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錢鐸來了

  第100章 錢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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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文正趕回坐糧廳衙門時,已是下午時分。

  他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也分不清是急的還是跑的,官袍下擺沾滿了泥點,模樣狼狽得緊。

  謝郎中正坐在二堂里慢悠悠地喝著茶,見他這副樣子進來,眉頭一皺:「劉主事,何事如此慌張?」

  劉文正喘著粗氣,勉強平復呼吸,躬身道:「謝大人,燕北將軍讓下官傳話,說是倉場衙門批撥的丙字七號倉」糧,皆是四五年的陳年霉糧,根本無法供軍食用。燕將軍請您務必協調,換撥甲字或乙字倉的新糧!」

  他刻意加重了「四五年的陳年霉糧」幾個字。

  謝郎中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神色十分平淡,臉上並沒露出半點異樣的神色,只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劉主事,這話怎麼說的?丙字倉的糧也是朝廷的儲糧,怎麼就不能吃了?不管是新糧還是陳糧,都是拿來吃的,總比餓著肚子強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

  劉文正卻急了,若是換做其他人,委屈一下也就委屈一下了,可現在管著勤王軍的錢鐸!

  那可不是他能得罪的主,「謝大人!那糧卑職親眼所見,麥粒暗沉發霉,氣味刺鼻,若真讓甘肅兵吃了,怕是會吃出病來!到時候五千邊軍若因糧草問題譁變,這責任誰來擔?」

  「責任?」謝郎中放下茶盞,聲音也冷了下來,「劉主事,你這話什麼意思?是說我坐糧廳辦事不力,還是說倉場衙門有意刁難?糧倉分撥,皆按章程。

  甲字、乙字倉儲的是新收漕糧,專供京師及九邊緊要之需。你在戶部當差,也應當知道,朝廷當下錢糧緊張,本就沒有多少存糧,難道要從供應京城和九邊的漕糧中分一部分出來?」

  他頓了頓,看著劉文正那張漲紅的臉,語氣放緩了些:「劉主事,你我同朝為官,有些話本不該說得太直白。可今日你既來問,我便給你透個底,這通州倉的糧食怎麼分,從哪個倉出,都是張公公一句話的事。坐糧廳只管文書調撥,具體執行,還得看倉場那邊。」

  他身子往後一靠,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又無奈的神色:「你要換糧,去找張公公說。只要他點頭,我這邊立刻重開勘合,絕無二話。可若是張公公不點頭..

  ...我勸你,也別白費力氣了。錢軍門雖威名在外,可這通州城,終究不是良鄉。」

  劉文正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聽明白了。

  謝郎中這是把皮球原封不動地踢了回去,「謝大人......」劉文正還想再爭取一下。


  謝郎中卻已擺了擺手,重新端起茶盞:「劉主事,請回吧。本官還有公務要處理。」

  下了逐客令。

  劉文正站在那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往上竄,凍得他手腳冰涼。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深深一揖,轉身跟蹌著出了內堂。

  走出坐糧廳衙門,午後的陽光斜照在臉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劉文正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看著那些滿載糧食的大車緩緩駛過,只覺得一陣無力。

  他咬了咬牙,翻身上馬,朝著倉場衙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丙字七號倉。

  劉文正急急匆匆回到倉場,官袍下擺沾滿了泥濘,臉色煞白如紙。

  他喘著粗氣,一把抓住立在倉門口的燕北,聲音都變了調:「燕、燕將軍......謝、謝郎中說了......換糧的事,他做不了主!」

  燕北眼神驟冷:「什麼意思?」

  劉文正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謝郎中說,從哪個倉調糧,是倉場衙門定下的規矩,坐糧廳只有調撥之權,沒有調倉之權。若是要換糧......必須得張公公點頭,重新簽發勘合才行!」

  話音落下,倉門前一片死寂。

  只有寒風吹過倉廒之間,發出鳴鳴的嘯響。

  燕北緩緩轉過頭,望向遠處那片高牆大院、飛檐翹角的倉場衙門。

  目光里最後一絲猶豫,也被冰封了。

  「好.....好一個規矩」。」燕北的聲音很輕,卻讓劉文正渾身一哆嗦,「一群蟲豸!!張彝憲......這是要我們吞下這堆陳年霉糧?」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早已按捺不住的標營騎兵一揮手:「弟兄們!隨我來!」

