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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宮裡來人要銀子?

  第164章 宮裡來人要銀子?

  李復禮是被兩個錦衣衛從皇極門一路拖出來的。

  緋紅的官袍在青石地上磨得稀爛,冠冕歪斜,頭髮散亂,哪裡還有半點御史老爺的體面。

  直到被扔出宮門外的石獅子旁,他才回過神來。

  「革職————逐出京城————」

  這幾個字在腦海里嗡嗡作響,像鈍刀子割肉。

  他想哭,想喊,想沖回宮裡去給皇上磕頭,可雙腿軟得像麵條,連站都站不起來。

  宮門口的侍衛們冷眼看著他,眼神里儘是譏誚。

  一個時辰前還趾高氣揚的要辭官逼宮,現在真被准了,反倒成了這副模樣。

  李復禮掙扎著爬起來,扶著石獅子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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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找范永斗!

  對,找范永斗!

  他是收了范永斗兩千兩銀子,才答應在朝會上帶頭鬧事的!

  范永斗說好了,只是做做樣子,逼錢鐸讓步!

  可現在————

  竟然讓他丟了官!

  李復禮眼中閃過怨毒。

  他踉踉蹌蹌地朝東城方向走去。

  一路上,行人紛紛側目。

  有人認出他是都察院的李御史,竊竊私語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這不是李大人麼?怎麼這副模樣————」

  「聽說今早朝會,皇上革了他的職。」

  「嘖嘖,昨日還聽說他要辭官,今日真被准了,反倒像死了爹娘————」

  李復禮低著頭,官袍袖子遮著臉,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他花了二十年,從山西一個窮書生考到進士,又花了三年,從翰林院出來,進了都察院,成了百官忌憚的言官。

  如今,全完了。

  山西會館的後堂,檀香裊裊。

  范永斗正與沈世榮、汪文言幾人品茶議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范永斗!你給我出來!」

  聲音嘶啞,帶著破音的尖銳。

  范永斗眉頭一皺,放下茶盞:「誰在外面?」

  管家匆匆進來,低聲道:「東家,是李復禮李大人————聽說,他、他被革職了,正在外面鬧呢。」


  「革職?」范永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怎麼會?

  他料到今日朝會會有一場風波,卻沒想到李復禮會直接被革職。

  沈世榮放下茶盞,面色微沉:「范兄,這事————」

  「無妨。」范永斗擺擺手,站起身,「我去看看。」

  會館前廳,李復禮正被兩個夥計攔著,官袍破爛,臉上還沾著灰,狀若瘋癲。

  「范永斗!你給我出來!老子替你辦事,你現在倒好,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

  周圍已經聚了不少下人,對著李復禮指指點點。

  范永斗從後堂轉出來,面色如常,甚至還帶著幾分關切:「李大人,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李復禮一把推開攔著的夥計,衝到范永斗面前,眼睛瞪得通紅,「你還有臉問?你說好了只是做做樣子,逼錢鐸讓步!可現在呢?皇上革了我的職!我二十年的仕途,全完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范永斗臉上:「范永斗,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若不給我個交代,我、我就把所有事情都捅出去!讓大家看看,你們這些商人是怎麼勾結朝臣,擾亂朝綱的!」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沈世榮和汪文言也從後堂走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范永斗卻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李復禮的肩膀,聲音溫和:「李大人,稍安勿躁,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不願意看到。」

  范永斗嘆了口氣,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塞進李復禮手裡,「李大人,你我相識一場,我也知道你如今遭了難。這一百兩,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著,回老家置幾畝田,安安生生過日子吧。

  一百兩。

  李復禮看著手裡那張輕飄飄的銀票,又想起昨日的承諾。

  他猛地將銀票摔在地上,嘶吼道:「范永斗!你當我是叫花子嗎?!兩千兩!你答應我的兩千兩呢?!」

  范永斗臉色冷了下來。

  他彎腰撿起那張銀票,輕輕撣了撣灰,重新塞回李復禮手中,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李復禮,我給你臉,你得接著。」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一個被革職的革員,也敢在我面前擺臉色?我這一百兩,是看你可憐,施捨給你的。你若不要,那就一分都沒有。」

  「至於你說的兩千兩————」范永斗湊近一步,冷聲說道,「李大人,你你如今的身份,有命拿這兩千兩銀子嗎?」

  李復禮渾身一顫。


  他看著范永斗那雙精明的眼睛,心中懊悔不已。

  什麼兩千兩,什麼日後照拂,全是騙鬼的!

