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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錢莊要加緊啊!

  第169章 錢莊要加緊啊!

  戶部衙門後堂,檀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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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自嚴端坐主位,手裡捧著一盞溫茶,目光卻飄向窗外那棵老槐樹,半晌沒說話。

  案頭攤著幾張謄抄的條陳,墨跡已干,正是前幾日錢鐸所說的「錢莊事務專辦司」的章程草稿。

  錢鐸那廝,心思真毒,也真絕。

  不給實權,只給虛名;不入六部,只掛戶部;品級從九品到五品,卻只能管錢莊那攤子事。

  這分明是給那些商人畫了張天大的餅,卻把餅吊在半空,讓他們看得見,聞得著,就是夠不著。

  更要命的是,這餅還得他們自己先出力氣做出來。

  畢自嚴擱下茶盞,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遼東催餉的文書又來了,陝西請求減免賦稅的奏本也堆在案頭,內閣前昨日還說河南要修河堤.....

  哪一樣不要銀子?

  可他戶部也生不出銀子來啊!

  「這都是小閣老的主意,你們以後可別怪我頭上。」畢自嚴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絲近乎無奈的弧度。

  「來人。」他揚聲喚道。

  門外的書辦應聲而入:「部堂大人。」

  「去,請山西范永斗、徽州沈世榮、江浙汪文言......那幾位大東家過來。」畢自嚴頓了頓,「就說,戶部有要事相商,關乎他們日後前程。

  「是。」

  書辦退下,畢自嚴重新拿起那幾張章程,指尖在「專辦」二字上重重一划。

  山西會館後堂,氣氛壓抑。

  范永斗、沈世榮、汪文言三人圍坐,面前的茶早已涼透,誰也沒心思喝。

  「王承恩那邊,算是徹底斷了念想。」沈世榮長嘆一聲,手裡捏著那封魏公公送來的、措辭冰冷的回函,「煤鐵白送,四十六萬兩打了水漂,本想跟宮裡搭上關係,可現在......想都別想了。」

  汪文言捻著鬍鬚,臉色灰敗:「何止是斷念想?魏公公這分明是記恨上咱們了!」

  「宮裡這條路,走不通了。」范永斗聲音沙啞,眼窩深陷,這幾日他幾乎沒合眼,「錢鐸那邊......怕是更不會放過我們。」

  一想到那日工部正堂上,錢鐸按劍而立、眼神如刀的模樣,他後背就陣陣發涼。

  那是個真敢殺人的主!

  而且殺了人,恐怕皇帝都不會說什麼!


  正惶惶間,門外管事快步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驚疑:「東家,戶部畢尚書派人來請,說是有要事相商。」

  三人同時一愣。

  畢自嚴?

  這位戶部老尚書,向來謹慎持重,與他們這些商賈雖偶有往來,但多是公事公辦,何時主動請過他們?

  范永斗與沈世榮、汪文言交換了一個眼神。

  「請使者稍候,我等即刻便去。」范永斗定了定神,不管怎樣,戶部尚書的邀請,不能怠慢。

  戶部衙門,偏廳。

  畢自嚴換了一身常服,顯得比平日少了幾分官威,多了幾分隨和。

  見范永斗三人進來,他甚至起身相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范東家、沈東家、汪東家,快請坐。」畢自嚴示意下人上茶,「冒昧請幾位過來,是有件大事,想與幾位商議。」

  范永斗三人躬身行禮後小心落座,心中警惕卻提到了最高。

  事出反常必有妖,畢自嚴這態度,太不尋常。

  「畢部堂有何吩咐,但講無妨,我等力所能及,定當竭盡全力。」范永斗斟酌著措辭。

  畢自嚴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卻不喝,慢悠悠道:「年初,幾位奏請朝廷,說是要和朝廷開設錢莊,這件事也有幾個月了,老夫聽下邊的人說,這件事進展緩慢,好些州府都沒有開設分號,便想問問諸位,這錢莊的事情,可是有什麼難處?」

  錢莊?