  「燕將軍!萬萬不可!」劉文正魂飛魄散,撲上去想攔,卻被燕北一把推開。

  十幾騎標營兵翻身上馬,鐵蹄踏破沉寂,捲起一路煙塵,直撲倉場衙門。

  倉場衙門那兩扇朱漆大門,此刻已緊緊閉合。

  門前空地上,赫然列著兩隊兵卒—一約莫百餘人,個個頂盔貫甲,手持長槍腰刀,隊列森嚴,與方才那幾個懶散的護衛判若兩人。

  顯然,張彝憲早有準備。

  為首一人正是李百戶,他按刀立在石階上,看著疾馳而來的燕北一行人,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反倒露出一絲早有預料的冷笑。

  「燕將軍,去而復返,這是何意?」李百戶聲音洪亮,帶著刻意擺出的官威。


  燕北勒住馬韁,棗紅馬一聲長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青石地面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端坐馬上,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那些嚴陣以待的兵卒,最後落在李百戶臉上:「讓張彝憲出來說話。」

  李百戶嗤笑一聲:「張公公有令,今日身體不適,不見外客。燕將軍若還是為了換糧的事,就請回吧。倉場重地,一切自有章程,不是撒野的地方。」

  「章程?」燕北冷笑,「拿四五年的陳糧糊弄邊軍,這就是倉場的章程?甘肅兵五千將士在前線挨餓,這就是你們的規矩?」

  「燕北!」李百戶臉色一沉,厲聲道,「你休要血口噴人!倉場所發糧秣,皆經查驗,合乎規制!你若再胡攪蠻纏,詆毀朝廷命官、污衊公公,莫怪本官不客氣!」

  他話音方落,身後兩隊兵卒齊刷刷上前一步,長槍斜指,刀光映著冬日慘澹的天光,寒氣逼人。

  燕北身後那十幾名標營騎兵也瞬間拔刀,動作整齊劃一,刀刃出鞘的鏗鏘聲匯聚成一道刺耳的金屬銳鳴。

  氣氛瞬間繃緊到極致。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戰馬不安的噴鼻聲,和旗幟在風中的獵獵作響。

  燕北握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當然不怕眼前這百來個倉場守兵。

  這些兵卒看著威風,實則多是沒見過血的儀仗貨色,真動起手來,他手下這十幾個從屍山血海里趟過來的標營老兵,一個能打他們五個。

  可他不能動手。

  這裡是通州,是漕運樞紐,是朝廷的儲糧重地。

  在這裡動武,衝擊倉場衙門,形同謀逆!

  錢大人剛剛復起,聖眷未穩,若因為這事被扣上「縱兵作亂、衝擊朝廷重地」的罪名,那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他死不足惜,可絕不能連累錢大人!

  燕北胸中怒火翻湧,幾乎要衝破喉嚨,卻被他死死壓住,化作一口灼熱的氣息,從齒縫間緩緩吐出。

  李百戶見燕北沉默,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語氣愈發咄咄逼人:「燕將軍,識時務者為俊傑。張公公已經特批了糧餉,你該感恩戴德才是。速速領了糧草,回你的固安去!再在這裡糾纏,驚擾了公公靜養,你擔待不起!」

  燕北盯著他,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之際一遠處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馬蹄聲!

  如悶雷滾地,由遠及近!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扭頭望去。

  只見官道盡頭,煙塵驟起!

  一隊騎兵如黑色洪流,正朝著倉場衙門的方向疾馳而來!

  當先一匹棗紅馬上,一人緋紅官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腰懸長劍,眉目清朗,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冷笑。

  不是錢鐸,又是誰?

  在他身後,李振聲率領的三百餘標營騎兵,鐵甲鏗鏘,殺氣騰騰!

  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也震得倉場衙門前的守軍臉色發白。

  李百戶瞳孔驟縮,手心裡的汗瞬間冒了出來。

  軍容整肅,動若雷霆!

  哪裡來的這麼一支兵馬?

  轉瞬之間,錢鐸已率隊衝到近前。

  他一勒馬韁,棗紅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穩穩停住。

  目光如電,掃過門前劍拔弩張的兩方人馬,最後落在燕北身上。

  「燕北。」錢鐸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糧呢?」

  燕北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稟大人!倉場衙門批撥丙字七號倉陳年霉糧五萬石,末將拒領!坐糧廳謝郎中推說換糧須倉場太監張彝憲點頭,但張彝憲閉門不見!末將正欲......

  」

  「陳糧?」錢鐸眉頭一挑,扭頭掃了一眼倉場衙門外的護衛,又看了一眼大大的牌匾,說道:「走,帶我去看看,到底是什麼陳糧!」

  「是!」

  燕北翻身上馬,引著錢鐸一行人直奔丙字倉區。

  倉場衙門前,李百戶和那百餘名守兵還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三百鐵騎從面前轟然馳過,竟無一人敢出聲阻攔。

  李百戶手心冰涼,遙遙看著錢鐸的背影。

  這就是錢鐸?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便進了倉場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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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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