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繡像圖文，程家有感

  第166章 繡像圖文，程家有感

  「這件事情，二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

  只是可能要請鍾先生稍等待兩三日才行————」

  將二人請進內室，熱情地招呼上壺雲霧茶，然後程家這邊的掌柜方才略帶難色解釋道。

  「前兩日才付了筆款子，帳面上流水一時有些吃緊。

  三天，最多三天就行。」

  口中說著，他比劃個手勢，加重語氣強調道。

  只是三天而已，算不上問題，鍾神秀不以為意地點點頭。

  不過，他沒有立刻告辭，而是饒有興致地與這位老掌柜攀談起來。

  對方做了數十年生意，一路提拔到如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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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眼光見識，都遠遠勝過那些小攤小販，對市面上的事少有比他還清楚的。

  雖然才是初次見面，話不會說得太深，但已然讓鍾神秀大覺收穫，不虛此行。

  只可惜對方縱然不是什麼貴人，卻也著實事忙，不好打擾得太久。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鍾神秀便自告辭而去，依舊是照例去鏢局中練武。

  只是將加班趕出來的手稿交給黃勝強，讓他以行業老手的眼光來看看，評估下是否有著搞頭。

  等到晚上，再約在酒樓當中碰面細談。

  不過今晚，卻是換了個場子，專門尋了位擅長《楊府》的的說書先生。

  「東家這書，我看能成！」

  見到鍾神秀出現在視野中，黃勝強急急站起，壓抑不住臉上興奮之色地說道。

  本來他對這位小東家的想法並不怎麼看好，然而看過後態度卻自開始轉變。

  寫得好壞暫且不論，文風首先就給自己一種新鮮的味道。

  風格與市面上流行的那些演義公案話本等，截然不同。

  目前寫了不到短短兩回，但他卻已經反覆看過三遍。

  尤其涉及到武學打鬥方面的場景文字時，更是給其種雖然看不太懂，但是極為真實形象的感覺。

  本能地，就覺得內容為真。

  「說不定，真能一炮而紅，然後擴展到刊刻印刷領域————」

  黃勝強心中默默念道。

  他如此反應，令鍾神秀也覺有些振奮。

  對方好歹也做了多年書肆生意，對市場的基本判斷應當不差。

  既然他都看好，那麼便可以放心去推行了。

  不過。

  這花銷從哪裡出，倒是還需要再仔細思量下。

  是走書肆那邊的帳目，還是單純自己掏腰包。

  看起來這是自家私事，不方便用其他合作夥伴的銀錢來滿足他的想法。

  但《倚天逐鹿記》若是弄起來，也是轉型成大型書坊的關鍵嘗試。

  而且純由自家出錢的話，這位黃掌柜只是順帶著幫忙的話。

  總是名不正言不順，而且有種賺人便宜的事。

  他在那裡想著，而黃勝強又自開口建議起來。

  「東家寫的內容，已是極為出彩。

  不過我覺得最好還是再加上些東西————」

  口中說著，他取出幾冊小說，將之一一打開，在桌面上擺開，用手指著裡面說道。

  鍾神秀定睛一看，心中便自瞭然。

  他所亮出的這些，無一例外，都自帶著圖畫。

  或者卷首，或者插於每回當中。

  線條鉤描，精細如繡。

  文字與圖畫交替，相得益彰。

  黃勝強的意思，既然《倚天逐鹿記》質量比其預料得高。

  那麼索性不如再多增加些成本，尋幾個技藝高明的畫師，為其再配上圖。

  如此一來，想來能夠吸引更多的人來看。

  「只是如此一來，成本也會隨之增加吧，捨得花這份錢的人必然要減少？」

  聽完他的建議，鍾神秀沒有立刻表態做決定，而是暗暗沉吟起來。

  黃勝強與他的考量，還是有所不同。

  作為書坊掌柜，他考慮的只是收益。

  而增加繡像圖畫等，看似增加成本，一定程度上會影響銷售量，但同時也建起了道「護城河」。

  即便有書商將來看著眼紅，想要翻版刻印。

  但是一般翻版者，都是儘量往價格低廉上走，大概率不會捨得在這上面多加投入。

  如此一來，質量便拉出了差異。

  即便被盜刻，但依舊能走精品路線，維持住一定量不差錢的優質客戶。

  當然，前提是黃勝強覺得這本《倚天逐鹿記》質量當得起如此投入。

  至於鍾神秀，琢磨的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比起收益，他最看重的還是此書傳播流行開來，能夠為自家增添聚攏多少香火氣運。

