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錢鐸:手法不行啊,一點不疼
第184章 錢鐸:手法不行啊,一點不疼
刑部大牢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個石獅子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青磚高牆隔絕了內外,牆內偶爾傳出的幾聲囚犯哀嚎,讓整條街都透著陰森。
陳文遠下了轎,徑直走向大門。
獄卒見來人當即攔下,上下打量了一眼,拱手問到:「這位大人,可有部里的勘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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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奉旨辦差,讓開!」陳文遠聲音冰冷,看都不看那獄卒,抬腳就要往裡走。
獄卒臉色微變,「大人,既是皇上的旨意,還請給小人一觀。」
「怎麼?本官還能在這京城中假傳皇上聖旨?」陳文遠本就心情鬱結,此刻被一個小小的獄卒擋了去路,更是怒不可遏,當即一腳踹在了獄卒身上。
獄卒痛呼一聲,跌到在地上,也不敢再阻攔。
「沒長眼的東西!」陳文遠冷哼一聲,兩袖一甩,邁步朝著刑部大牢中走去。
「且慢!」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旁側傳來。
張慎言快步走了過來,幾步擋在陳文遠面前,神色肅然:「陳金憲,不知你要辦什麼差事?」
「怎麼?本官要辦的差事,還需向你明言?」陳文遠瞥了一眼,陰沉的臉上露出一抹嗤笑。
張慎言不過是正五品的刑部郎中,比他這個正四品的僉都御史還要低了兩級,他自然沒有將張慎言放在眼中。
「僉憲來刑部辦事,下官自然要過問。」張慎言也沒有因為陳文遠的態度而惱怒,只是神色嚴肅的看著他,「僉憲即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而來,也要過府籤押,開具刑部的勘驗才是。」
「張郎中,」陳文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本官正是奉了上諭而來。怎麼,你連皇上的旨意也要攔?」
張慎言眉頭微皺:「可有文書?」
「口諭。」陳文遠淡淡道,「皇上親口吩咐,讓本官來見錢鐸。怎麼,張郎中不信?
要不要隨本官一同入宮面聖求證?」
張慎言沉默片刻。
他信。
陳文遠膽子再大,也不敢假傳聖旨。
「陳僉憲既有旨意,下官自然不敢阻攔。」張慎言側身讓開,卻補充道,「不過,錢鐸身份特殊,雖已革職,畢竟是曾入閣拜相之人。還望僉憲依律辦事。」
陳文遠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卻還是點了點頭:「本官知曉規矩。」
刑部大牢分內外兩監。
外監關押的是尋常案犯,內監則是重犯要犯之地。
錢鐸便被關在內監最深處的一間獨立牢房——這是徐石麒特意安排的,說是「獨立牢房」,實則是一間還算乾淨的單間,有床有桌,甚至還有一扇小窗能透進些許天光。
這在刑部大牢里,已是頂好的待遇了。
陳文遠踏進內監甬道時,眉頭便皺了起來。
甬道兩側的牢房裡,囚犯們或坐或躺,見有官員進來,有的麻木地抬眼,有的撲到柵欄前伸手哀嚎。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雜著霉味、汗臭和血腥的怪味。
但越往裡走,氣味反倒漸漸淡了。
到了錢鐸那間牢房前,更是幾乎聞不到什麼異味。
透過鐵柵欄看去,裡面陳設雖簡陋,卻整齊乾淨,桌上還擺著一壺茶,正冒著熱氣,旁邊的小碟里甚至擺著幾塊綠豆糕。
這哪是牢房?
這分明是客棧的上房!