  「好————好————」李復禮慘笑起來,一步步往後退,「范永斗,你狠,你真狠————」

  他轉身,跟踉蹌蹌地走出會館大門。

  背影佝僂,好似瞬間衰老了一般。

  范永斗看著他消失在街角,這才轉身回後堂。

  沈世榮跟上來,低聲道:「范兄,會不會————」

  「不會。」范永斗淡淡道,「一個革員,掀不起風浪。他在都察院可得罪了不少人,背後又沒什麼靠山,有的是人收拾他!」

  幾人散去,范永斗剛回到後院,屁股還沒坐熱,便有下人來報。

  「東家,宮裡來人了。」

  范永斗眉頭一皺:「宮裡?哪個衙門的?」

  「說是司禮監的,姓魏,二十出頭,說是奉王公公之命來見東家。」

  「王承恩?」范永斗手中茶盞一頓,「快請。」

  他連忙整理了一下儀容,又吩咐下人備了好茶。

  如今宮裡的太監中,就屬王承恩威勢最大。

  來人既然是王承恩的人,他可不敢不好生招待。

  不多時,小順子被管事引著進了後堂。

  他換了一身簇新的青緞袍子,腰系玉帶,雖然年輕,但那身宮裡養出來的氣度,卻讓范永斗不敢怠慢。

  「魏公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范永斗連忙迎上去行禮。

  小順子擺擺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范東家客氣了。咱家奉王公公之命,來跟范東家談一樁生意。」

  「生意?」范永鬥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先帝在的時候,魏忠賢把持朝政,他們范家倒也和宮裡有些聯繫。

  可自從魏忠賢倒台,聖上對宮裡約束極嚴,他們范家便斷了跟宮裡的聯繫。

  他沒想到,宮裡的人竟然會主動找上門來。

  雖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他面上卻愈發恭敬,「公公請上座。來人,上好茶!」

  兩人分賓主坐下,管事親自奉上茶點,便躬身退下,將門帶上。

  後堂里只剩兩人。

  「不知王公公有什麼吩咐?」范永斗試探著問。

  小順子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卻不喝,只是笑道:「范東家是聰明人,咱家也不繞彎子。宮裡——缺銀子了。」


  范永斗心頭一跳。

  宮裡缺銀子,找他做什麼?

  「公公說笑了,」他小心翼翼道,「宮裡用度,自有內承運庫支應,怎會————」

  「內承運庫?」小順子嗤笑一聲,「范東家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皇上登基三年,內庫什麼時候寬裕過?去年修繕慈寧宮,皇爺連自己的用度都減了三成。前些日子皇后娘娘還說,這個月的例銀又要削減。」

  他放下茶盞,盯著范永斗:「宮裡幾千號人,太監宮女要月錢,妃嬪要例銀,各處宮殿要修繕,御膳房要採辦————哪一項不要銀子?可內庫呢?空空如也。」

  范永斗額角冒出細汗。

  他當然知道內庫空虛,可宮裡缺銀子,那也該找戶部啊。

  找他一個商人,這是什麼意思?

  「公公的意思是————」他試探著問。

  「王公公的意思是,宮裡可以跟你們做生意。」小順子終於切入正題,「宮中採辦,內廷修繕,御用貢品——這些差事,以往都是太監們把持,外人插不進手。如今,王公公願意開一道口子。」

  范永鬥眼睛猛地睜大。

  宮中採辦!

  這可是天大的肥差!