  聽到這話,范永斗幾人鬆了一口氣。

  開設錢莊的事情是他們提出來的,他們也確實很上心,只不過,這些時日,被錢鐸逼著籌措錢糧,為工部供應煤鐵、火藥,他們便也沒有太多的精力去關注。

  「部堂放心,我等知曉此事干係重大,不敢不盡心竭力。」范永斗恭敬的應著,又看了看身旁的沈世榮和汪文言,「只是,要在各地州府開設錢莊,牽扯頗大,恐怕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成得了的。」

  畢自嚴微微頷首,神色鄭重了幾分,「爾等的顧慮老夫也清楚,畢竟涉及到這麼多的衙門,地方上的官員也未必肯盡心竭力。」

  他揣摩片刻,「這樣,老夫請內閣諸位閣老擬個條令,你們拿著內閣的條令去辦事,想來要輕鬆許多。」

  「這?」范永斗有些意外,這畢自嚴竟然肯出這麼大力氣來幫他們。

  但轉念一想,錢莊涉及到百官俸祿,戶部近兩年為了百官俸祿的事情也沒少頭疼,畢自嚴身為戶部尚書,重視這件事倒也正常。

  「怎麼?爾等還有疑慮?還是說信不過老夫?」見幾人沒有應聲,畢自嚴眉頭微縐。


  他心中也不免有些憂慮,這些商人也都是鬼精鬼精的人,難不成自己的想法被這些人察覺了?

  「部堂言重了,能有內閣條令,我等定能在今年之內,將錢莊開遍天下州府!」沈世榮趕忙應道。

  「好!」畢自嚴心中欣喜,看著三人,稱讚到:「諸位若是能辦成此事,便是我大明朝的功臣,朝廷不會虧待了你們,他日我定親自為爾等請功!」

  山西會館後堂。

  范永斗、沈世榮、汪文言三人圍坐,面前的熱茶冒著裊裊白氣,誰也沒心思理會。

  「畢自嚴這話......」沈世榮捻著鬍鬚,眼神閃爍,「到底什麼意思?」

  范永斗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意思很明白,朝廷需要我們,戶部需要我們,這錢莊的事,還得靠我們來辦。」

  「朝廷沒錢啊!」一旁的汪文言冷笑,「朝廷想要給百官漲俸祿,只能依靠我們。」

  他們都知道,朝廷這次同意讓他們在天下州府開設錢莊,由頭便是百官俸祿的事情。

  現在戶部著急,也是因為這件事。

  「可錢鐸那邊......」沈世榮欲言又止。

  提到錢鐸,三人臉上都閃過一絲懼色。

  那日工部正堂上,錢鐸按劍而立、眼神如刀的模樣,至今還在他們心頭縈繞。

  「怕什麼?」范永斗放下茶盞,聲音雖低,卻帶著幾分底氣,「畢自嚴說了,這件事是內閣擬令,戶部督辦,我們拿著內閣的條令辦事,便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差事!他錢鐸雖然是內閣閣臣,可內閣還有周閣老、成閣老他們,可不是錢鐸一個人說了算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只要我們還為朝廷辦事,只要這件事還這麼重要,他錢鐸便不敢拿我們怎麼樣!」

  沈世榮和汪文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思。

  是啊,他們也不是普通的商人了。

  他們是替朝廷辦事的商人!

  現在這錢莊更是涉及到天下百官的俸祿,他錢鐸再厲害,難道還敢跟天下百官作對?

  有了這層身份,錢鐸再肆無忌憚,也得掂量掂量。

  「范兄說得對!」沈世榮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這可是朝廷的大事!他錢鐸再狂,也不敢壞了朝廷的大事!」

  汪文言也連連點頭:「正是正是!我等現在是為朝廷分憂,為皇上解愁,他錢鐸若再敢逼迫,那就是與朝廷作對!」

  三人越說越激動,這幾日的惶恐不安一掃而空。


  「只是......」沈世榮忽然想起什麼,「這錢莊要在天下州府開設分號,所需銀錢可不是小數目。按照畢自嚴的意思,朝廷恐怕不會出多少銀子.....