一股無名火「噌」地從陳文遠心底竄起。
他今日在工部被打,在錢莊受辱,在皇帝那裡憋了一肚子委屈,如今見錢鐸在牢里竟如此安逸,更是怒火中燒。
「張郎中。」陳文遠的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這是怎麼回事?」
「嗯?」張慎言看著牢房內,有些疑惑,「僉憲說什麼?」
「本官是問!」陳文遠指著牢房內的布置,厲聲喝問到:「這是刑部大牢,為何有如此布置?若是旁人來看,還要以為這是某家客棧呢!」
張慎言眉頭微縐,這布置確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牢房中的布置,也不過是常例罷了。
就算關在裡面的不是錢鐸,而是其他朝廷官員,也一樣會按照品級給與照顧。
在朝廷為官的,誰能算得到自己的運道,保不齊什麼時候就落了個牢獄之災,若是來日真有此災禍,他們當然也希望有個好的待遇。
大家對刑部大牢的這些事情自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見張慎言閉口不言,陳文遠猛地轉身,死死盯著張慎言,「錢鐸一個貪墨三十萬兩、
當眾毆打朝廷命官的罪臣,你刑部竟這般優待?還不將東西撤了!」
他聲音尖利,在甬道里迴蕩,引得兩側牢房的囚犯紛紛扒著柵欄張望。
張慎言臉色略顯陰沉,「陳憲,這都是按照常例辦事,也不是獨小閣老有這般待遇。」
「呵呵,常例?」陳文遠盯著張慎言,眼中閃過寒光,「張郎中,你是刑部郎中,應當是熟悉朝廷律法的,朝廷律法中,哪一條寫了要這般對待罪臣啊?你這般討好錢鐸,莫非是跟他有私交?」
張慎言臉色一白,連忙拱手:「憲誤會了,下官與錢大人並無私交,只是...
」
「既然無私交,那就照規矩辦!」陳文遠不再看他,轉身對著守在一旁的獄卒喝道,「把這些東西都撤了!茶壺、點心、還有那床上的被褥,都給我換成囚犯該用的!」
獄卒面面相覷,看向張慎言。
張慎言閉了閉眼,半晌才緩緩道:「照僉憲吩咐的辦。」
兩個獄卒連忙打開牢門,進去搬東西。
錢鐸也是此時才抬起了頭,看著牢房外的幾人。
他自光越過忙活的獄卒,落在門外站著的陳文遠身上。
看著陳文遠臉上明顯的傷痕,頓時有些詫異。
「喲,你這臉上被誰打了?」
「今日我那一拳沒發揮好,傷得沒這麼厲害啊。」
陳文遠聽到這話,只覺著滿滿的嘲諷,臉上怒意遮掩不住。
「錢鐸,進了刑部大牢還敢囂張!」
「呵呵,」錢鐸站起身,踱步到柵欄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誰這麼大膽子,敢打朝廷命官?」
「讓我猜猜—」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莫不是你自己打的?」
「你!」陳文遠猛地抬頭,眼中怒火幾乎噴薄而出。
「嘖,還真是你自己啊。」錢鐸啞然失笑,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為了博得皇上同情,對自己下手挺狠的啊。這一拳下去,鼻樑骨斷了吧?陳文遠,你這苦肉計用得可夠拼的。」
陳文遠像是被戳中痛處,臉色頓時脹紅。
這廝三言兩語,竟將真相說了個七八分!
「錢鐸!」陳文遠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死到臨頭,還敢囂張!」
「死到臨頭?」錢鐸眉頭微挑,有些期待的看著陳文遠,「皇帝要殺了我?」
陳文遠不再理會他,朝獄卒厲聲喝道:「把他綁了!」
兩個獄卒遲疑地看向張慎言。
「怎麼?本官奉旨辦差,爾等要抗旨嗎?」陳文遠掃了一眼獄卒,厲聲呵斥道。
而後他又將目光放在了張慎言身上,「張郎中,你要抗旨嗎?
張慎言抱拳作揖,「下官不敢。」
一旁的獄卒見狀,這才上前,將錢鐸架了起來,綁在一旁的架子上。
看著被綁在架子上的錢鐸,陳文遠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都退下。」陳文遠揮了揮手,「本官要單獨與錢鐸說幾句話。」
獄卒們趕忙退了出去,都躲得遠遠地。
張慎言眉頭緊鎖,低聲道:「陳僉憲,錢鐸雖已革職,畢竟曾為閣老..