  基於這，就不好做得太精品了，還不如走類似盜刻翻版的路線。

  降低成本，以量取勝，擴大潛在信眾範圍。

  但此書好歹也是自己的頭個規劃項，而且雖是借鑑了前世看過的小說影視劇。

  但為了貼合此世風俗人情，也出於自家目的，鍾神秀還是做了許多修改，融入原本沒有的元素。

  若是刻意追求廉價，以至於降低質量，他也難免覺得彆扭。

  「話說回來————」

  距離黃勝強出發還有些時日，鍾神秀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而是受其啟發，生出了新的靈感。

  「與其增添繡像，要不乾脆再進一步————」

  鍾神秀用手比劃著名，將自家想法說與這位黃掌柜聽。

  「現在的通行本，尺寸還是太大了些。

  那些讀書人在書房中看不打緊，但普通人就不怎麼方便了。

  最好做小些，可以隨身帶著，什麼時候想看了，就可以直接翻開。

  而且將文字內容壓縮減少，多增加圖畫內容————」

  這其實就已經很像其前世看過的連環畫、小人書等形式。

  目前，雖然也有些用左圖右文、上圖下說之類的刻本。

  但在鍾神秀看來，還是過於呆板。

  九江，乃至整個西江道。

  已經算是文風比較濃郁了，識文斷字的人數比例不少，但終究也遠遠無法與其前世可以相提並論。

  要知道便是某些說書先生，識字也是有限。

  在那個時代，類似的連環畫、小人書、漫畫都極有殺傷力，曾經風靡一時，何況是現在。

  「這個——

  黃勝強眨眨眼睛，欲言又止。

  這幾乎是完全顛覆了如今書坊這門行當中的常識，可比方才自己的打算風險高出不知多少。

  至於成本，同樣也是如此。

  幾乎要完全重新摸索打造一整套流程工藝出來。

  刻字的成本已經不低，但比起畫師一連畫數十上百幅畫來，刻字工總歸還算是不難找的。

  而且————

  如果是雕版印刷小說，依著所給文字雕刻便是。

  但這種文圖結合，輕文重圖的模式下，必然要大為改動。

  首先非得要根據原本的小說，將其中大段內容刪減壓縮，只提煉出精華的梗概線索及重要場景。

  然後再重新設立腳本對話等。

  最後，畫師還要根據這進行繪圖，使之相互配套。

  單是想想，就知道比單純的刊刻小說繁瑣麻煩多少。

  黃勝強經歷先前變故後，性子趨向求穩，但沒有立刻開口建議鍾神秀打消這個想法。

  一來是看過《倚天逐鹿記》的開篇後，他對這位年輕東家的能力多出許多認可。

  二來麼，則是其在心中默默想像估算了下。

  覺得如果當真能夠實現的話，對小說刊刻等確實是堪稱翻天覆地的變化，不比將泰山丟入東海中的動靜來得小多少。

  但反覆權衡了半晌後，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勸說起來。

  「此事我也知曉。」

  靜靜聽其分析完利弊，鍾神秀點點頭，很是輕易地就自接受了此觀點。

  「目前我們書肆都還沒正式開張，就想著如此搞的話，確實有些冒險。

  我現在所說，也只是提出個想法思路而已。

  不必立刻開始，只要黃掌柜你心中存了這念頭就行。

  等書肆真正站穩腳跟後，再慢慢嘗試也不遲————」

  黃勝強鬆了口氣，他還真怕這位新東家年少氣盛，一意孤行地推廣。

  但是現在看來，行事還是很穩重的。

  只是與此同時，心中也是略略有些失落。

  如果可以的話，黃勝強也是想看看對方所描繪的成品會是什麼樣子。

  現在看來，卻是要多等上幾年了。

  他在那裡情緒複雜著，鍾神秀則是已經又想到了其餘的事情上去。

  如今盛行的繡像本，與連環畫、小人書以及漫畫的風格技法還是有不小區別的。

  如果是打算今後這樣嘗試的話，是不是該試著先培養幾個這樣的畫師出來。