  」

  「大頭自然是我們出。」范永斗接過話頭,神色卻很從容,「可你們想想,這錢莊一旦開起來,天下州府的銀錢往來,都要經過我們的手。到時候,光是匯兌的利錢,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繁華的街市:「更別說,有了這錢莊,我們便能名正言順地插手地方上的錢糧事務。那些州府官員,哪個敢不給面子?」

  沈世榮和汪文言聽得眼睛發亮。

  是啊,錢莊是什麼?

  是管錢的!

  天下州府,哪個衙門不用錢?哪個官員不花錢?

  有了錢莊,他們便能在調劑銀錢之餘,名正言順地介入地方事務。

  有了這層權力,他們還怕掙不到銀子?

  「而且,」范永斗轉過身,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先前商定的錢莊事項中也說了,錢莊的章程里,有一條是可酌情向地方商賈放貸」。

  「」

  放貸!

  這兩個字,讓沈世榮和汪文言呼吸都急促了。

  放貸是什麼?是錢生錢!

  有了朝廷背書,有了錢莊這塊牌子,他們便能以極低的成本吸納存款,再以高息放貸給那些急需用錢的地方商賈。

  這一進一出,利潤何止翻倍?

  「銀子....——.」汪文言喃喃道,「都是銀子啊。」

  「所有我們也不能怠慢了。」范永斗重新坐下,神色鄭重起來,「畢自嚴給了我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必須在大同、太原、西安、開封、濟南、揚州、蘇州、杭州這八處重鎮開設分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世榮和汪文言:「人手、銀錢、關係,都得馬上動起來。這是我們在朝廷面前露臉的機會,也是我們翻身的機會,絕不能有半點差池!」

  「范兄放心!」沈世榮拍著胸脯,「我沈家在江南經營多年,揚州、蘇州、杭州三處,包在我身上!」

  汪文言也連忙道:「濟南、開封兩地,我汪家有些根基,定能辦妥!」

  「好!」范永斗一拍桌子,「大同、太原、西安三處,我范家來辦。三個月後,我們八處分號齊開,讓朝廷看看,我們這些商人,不是只會賺銀子,也能為朝廷辦事!」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


  茶雖涼,心卻熱了。

  接下來的幾日,山西會館門庭若市。

  各地商賈絡繹不絕,都是聽了范永斗三人的招呼,前來商議錢莊分號的事宜。

  范永斗將畢自嚴給的章程謄抄了數十份,分發下去,又詳細解釋了錢莊的運作模式、

  利潤分成、朝廷背書等等。

  那些商賈起初還有些猶豫,可一聽「內閣擬令」、「戶部督辦」、「朝廷背書」,眼睛都亮了。

  再一聽利潤分成,更是呼吸急促。

  「范東家,此話當真?」一個太原來的布商顫聲問,「朝廷真能給我們背書?真能讓我們插手地方錢糧?」

  「千真萬確!」范永斗斬釘截鐵,「內閣的條令這幾日就能下來,到時候白紙黑字,加蓋內閣大印,誰敢不信?」

  那布商一拍大腿:「干!我出五萬兩!」

  「我出三萬兩!」

  「我出兩萬兩!」

  一時間,會館內沸反盈天。

  范永斗看著這一幕,心中大定。

  錢莊這步棋,走對了。

  只要錢莊開起來,只要他們掌握了天下州府的錢銀往來,便是朝廷,也得看他們的臉色。

  到時候,錢鐸?

  哼,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拿什麼跟他們斗?

  工部衙門,值房。

  錢鐸正俯身在一張新繪的圖紙上,用炭筆勾勒著火炮的膛線。

  燕北掀簾進來,低聲道:「大人,范永斗那邊有動靜了。」

  「說。」錢鐸頭也不抬。

  「他們這幾日聚集了不少商賈,在山西會館商議錢莊分號的事。聽說已經募集了不下五十萬兩銀子,準備在大同、太原等八處重鎮開設分號。」

  錢鐸手中的炭筆頓了頓,隨即繼續勾勒:「畢自嚴動作倒快。」

  ....