  不說別的,光是御膳房一年採買的米麵糧油、山珍海味,少說也要十幾萬兩。

  更別說內廷修繕,皇城這麼大,哪年沒有幾處宮殿要修葺?隨便一項工程,都是幾萬兩甚至十幾萬兩的買賣。

  還有御用貢品————

  當然,倒不是他看上了這些銀子。

  跟宮裡做生意,更重要的是跟宮裡搭上了關係!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范永斗心跳加速,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但他到底是商場老手,很快冷靜下來。

  天上不會掉餡餅。

  宮裡肯把這麼肥的差事分出來,必然有所求。

  「不知王公公————想要什麼?」他壓低聲音問。

  小順子笑了:「范東家果然爽快。」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方才也說了,宮裡缺銀子。」

  「明白!明白!」

  范永斗盯著小順子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心中飛快盤算。

  跟宮裡攀上關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王承恩既然肯開這個口子,必然要拿出足夠的誠意。

  「魏公公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范永斗臉上堆起爽朗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掌,「來人,取十萬兩銀票來!」


  管家聞言,不敢耽擱,連忙轉身入內室。

  片刻後,捧著一個錦盒快步返回,將盒子輕輕放在八仙桌上。

  錦盒打開,四張面額兩萬五千兩的銀票整齊碼放,硃砂印鑑鮮紅奪目。

  范永斗拿起銀票,雙手遞到小順子面前:「公公,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轉呈王公公。日後宮裡採辦、修繕的差事,還請公公多多關照。」

  說著,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塞到小順子手裡。

  「一點孝敬,還望公公收下。」

  小順子捏著手裡的銀票,臉上的笑意頓時濃了幾分,「范東家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他又瞥了一眼錦盒中的銀票,伸手接過小心翼翼收好:「范東家爽快,我定會在王公公面前為東家美言。」

  「不敢當,不敢當。」范永斗笑著擺手,「能為宮裡效力,是我范家的福氣。日後但凡宮裡有任何用得著的地方,公公儘管開口,小的萬死不辭。」

  他心裡打得精明,十萬兩買個宮內門路,再加上採辦修繕的肥差,不出半年就能翻倍賺回。

  更何況搭上王承恩這條線,往後在京城行事,誰還敢不給幾分薄面?

  小順子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銀票起身告辭。范永斗親自送到會館門口,看著小順子的馬車消失在街道盡頭,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

  「東家,十萬兩是不是太多了?」管家低聲問道。

  「不多。」范永斗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宮裡的關係是金不換的。有了王承恩撐腰,錢鐸那廝就算再橫,也不敢輕易動我們。等拿到採辦的差事,這點銀子算什麼?」

  他轉身回府,心中已然開始盤算如何利用宮裡的關係,為范家爭取更多的利益。

  與此同時,小順子的馬車穿梭在京城的街巷中,先後到訪了沈世榮的徽商別院、汪文言的江南會館。

  沈世榮聽聞是王承恩的人,二話不說便拿出八萬兩銀票,嘴裡連連說著「願為宮裡分憂」;汪文言更是豪爽,直接奉上十二萬兩,只求能分得御用貢品的一杯羹。

  短短兩個時辰,小順子拜訪了好幾家大商賈,收羅的銀票足足有幾十萬兩。

  就連落到他手裡的銀子都有近萬兩。

  這一趟下來,他臉上的笑意就沒停過。

  宮裡的差事哪裡有這差事好啊!

  回到宮裡,小順子直奔司禮監值房。

  王承恩見他滿臉春光,便知道此行收穫肯定不小,他捻著檀木珠子的手頓了頓:「多少?」


  「回乾爹,范永斗十萬兩,沈世榮八萬兩,汪文言十二萬兩,還有其他幾家湊了十六萬兩,總共四十六萬兩!」小順子躬身稟報,將沉甸甸的銀票奉上。

  王承恩看著桌上厚厚的一疊銀票,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他執掌司禮監多年,見過的銀子不計其數,可他沒想到竟然這麼輕易就能從商人手裡榨出四十六萬兩銀子。

  「幹得好。」王承恩滿意點頭,「把這些銀票收好,隨我去見皇爺。」

  乾清宮內,崇禎正翻閱著內閣送來的奏疏。

  王承恩帶著小順子走進殿內,躬身行禮:「皇爺,事情辦好了。」

  「嗯?」崇禎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期待。

  王承恩起身,示意小順子呈上銀票:「皇上,奴婢讓人去見了范永斗等人,這些是他們獻上的銀子,共計四十六萬兩。」

  四十六萬兩!!!

  崇禎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桌上的銀票,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拿起一張銀票,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硃砂印鑑清晰,面額真實無虛。

  一張張銀票疊加在一起,沉甸甸的分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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