  總好過將來要真正開始之後，再從頭來的要容易些。

  只是人難以想像出自己沒有見過的東西，其他人腦袋中全然無有這種概念，只能自己親自教人才行。

  而此種路數顯然與今人大不相同，鍾神秀又有許多事情要忙，分身乏術。

  看起來，也只能找找身邊人中，有沒有這方面不錯天賦的了。

  不過，這種事，非是忙在一朝一夕，立刻就有結果的。

  不必著急，還是好生聽完今天這場《楊府》再說。

  這是極為標準的袍帶書，與昨晚的《梁山忠義傳》風格果然大為不同。

  鍾神秀聽著感覺水平比昨天那人要低些，但是其他聽眾的反應卻似平還要更為熱切些。

  也未知是否男性天生就更喜歡這種評點江山的情節。

  心中想著，他默默運轉術法，察看起酒樓當中的氣運變化來。

  大堂之內，人頭攢動。

  而且能夠進來消費坐坐的，身家不說多好，吃喝溫飽總歸是可以顧得上的。

  比起大多數貧民，氣數天然要強盛些許。

  故而樓中氣聚起來的氣運總量，倒是不弱，足可稱得上濃郁二字。

  只是各色雜陳，無有條理，而且難以相互融合。

  乃是徹徹底底的散兵游勇，烏合之眾。

  但是隨著說書先生聲音節奏，調動這些聽眾看官的情緒，氣數也自有了些齊整的起伏變化。

  於是便有絲絲縷縷的氣數，從眾人身上升騰而起，向其聚匯而去。

  不過。

  說書先生便如只漏水桶或者篩子那樣，留存不住這些氣數。

  很快便自從體內重新散出，本身命格氣數等未有明顯變化，只是略略沾染罷了。

  非只是他，昨天那人也是一般。

  這倒也不奇怪。

  畢竟眾人過來，只是聽場書湊個熱鬧打發下時間而已。

  既非官員對治下百姓，也無商人老闆對店內夥計的影響一般。

  那些氣數自然也就無法歸其所有，被其汲取煉化。

  而且。

  兩人的本命氣運都遠算不上茁壯，估計與林承業、劉年類似。

  先天孱弱，自然難以吸收煉化更多。

  當然，也和他們技藝有關。

  兩人也不過是小有水平，能夠在九江中站穩腳跟，討碗飯吃得還行而已。

  要說水平多麼高明，那就未必了。

  但如果是黃勝強極為稱讚推崇的那個柳麻子的話，應當就不一樣了。

  對方能夠在金陵之地揚名立萬，是真正有著本事與能耐的。

  即便先天本命衰微，想來也能如林承業那樣，依靠著精研技藝，養煉出一兩縷赤氣出來。

  「他這回外出，行程中便有金陵。

  或許可以讓這位黃掌柜代著去見上一兩面————」

  視線瞥過旁邊坐著的黃勝強，鍾神秀心中暗自念道。

  與昨晚差不多，依舊是待聽完說書後分開，各回各家。

  不過今天是不必再去庾樓那裡觀月了，有更多的時間放在《倚天逐鹿記》上。

  而有了經驗後，這回再寫起來就要更順手些。

  當然，也與工具提升改進有關。

  依舊還是那根鵝毛筆，只是鍾神秀對其略作改良，用了兩片碎木將其夾住。

  雖然依舊遠比不上前世記憶中的體驗，但總歸是順手許多。

  洋洋灑灑，一氣寫了五千餘字方才擱筆，洗漱休息。

  然後，三更半夜當中。

  鍾神秀忽然睜眼醒轉過來。

  有些類似先前天書生出神道符籙，登臨神位，反哺自家時的場景。

  但是動靜卻要小上許多，只是微有波瀾而已。

  「咦？」

  看著天書上那頁圖，鍾神秀挑挑眉毛，略感意外。

  他能夠感知到，是有另外一道氣機與青鯉身建立起聯繫。

  比起林承業、劉年這兩名已經算是較為虔誠的信徒，還要更為緊密些。

  只是感覺卻格外模糊，難以鎖定具體對象目標。

  當然，這不是難事，只是轉念一想，鍾神秀便自明白過來。

  是程家兄妹中，有人將那幅觀想圖入門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