  「大人,要不要......」燕北欲言又止。

  錢鐸放下炭筆,直起身,走到窗前。

  午後的陽光刺眼,照在工部衙門的青瓦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不必。」錢鐸淡淡道,「讓他們折騰去。」

  「可是......」燕北有些不解,「若是讓他們把錢莊開起來,掌握天下錢銀往來,日後恐怕......

  「日後?」錢鐸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們以為,錢莊是那麼好開的?」


  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炭筆:「錢莊的事情不必去管他,修河的事情查清楚了?」

  燕北辦事利落,又有著錦衣衛的本事,短短兩日便從工部與地方奏報中,理清了修河一事的前後脈絡。

  「大人,」他將一沓謄抄的文書放在錢鐸案前,「河南巡撫報上來的不假,開封、歸德、汝寧三府,近些天大雨不斷,黃河水位不斷上漲,雖然還沒到高位,但此時也尚未到雨水最為充沛的時候,若是到了往年雨水充沛的時節,河堤沖毀也是時有發生的事情。但五十萬兩的要價,水分極大。」

  錢鐸拿起最上面一份,是工部舊檔,記錄了天啟五年河南河道大修的帳目明細。

  那次用了六十二萬兩,修了開封府上下游近百里堤壩,用工十七萬人,木石不計其數0

  「怎麼說?」錢鐸眉頭一挑,「他要的銀子很多?」

  燕北點頭,又遞上一份:「屬下查了近五年戶部撥往河南的修河款項,每年差不多三十萬兩。但真正用於河工的恐怕並沒有多少,若真是全用在了河道上,也不至於年年修河道了。此事恐怕河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河道衙門,乃至開封府上下,皆有牽連。」

  錢鐸放下文書,走到窗前。

  工部衙門的院子比戶部寬敞許多,幾株老槐樹枝繁葉茂,蟬鳴聲嘶力竭。

  「運河呢?」錢鐸問。

  「更糟。」燕北面色凝重,「自天啟末年起,運河山東段便疏於維護,河道淤塞,閘口損壞。去歲漕運總督曾上疏請求撥銀八十萬兩疏浚,戶部以遼餉緊急」為由,只批了二十萬兩,杯水車薪。

  如今漕船行至濟寧、臨清一帶,常需徵發民夫拉縴,耗費時日,漕糧延誤已成常態。」

  錢鐸眉頭緊鎖,他很清楚運河阻塞的影響有多恐怖。

  對於大明朝而言,運河可不僅僅是一條河。

  運河是大明的命脈。

  江南稅賦、漕糧北運,全賴這一線水路。

  一旦運河徹底梗阻,朝廷財政將頃刻崩潰。

  運河阻塞,漕糧轉運便需要耗費更高的成本,更大的消耗。

  這對於如今府庫空虛的大明朝廷而言,更是一項沉重的負擔。

  更何況,運河沿途水系與黃河千絲萬縷,黃河潰堤,必然殃及運河。

  「河南那些官員,」錢鐸緩緩道,「這一次跟朝廷要銀子,恐怕也不是為了修河吧?」

  燕北沉默片刻,低聲道:「大人所言極是,朝廷撥了銀子,最後恐怕也要落入那些貪官污吏手中。」


  「據屬下查訪,河南布政使李崇文,去歲剛在開封城外置了一處三百畝的莊園,引黃河水為湖,遍植奇花異草。其子李元顯,在南京秦淮河畔包下三座畫舫,夜夜笙歌,一擲千金。」

  錢鐸笑了。

  「還真是過得夠滋潤的!」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周延儒那老頭怕是只會和稀泥,不可能對那些人下手,真撥了銀子下去也是浪費。」

  說到這,他扭頭朝燕北吩咐道:「你把收集到的證據都送到都察院去,讓王瀏他們將這件事掀開來,給皇帝好好看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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