春梅的手更是緊緊的抓著門框。
陳景明從後面走進來:「「電視放堂屋正中,冰箱靠廚房門。」」
「「景、景明————」」胡大山聲音有些發乾。
陳景明轉身,從老趙手裡接過兩個紅封,塞過去:「「一點心意。」」
卓春梅捏著紅封,厚度讓她手一抖,她打開,裡面是整整齊齊的百元鈔,一疊十張一—一千。
她眼淚「唰」就下來了,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景明————這怎麼好意思————當初那點米才值幾個錢————」」
陳景明看著她抹淚的樣子,眼前閃過前世畫面一—
也是這個女人,紅著眼,把一沓用塑膠袋裹了好幾層的零錢塞給他:「「景明,買房是大事,嬸子幫不上大忙,這點你拿著————」」
那時他三十歲,首付差很多,最親的親戚都不願意幫,胡大山家卻賣了半倉穀子給他湊了整整1w——————
「「嬸子。」」陳景明聲音很穩,「「情分不是按斤稱的。當初你們賣米給我湊錢買電腦,我記得。」」
他頓了頓,在心裡補了那句沒說出口的:「「上輩子你們賣穀子給我湊首付,我也記得。兩輩子的情,這輩子終於能還了。」」
電視很快通了電,「啪」一聲,屏幕亮起雪花點,新聞聯播主持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圍觀的鄰居炸了鍋。
「「21寸!帶遙控器的!」」
「「冰箱還是雙門的!這得兩千多吧?」」
胡大山看著屏幕上跳出清晰的畫面,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走到冰箱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白色外殼,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來。
陳景明走到他身邊:「「大山叔,還有個事。年後,我想請你們倆去魔都幫我。月薪八百,包吃住。」」
胡大山猛地扭頭,卓春梅也忘了哭。
「「八————八百?」」胡大山這輩子沒見過月薪超過三百的工,「「我們————我們就會種地————」」
「「會種地,就會看東西。」」陳景明說,「「去了有人教。你們考慮下,不急。」
」
他看了眼院子裡越聚越多的人,對老趙使了個眼色。
該走了,還有很多家要去————
PM5:20,桌家橋,卓家院壩。
禮盒放在石磨上—一兩盒最普通的雞蛋糕,塑料膜包裝,超市價九塊八。
嘎祖祖坐在藤椅里,沒起身,舅婆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瞄了眼石磨上的禮盒,又瞄了眼陳景明身後那兩個明顯不是學生的男人。
「「喲。」」她扯出個笑,「「景明回來了?都說你在外頭髮了橫財這錢,來——
得正」吧?這麼快?」」
院壩里陡然一靜。
「「舅婆。」」陳景明打斷她,聲音不高,「「你們不是知道我有稿費嗎?家裡欠的錢,給胡公公家買電視、冰箱,都是用的我的稿費。」」
舅婆噎住,臉漲了一下。
嘎祖祖在藤椅里,抬頭,看了陳景明一眼,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你老漢呢?沒一起回來?」」
「他在桌家橋。」陳景明說,「等會就回來。」
「「喲嗬?」」舅婆聲音又尖起來,「「有錢了,眼裡就沒窮親舊戚了?當初要不是我們————」」
「「舅婆。」」陳景明再次打斷,同時,極輕微地抬了下左手食指。
舅婆被他這無聲的指令激得徹底失控,嘴裡尖聲罵著,揚手就要————
旁邊的老趙側移半步,肩膀恰好擋在她身前,沒碰她,但站姿像堵牆;舅婆剎住腳,所有動作和罵聲戛然而止。
陳景明轉身,頭也不回朝臥室走去,身後傳來舅婆拔高的嗓音,隱約是「「翅膀硬了」」「「忘恩負義」」之類的話————
他沒理會,甚至心裡沒有一絲漣漪。
PM6:35,BP機震動了起來。
陳景明抽出,屏幕綠光映著他平靜的側臉,上面顯示著一條信息:「「發信人:R(任素婉)
內容:假策略陷阱第二階段執行完畢。「星海資本」算法已上鉤,開始放大槓桿跟單;當前監測顯示,其黃金空頭倉位已加至2.8倍槓桿,仍在遞增。
請示:收網嗎?」」
陳景明拿著BP機,迅速輸入:「「等!槓桿過3倍,且其單筆虧損觸及帳戶淨值—5%
時,立即啟動反向脈衝。」」
幾秒後,他收到了回覆:「「明白。另,阿聰報:星海內部通訊出現園丁」指令修剪枝椏,重點觀察新芽」。正在破解上下文。」」
陳景明盯著「「園丁」」和「「新芽」」,眼神沉了下去,打字:「「新芽」可能指我們新註冊的內地實體。讓方翰暫停夜驥金融」所有對外動作,轉入靜默。你那邊,準備應對金管局現場檢查的最終預案。」」
——
發完,他「嘭」的一下,躺在床上,腦海里是胡大山摸著冰箱外殼的手,和舅婆那算計的眼神,交替閃過。
PM7:15,BP機再次震動了起來。
陳景明拿出來,一看:「「發信人:R(任素婉)
內容:槓桿過3倍,其單筆虧損已達—5.2%,已按指令啟動反向脈衝,監測到對方算法出現劇烈參數波動,疑似觸發風控警報。
另,沈靜報:金管局趙組長助理再次偶遇」她,暗示私下溝通效率更高」。
沈靜已按預案,表示一切材料均已提交,歡迎依法核查」,對方未再糾纏。」」
陳景明回覆:「「持續監控,記錄所有異常參數變動,沈靜處理得當,保持距離。」
」
他放下BP機,望向遠處的山峰,夜幕降臨,山上零星的燈亮著,像一隻只沉默的獨眼。
香港的網在收緊,魔都的箭已射出,鄉里的根在重新紮下。
PM8:20,陳景明的手機響了,接通。
「景明。」是姑婆兒子任衛東的聲音,帶著笑意,「「你弟弟、妹妹們的轉學手續,基本辦妥了,春季開學就能入讀。」」
「謝謝二伯。」陳景明說。
「「不過————」」任衛東語氣頓了頓,略微嚴肅了些,「「電話里你說的,對接香港教育資源那事,我們得見面詳聊。這裡頭牽扯多,得慎重。」」
陳景明眼神微凝:「「明白。我這兩天安排時間,去學校拜訪您。」」
「好,來了,直接到我辦公室。」任衛東說道。
電話掛斷,陳景明握著手機,站在壩壩上,「香港的教育資源————這是下一步棋」。
他既要借力,但又不能被綁死。
因為,他非常清楚主動權,從來只屬於先扣下扳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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