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兵亂

  第160章 兵亂

  倘若從高處鳥瞰，能看到一道道唐騎洪流撞入叛軍散亂的軍陣，如同浪潮洶湧，將叛軍完全摧毀消融，不可阻擋地向前推進。

  短短數息之間，不知多少叛軍精銳淹沒在這股洪流之中，叛軍人馬連半分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他們本就是久戰疲兵，不管士卒還是戰馬，都已睏乏到極致，只想逃離這個戰場。

  後方還有趕來增援的軍隊，向前的士卒與潰逃之人相互怒罵。

  蓋因叛軍內部本就出自不同系統，順風之時，矛盾無非是劫掠物資的多少，逆風之時，積壓的種種矛盾便全然爆發。

  兩種心思的人舉動，讓叛軍後方混亂成一團，只有寥寥少數騎兵能從混亂潮中脫身。

  戰局之中，史思明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原本自認為留給史朝義的人馬，已經足夠將幽州牢牢守御，卻不想南方忽然傳來消息，疑似河北聯軍前鋒已至，而此時北方高秀岩所部兵馬後路又被唐軍徹底斷絕。

  

  他當即便知大勢已去，勢已不可為，優先需要保全自己手頭實力。

  於是不再做猶豫，立刻傳令下去，就見叛軍中軍大纛旗非但沒有向後撤，反而向前而出。

  叛軍此舉不是想在絕境之中翻盤取勝，只是想以此提振士氣，儘量保存元氣，讓這場撤退不至於演變成全軍潰散。

  風雪越來越大，天地間一片白茫茫，旗幟、號令、金鼓之聲都被風雪壓制，指揮傳遞的範圍越來越小。

  高粱河南北這近兩萬叛軍，到了此時，指揮體系近平癱瘓，有將官與無將官已然沒有區別。

  而唐軍主帥李倓恰恰相反。

  他故意穿著一身明光鎧外罩赤紅大氅的顯眼服飾，在風雪之中如同一團跳動的烈火，並不一直固守中軍指揮，而是親自策馬出現在每一處激戰的戰場之上。

  而他每出現在一處，那一處唐軍將士便爆發出震天歡呼，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所有人都在齊聲高呼他的名字。

  一如當日幽州城破之時，全軍為他齊唱。

  此刻大河南北，再度響起這雄渾歌聲。

  大雪遮蔽視線，卻隔絕不住聲音。

  在一浪高過一浪的歌聲與歡呼聲中，唐軍士氣愈發安定穩固，步步緊逼，將叛軍不斷壓縮、圍逼。

  叛軍軍心徹底崩潰，士卒紛紛棄甲丟械，四散奔逃。

  有人不顧一切鳧水南渡，有人搶馬涉水，向著高粱河南岸狂奔逃命。

  也多虧高庭暉率部拼死抵禦，在南岸勉強穩住陣腳，這才給北岸潰逃的叛軍留下了一絲喘息之機，不至於被唐軍一口氣全殲在高粱河北岸。

  高粱河北的叛軍，在蔡希德、高庭暉等將領的接應之下，紛紛向後撤退。

  這個時候，叛軍當中的各種派系便凸顯了出來。

  有的尚能夠保持一定組織，即便撤退，也不會因為自相蹈籍而死傷慘重。

  有的便成為了潰退之勢，還會相互衝撞友方士兵，甚至於為了爭奪浮橋，彼此拔刀相向。

  史思明前出的帥旗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這種危機。

  但在撤退的過程中，唐軍不光騎兵反覆衝殺，儘可能地想要把更多的敵人留在高梁河北，弓手也紛紛傾灑出手中的箭雨。

  叛軍為了逃得一命，紛紛將大量甲械物資遺棄在了河北岸，在一些地段甚至多如山積o

  僅僅叛軍在高粱河北戰死，以及溺死在高粱河中的人數，粗粗統計一遍，超過五千

  人。

  剩餘的一萬多殘兵則陸續逃入了之前為了圍困幽州城城東而修築的大寨之中。

  這營寨為了防止唐軍出城夜襲，也是頗下了一番功夫，扎得極穩不說，四周也密布強弓硬弩。

  隨後林林總總又有一股股散卒逃入其中，又新收攏了二千餘人。

  而叛軍的攻寨器械有不少在戰爭中被焚毀，浮橋更是被焚燒了許多。

  唐軍一時間也不便繼續攻擊，而是就地於高粱河北清掃一些殘餘的敵軍，並且游弋在戰場之上收集戰利品。

  而北方高秀岩所部的叛軍，一直進攻唐軍營寨不利。

  之前派出的兩千餘騎當中，不少高秀岩直屬的叛軍潰逃而回，告知南方戰事失利。

  同樣有契丹、奚騎乘馬奔來，報入各自部族之中，隨即諸多契丹、奚人部族已經不聽號令，紛紛上馬而走。

  還來不及制止這股潰逃之勢，北方又有探馬急急來報，背插白羽的信使滾落下馬，報說平盧軍已經自密雲南下，攻勢十分猛烈，即便是懷柔城，克日也將不守。

  感到情勢危急的高秀岩，立刻鳴金回營。

  他此時和史思明已經是自身難保。

  而比起南方叛軍還能一時固守，他的情況更是要惡劣許多。

  如果向東前去漁陽郡的話，則會面臨幽州唐軍和北平郡的盧軍兩面夾擊，局勢同樣十分惡劣。

  而想要和史思明所部的叛軍會合，中間又隔絕了唐軍的營寨。

  在幾平是每一個方向都行不通的情況下，高秀岩果斷下令所部兵馬前往桃谷山。

  並以此為跳板，在搜掠城中剩餘口糧和禦寒物資之後，繼續西出昌平、居庸，就近道前往媯州，彼處仍在叛軍的控制之下。

  儘管居庸要道為唐軍所控制，兼之天降大雪，山道十分難行。

  但高秀岩心中也有一番計較，他知道，建寧王摩下的唐軍有諸多騎兵，更善於野外追擊。

  如果就此撤離，無論是往東還是往南，都是死路一條，唯獨只有去往險要的山地。

  馬匹這種動物雖然在平地馳驅起來，較之人類要快速得多，但是終究不如萬物靈長的人類，可以適應幾乎任何地形。

  險要的地方，如果有積雪，馬蹄就十分容易打滑。

  但是如果是以步卒為主的軍隊，正好方便就此通過。

  而在更南方，由於風雪影響，追擊變得更加困難。

  建寧王並沒有立刻就把軍隊遠遠地撒出去追擊，而是優先讓他們就近在戰場之上，開始收撿起戰爭所得的物資。

  戰勝之後的戰場，對於軍隊而言，就如同一個巨大的寶庫一般。

  陣亡士兵手中的武器，即便是缺了刃的橫刀、破損的彭排以及缺了許多甲葉、邊帶也破損的甲胃，只要有甲匠，經由甲匠之手，便可回收再行利用。

  折斷的弓弦、木槍、馬槊這類無法回收的物品，也可以充作鹿角拒馬的材料。

  更不要說，即便是叛軍身上所穿的麻衣，在這寒冬時節也是抵禦寒風的良物。

  與每一次擊潰戰一樣，死於白刃相搏的人數，雙方總計也不過接近三千。

  更有三四千人的叛軍，主要則是死在了追殺的過程當中。

  此時，幽州城的圍城已經被全數解除。

  叛軍藏匿於營寨之中，僅剩的兵馬都用於遮蔽自己後路，不致有失。

  （還有更新耶）