「」
「本官辦事還輪不到你來指點!」陳文遠打斷他,「你要抗旨?」
...不敢。」張慎言見狀也不敢再多言,他看了一眼架子上的錢鐸,轉身退出了牢房。
牢門「哐當」一聲關上。
甬道內的火把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搖曳不定。
牢房裡只剩下錢鐸和陳文遠。
陳文遠走到錢鐸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他盯著錢鐸的臉,這張總是帶著譏誚神情的臉,此刻在昏暗光線下,竟顯出幾分奇異的平靜。
「錢鐸,」陳文遠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如今這裡就你我二人,你今日對我的羞辱,也該好好盤算一下了。」
陳文遠從牆上取下一根細長的鋼針,約莫三寸來長,針尖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這是刑部常用的「透骨針」,專往指甲縫裡鑽,能叫人痛不欲生,卻又不會留下致命傷。
「錢鐸。」陳文遠握著鋼針,走到錢鐸面前,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你可知這針的厲害?一針下去,指甲蓋與肉分離,十指連心,痛徹骨髓。你若現在求饒,本官或許還能給你留幾根完好的手指。」
錢鐸被反綁在木架上,雙臂展開,十指自然垂落。
他抬眼看了看陳文遠手中的鋼針,又看了看陳文遠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忽然笑了。
「陳文遠,」錢鐸語氣輕鬆得像在茶館閒談,「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
陳文遠一愣。
「像條狗。」錢鐸一字一頓,「一條得了主子令,就齜牙咧嘴,迫不及待要咬人的傻狗。」
「你!」陳文遠臉色驟變,怒火騰地衝上頭頂,「找死!」
他再不猶豫,左手猛地抓住錢鐸右手食指,右手捏著鋼針,對準指甲縫狠狠扎了進去一針尖刺入皮肉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牢房裡清晰可聞。
陳文遠手上用力,鋼針一點點往指甲深處鑽。
他盯著錢鐸的臉,期待看到痛苦扭曲的表情,聽到悽厲的慘叫。
可什麼都沒有。
錢鐸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陳文遠,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就這?」錢鐸歪了歪頭,語氣里滿是失望,「陳文遠,你這手法也太生疏了。針尖入肉的角度不對,力道也飄,你應該沒親自用過刑吧?也是,你這種只在都察院待過的廢物,哪懂這些。」
陳文遠手一抖,鋼針差點脫手。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錢鐸。
針已經扎進去半寸了!
指甲縫裡滲出細密的血珠,順著手指往下淌。
可錢鐸......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可能......」陳文遠喃喃道,猛地抽出鋼針,又狠狠扎向錢鐸的中指。
這次他使了全力,針尖「噗」一聲沒入指縫,直抵指骨。
錢鐸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陳文遠,」錢鐸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我說你手法不行,你還不服氣。你這手法,還得練!」
他竟語氣戲謔的講解起來:「針尖入肉時,手腕要穩,力道要勻。刺進去之後不能急著往裡鑽,要先輕輕攪動,讓針尖刮擦骨膜—那才是真正的痛處。你剛才那兩下,跟蚊子叮似的,撓痒痒都嫌輕。」
陳文遠握著鋼針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錢鐸這廝......這廝簡直不是人!
「你......你不疼?」陳文遠聲音發乾。
「怎麼會疼?」錢鐸兩眼有神的看著他,神色輕鬆,「你這手法完全不對,怎麼可能會疼?」
陳文遠看著錢鐸那兩根被扎出血的手指,又看看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只覺著難以置信。
難道......真是自己手法不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文遠自己都覺得荒謬。
俗話說十指連心,一針下去,鮮血淋漓,怎麼會不疼?
陳文遠握著鋼針,看著錢鐸那平靜得可怕的臉,又看看自己左手,竟鬼使神差地握著那根細長的透骨針,對準了自己左手的食指指甲縫。
「噗嗤。」
輕微的皮肉刺破聲。
針尖精準地扎進了左手食指的指甲縫裡。
起初半秒,陳文遠還沒反應過來。
然後一「啊—!!!」
悽厲的慘叫瞬間撕破牢房的寂靜!
陳文遠整個人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彈起來,左手瘋狂甩動,可那根鋼針還扎在指甲縫裡,隨著他的動作在皮肉里攪動!
痛!
鑽心的痛!刺骨的痛!像有一千根燒紅的針同時扎進手指,又像有人拿著銼刀在骨頭上來回刮擦!
陳文遠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官袍。
直到將鋼針甩掉,他這才癱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嗬......嗬......」陳文遠大口喘著氣,眼淚鼻涕全出來了,整張臉扭曲得不成人形。
而木架上,錢鐸輕輕「嘖」了一聲。
「怎麼真有你這般傻子?」
「哈哈哈—
」
聽到錢鐸這刺耳的嘲笑聲,陳文遠更是怒不可遏。
「錢鐸,我要殺了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